所有人，皆低下了頭，不敢與其對視。</br> 除了那掛在門上的人。</br> “長……長公主……”</br> 被火月槍貫穿胸膛，掛在牢房大門上的張瑾，在顫聲說出了這幾個字后，鮮血突然從嘴里急涌而出。</br> 隨即身子一軟，一命嗚呼！</br> 他恐怕至死也想不到，在這宮中，竟然有人敢對錦衣衛下手！</br> “屬下錦衣衛校尉鄔北，拜見長公主殿下！”</br> 鄔北在短暫的驚駭過后，立刻躬身參拜，手中拔出的刀，悄無聲息插入了刀鞘。</br> 長公主如今雖然身在宮中，但頭上依舊掛著大將軍的稱號，錦衣衛雖屬禁軍，也屬于軍隊，自然要稱屬下。</br> “拜見長公主殿下！”</br> 牢房守衛和獄卒見此，皆武器歸鞘，躬身下拜。</br> 南宮火月視若無睹，身后拖著火紅裙擺，快步走到被圍在中間那名少年的面前，伸手抓著他的手腕，滿臉誠懇地道：“先生，讓你受驚了，這是本宮的疏忽，本宮給你道歉。”</br> 旁邊的秦文政和秦川，連忙低頭看著地上，恭敬道：“拜見長公主殿下。”</br> 只有旁邊的夏嬋，站在那里一動不動，目光冷冷地看著眼前突然出現的威嚴少女。</br> 鄔北以及牢房其他守衛，見此一幕，皆心頭暗驚。</br> 洛青舟看了一眼被抓住的手腕，不動聲色地掙脫開，拱手道：“殿下言重了。殿下及時趕到，在下應該感謝才對。”</br> 南宮火月又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道：“先生，自家人，何必客氣。走，本宮帶你們回宮說說話。”</br> 此話一出，鄔北頓時臉色一變，慌忙抬頭恭敬道：“長公主殿下，不可！屬下奉命……”</br> “唰！”</br> 寒芒一閃，話語戛然而止。</br> 月影的劍突然出鞘，一劍飛出，又瞬間歸鞘。</br> 鄔北張著嘴巴，僵在原地。</br> 數息后，腦袋突然一歪，竟從脖子上滾落了下來！</br> 無頭尸體站在原地，鮮血噴射不止……</br> 旁邊其他守衛和獄卒，見此一幕，皆嚇的肝膽俱裂，雙腿一軟，跪在了地上。</br> 不到片刻，兩名錦衣衛校尉，皆被斬殺！</br> “在本宮的面前，敢說不可的人，通常都活不過一息。”</br> 南宮火月冷冷地看了一眼那具噴血的無頭尸體，語氣冰冷，但當她又回過頭來看向面前的少年時，臉上又露出了一絲溫和。</br> 而她的手，依舊握著這少年的手腕，溫聲道：“先生，愿意隨本宮回宮聊聊嗎？”</br> 洛青舟又看了一眼她握著自己手腕的手，又看了一眼那具無頭尸體，沒有再掙扎，也沒有再猶豫，恭敬道：“榮幸至極。”</br> 旁邊的秦文政和秦川，已經嚇的臉色發白。</br> “感謝先生。”</br> 南宮火月臉上露出了笑容，轉過身，拉著他準備離開。</br> 場中其他錦衣衛守衛，皆跪在地上，低著頭，瑟瑟發抖，連頭都不敢抬起，更別提阻攔了。</br> 但正在此時，后方的通道里，突然走出一名身穿麒麟服，身材高大的男子。</br> 那男子走到近處，看了一眼牢門上掛著的尸體，和已經倒在地上的無頭尸體，瞳孔微微縮了一下，隨即低頭拱手道：“長公主殿下，圣上稍后就到，還請殿下稍等片刻。”</br> 南宮火月冷笑道：“洛長天，你敢攔本宮？”</br> 洛長天聞言，立刻側身讓開路，低頭恭敬道：“屬下不敢。屬下只是奉命辦事，按公辦事，無意冒犯殿下。今日不知哪里惹得殿下生氣，竟讓殿下親自動手。”</br> 南宮火月右手向后一伸，那桿插在牢門上的火月槍，忽地像是火焰一般熄滅消失，隨即又瞬間出現在了她的手中。</br> “你抓了本宮的人，還要對他動刀動槍。本宮都舍不得動的人，你那些不長眼的東西，也敢動，是不是該死？”</br> 南宮火月氣勢強大，滿臉威嚴，手中的槍，指在了他的身前，槍尖火焰跳躍。</br> 洛長天低著頭，一動不動，沉默了一下，道：“的確該死。殿下息怒，等圣上來了，屬下再給您解釋。”</br> 南宮火月冷笑道：“拿圣上來威脅本宮嗎？”</br> 洛長天恭敬道：“屬下不敢。只是這個案子，是由圣上交代屬下辦的，這幾人都有嫌疑，殿下要把他們帶走自然可以，但屬下希望殿下可以等圣上來了再帶走，不然屬下很難交差。”</br> “砰！”</br> 南宮火月手中長槍一擺，槍尖突然重重地敲打在了他的胸膛上。</br> 洛長天直接被打飛了出去，狼狽地摔落在了地上。</br> 隨后，他立刻又爬起來，繼續躬身站著，一動不動，一言不發。</br> “你當本宮不知？這個案子，是你自己向圣上申請下來的吧？你洛家想要公報私仇，想要借刀殺人，不是嗎？”</br> 南宮火月滿臉寒霜地道。</br> 洛長天依舊低著頭，一言不發。</br> 正在此時，不遠處的拐角處，突然傳來一聲太監尖利的聲音：“圣上駕到！”</br> 隨即，一大群公公和護衛，簇擁著一名身穿黃袍，年約十五六歲少年，從通道里匆匆而來。</br> 洛長天躬身讓到了一邊，直接跪下磕頭：“臣洛長天，拜見圣上。”</br> 少年皇帝瞥了他一眼，沒有理睬，直接從他身邊快步走過，隨即加快腳步，臉上露出了燦爛的笑容，滿臉親切地道：“皇姐，你怎么來這里了？剛剛朕還去找你了，還以為你在母后那里呢。”</br> 南宮火月看了他一眼，手中的火月槍忽地縮小，消失不見，神情淡淡地道：“圣上，你的錦衣衛沒有證據，胡亂抓人，而且抓的是本宮的人，所以本宮過來看看。”</br> 說話時，她的一只手，依舊握著洛青舟的手腕。</br> 南宮陽看了一眼她身后的少年，隨即笑道：“朕還以為是什么大事呢，原來是這件小事。皇姐何必親自來一趟，找個人跟朕說一聲不就行了嘛。”</br> 南宮火月道：“這可不是小事，沒有證據，擅自抓捕大炎功臣之后，還準備直接下獄嚴刑拷打，若是傳出去了，大炎人人自危。圣上，錦衣衛最近做的事情，可沒有一件好事。”</br> “哦？”</br> 南宮陽笑了笑，轉過頭道：“洛長天，你過來一下。”</br> 洛長天立刻躬身來到近處。</br> 南宮陽笑問道：“說說，是怎么回事？為何要抓皇姐的人？”</br> 洛長天低著頭，恭敬道：“莫城成國府洛玉，本來考中今年龍虎學院的招生名額，卻在最后一天，被人殘殺，而且還是在他父母的面前被殘殺。臣把所有有動機的人都帶回來審訊了一遍，因為秦家與成國府關系特殊，又是功勛家族，所以才最后找上他們。今日帶他們回來，也只是想要詢問一下，并非是長公主殿下所說的要嚴刑逼供，臣……”</br> “啪！”</br> 南宮陽猛然一巴掌狠狠抽在了他的臉上，臉色瞬間陰沉起來：“你剛剛的話是什么意思？你是說皇姐誣蔑你？”</br> 洛長天立刻跪在地上，磕頭道：“臣不敢。”</br> 南宮陽冷哼一聲，道：“告訴你，朕今天這個皇位，就是因為皇姐才得來的。沒有皇姐的能征善戰，沒有皇姐的本事，父皇根本就不會把皇位傳給朕。所以，你把皇姐的人抓來，是什么意思？是給朕難堪嗎？”</br> 洛長天立刻磕頭道：“臣錯了，臣錯了。”</br> 南宮陽轉過頭，臉上又露出了親切的笑容，道：“皇姐，看在朕的面上，就饒他一回吧。既然他們是皇姐的人，皇姐直接帶走就是了。至于這個案子，就到此為止吧。”</br> 南宮火月目光復雜地看了他一眼，道：“案子自然不能到此為止，不過他是洛家長子，自然不該交由他來追查，免得人家說閑話。而且，這也是我大炎律法明確規定的。”</br> 南宮陽立刻低頭道：“是，皇姐教訓的是，朕回去后，一定再好好閱讀大炎禮法，一定把它記得滾瓜爛熟，一字不漏。”</br> 南紅火月語氣放緩：“我沒有教訓你的意思，你我是親姐弟，我只是想跟你說，做皇帝，不能為所欲為，要心系百姓，以身作則，要……”</br> “是，皇姐說的都對！”</br> 南宮陽低頭認錯，滿臉受訓的誠懇模樣。</br> 南宮火月沉默了一下，道：“好了，我也不多說了，那我把人帶走了。如果有證據的，你可以再派人把他們抓來。到時候，我不會再說任何話。”</br> 南宮陽低頭道：“皇姐說笑了，您的人，朕怎么敢抓。”</br> 隨即又抬頭笑道：“朕絕不會忘記，朕這皇位，是皇姐幫朕爭取來的，父皇生前可是說的明明白白。大臣們，皇叔們，宮里宮外，可都知道。”</br> 南宮火月眉尖微微抽搐了一下，淡淡地道：“不要再提這件事了，父皇傳你皇位，自然是因為你有能力坐上去。好了，我回去了。”</br> 說完，拉著洛青舟從旁邊離開。</br> 秦文政三人也立刻跟在了身后。</br> 牢房外，突然恢復了寂靜。</br> 場中護衛，公公，丫鬟們，皆低著頭，寂靜無聲，噤若寒蟬。</br> 南宮陽站在原地，一動不動，青澀好看的臉頰上，依舊保持著剛剛的親切笑容，久久沒有散去。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