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br> 熟悉的腳步聲,從小院里傳來。</br> 院門虛掩著,露出了一條縫隙。</br> 洛青舟從縫隙里,看到一雙渾圓結實的長腿,正邁著熟悉的步伐,向著門口匆匆走來。</br> 他突然有些忐忑起來。</br> “吱呀……”</br> 院門打開。</br> 刀姐露出了那張生著藍色瞳孔的熟悉面孔,臉上露出了一抹驚訝的表情:“楚飛揚,你怎么現在來了?”</br> 洛青舟左右看了一眼,道:“刀姐,問你個事兒。”</br> 刀姐讓開路道:“進來吧。”</br> 洛青舟道:“不了,我還要趕回去。”</br> 他沒再拐彎抹角,直接問道:“昨晚我從你這里離開后,有沒有其他人過來找你?”</br> 刀姐聞言,愣了一下,道:“什么意思?其他人是什么人?”</br> 洛青舟猶豫了一下,道:“千刀雪恥。她昨晚有沒有過來找你?”</br> 刀姐微怔:“千刀雪恥?她來找我干嘛?她又不知道我住在這里。怎么,楚飛揚,你又招惹人家了?”</br> 洛青舟道:“你確定,她昨晚沒有來過?”</br> 刀姐搖了搖頭:“沒來過。我送你上馬車后就回來了,在后院練刀,沒人來找過我。”</br> 洛青舟盯著她的臉和眼睛。</br> 刀姐一臉平靜。</br> “沒來就好。”</br> 洛青舟心頭終于松了一口氣,解釋道:“我昨天下馬車時,遇到她了,不過被我跑掉了,我怕她跟著馬車過來找你。刀姐,以后遇到她了,千萬不要告訴她我來京都了,也不要告訴她你見過我,拜托了。”</br> 刀姐一臉好奇道:“楚飛揚,你到底怎么招惹人家了?你這么怕人家,是不是玩弄完人家的感情和身體,現在又拋棄人家了?”</br> 洛青舟道:“胡說什么,我有那么渣嗎?”</br> 刀姐道:“有。”</br> 洛青舟沒再理她,準備告辭離開。</br> 刀姐又道:“楚飛揚,人家那么漂亮,身材又好,而且一看就是大戶人家的千金,最關鍵的是,人家有那么一雙美腿,腳肯定也很好看。你要是真玩弄了人家,就該對人家負責,而不是逃避。我生平最討厭的就是不負責任的男人了。”</br> 洛青舟不禁失笑:“刀姐,你怎么知道她有一雙美腿,腳就一定好看了?”</br> 刀姐一臉理所當然道:“因為她叫美驕啊,美驕美腳,你聽聽,是不是這個意思?”</br> 洛青舟臉色頓變:“你怎么知道她叫美驕?”</br> 刀姐微微一笑,道:“前天我在街上遇到過她,她自己告訴我的。不過我沒有告訴她你來京都了。”</br> 洛青舟愣了一下,想起了前天在街上遇到她的事情。</br> “我沒玩弄她,不管是身體還是感情。我家里有娘子,還有很多漂亮的小丫鬟,所以,我對她并沒有興趣。她一直在找我,估計是想報復我,畢竟我曾經在黑木林里羞辱虐待過她。”</br> 洛青舟說完,揮了揮手,道:“刀姐,今天我還有事,就先告辭了,明早我過來,你帶我去拜師。”</br> 說完,轉身快步離開。</br> 木姨還在書店對面守著,那位南宮郡主不知道是不是已經從宮里出來了。</br> 他得趕快趕回去。</br> 剛走了一段距離,刀姐突然在身后道:“我不太明白,你們明明是一家人,你為何要羞辱虐待她?”</br> 洛青舟停下腳步,在原地僵了僵,轉過頭道:“什么一家人?刀姐,我不太懂你的意思。”</br> 刀姐臉上露出了似笑非笑的表情:“她不是你小表姐嗎?”</br> 洛青舟僵在原地,愣了幾秒,道:“不是。”</br> 刀姐笑道:“那她是洛青舟的小表姐嗎?或者說,她是洛青舟娘子的小表姐嗎?”</br> 小巷里,突然陷入了寂靜。</br> 兩人目光相對,都沒有再說話。</br> 半晌后。</br> 洛青舟轉過身,走了過去,停在了她的面前,道:“刀姐,能說明白點嗎?”</br> 刀姐嘴角翹了翹,道:“這還說的不夠明白嗎?洛公子?”</br> 頓了下,又道:“哦,不對,應該叫洛解元。”</br> 洛青舟盯著她看了一會兒,道:“她昨晚來過,對嗎?”</br> 刀姐笑了笑,沒再隱瞞:“的確來過,本來我不準備告訴你的,我想看看你到底能在我面前裝到什么時候,不過剛剛想了想,還是告訴你吧,免得你回去了,不知道該怎么面對她。”</br> 洛青舟臉色變幻了一下,道:“她知道了嗎?”</br> 刀姐搖了搖頭,道:“我沒有告訴她。”</br> 隨即又一臉邀功似的道:“洛解元,你應該好好感謝我。因為當我發現事情不對時,我選擇了幫你隱瞞和自污。我自損名譽,說我仰慕洛解元的才華,所以才邀請他來家里吃飯喝酒的。一個未出閣的女孩子,主動邀請一個男子來家里吃飯喝酒,你自己想想,她會怎么想?她當時說話可難聽了,可是我依舊選擇幫你撒謊。所以,她就以為我是跟洛解元在吃飯喝酒,而不是跟楚飛揚。”</br> 洛青舟聽完,沉默了多時,低頭彎腰,深深地作揖道:“刀姐,多謝了。”</br> 刀姐挑眉道:“口頭的感謝可不行,我喜歡什么,你應該知道的。”</br> 洛青舟沒有任何猶豫,立刻從儲物袋里拿出了一袋金幣,遞到了她的面前,道:“一萬夠嗎?”</br> 刀姐很自然地接在了手里掂了掂,又打開看了一眼,道:“都是一百面額的嗎?我比較喜歡最小的面額,因為那樣拎起來重一些,舒服一些。”</br> 洛青舟準備再拿時,刀姐道:“算了,我還有事要請你幫忙。”</br> 洛青舟道:“刀姐請說。”</br> 刀姐把金幣收了起來,道:“就是昨晚的事情,我爹爹很看好你。所以,希望你以后繼續充當我的擋婚牌。你要是愿意的話,我就會一直幫你保守這個秘密,如何?”</br> 洛青舟問道:“需要充當多久?”</br> 刀姐想了想,道:“一直到我爹爹放棄逼我成親了,或者一直到我找到喜歡的男子了,可以嗎?”</br> 洛青舟道:“會不會時間有點久?第一,你爹爹不可能放棄逼你成親的,第二……說實話,刀姐的要求可能有點高,不太好找。要不刀姐說你喜歡什么樣的,我幫你找找?”</br> 刀姐仔細想了想,看著他道:“我喜歡那種文質彬彬的,對人溫柔禮貌,而且行為端正,心地善良的讀書人。洛解元,你那里有嗎?”</br> 洛青舟愣了一下,道:“讀書人嗎?說實話,我沒什么朋友,也不認識幾個讀書人。不過刀姐放心,我以后會多留意的,盡量幫你找到。”</br> 刀姐道:“那在你找到之前,你可以答應幫我應付我爹爹嗎?”</br> 洛青舟嘆了一口氣道:“刀姐覺得我能拒絕嗎?”</br> 刀姐不禁一笑,道:“你當然不能拒絕,因為你不敢。”</br> 隨即又道:“對了,我以后怎么稱呼你?叫你洛解元呢,還是叫你楚飛揚?”</br> 洛青舟道:“當然是楚飛揚。文是青舟武是飛揚,在刀姐的面前,我永遠都是楚飛揚。”</br> 刀姐盯著他的臉看了一會兒,道:“我想看看你的真面目。”</br> 洛青舟道:“刀姐不是看過嗎?”</br> 刀姐道:“的確看過,不過那個時候可不知道你的真正身份,所以看了沒什么感覺。”</br> 洛青舟看了一眼小巷外,見無人經過,方撕下了臉上的面具,露出了一張清秀俊美的臉蛋兒來。</br> 刀姐盯著仔細看了幾眼,突然看向他手里薄如蟬翼的面具道:“你這面具應該是法器吧?我上次懷疑你,撕扯你的臉時,幾乎沒有發現任何異常。”</br> 洛青舟撫摸著手中的面具道:“應該是吧,戴在臉上后,它自動融合原來的皮膚,沒有任何痕跡。想取下來時,只用把精神力集中在臉上,神念一動,就可以輕松取下來了。”</br> 刀姐看著他道:“楚飛揚,你真是秦家的贅婿?像你這么有才華,隨便一考就是舉人頭名,修武又有天賦,短短半年就晉升到武師境界的人,干嘛要去做低人一等的贅婿?”</br> 洛青舟想了一下,一臉認真地道:“因為我家娘子,腳漂亮。”</br> 刀姐“噗嗤”一笑,道:“真的假的?對了洛青舟,我看到過你家娘子,長的的確很好看,很有書卷氣,不過感覺實在太柔弱了,走路還要別人攙扶,感覺一陣風就能把她吹走似的,沒想到你會喜歡這樣的。”</br> 洛青舟微微一笑,沒有再多聊那個可憐的少女,道:“刀姐,我還有事,要先走了,明早我再來找你吧。”</br> 刀姐點頭道:“好吧,明天我帶你去拜師。以后你就可以叫我師姐了,心里開心嗎?”</br> 洛青舟笑了笑,沒再說話,揮手告辭,快步離去。</br> 刀姐突然又道:“楚飛揚,我昨晚的確沒有告訴千刀雪恥,不過當時她問話和我猜到你的身份時,臉色來不及偽裝。我不知道她是否會懷疑,你還是要小心一些。”</br> 洛青舟在遠處道:“多謝刀姐,我知道。”</br> 刀姐看著他快步出了小巷,在巷口消失不見,又在門口站了一會兒,方轉過身,準備進屋。</br> 但突然,她腳步一頓,僵在原地。</br> 她的爹爹正站在門里,滿臉威嚴地看著她。</br> 洛青舟在街上雇了馬車,很快進了內城。</br> 隨即他從原路繞到書店的后門茅房處,直接從院墻跳了進去。</br> 剛落地,突然聽到前面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洛青舟,你好了沒?再不出聲我就要進去了!”</br> 那位南宮郡主竟然已經從宮里出來了。</br> 好險!</br> 腳步聲突然傳來。</br> 他立刻轉身鉆進了茅房,解開衣帶,脫下了褲子,然后又慢慢地摟著褲子,一臉痛苦的模樣。</br> “嘩!”</br> 正在此時,門口的簾子突然被人掀開。</br> 南宮美驕那嬌艷冷酷的臉蛋兒,和高挑的身子剛出現一瞬間,突然又消失了。</br> 簾子又垂落了回去。</br> “你搞什么?在里面怎么不出聲?”</br> 南宮美驕在外面忍著怒氣道。</br> 洛青舟摟好了褲子,一邊系著衣帶,一邊雙腿發軟,慢慢走了出去,有氣無力地道:“郡主,我……我中午好像吃壞肚子了……”</br> 南宮美驕看了他一眼,立刻捂著鼻子,滿臉嫌棄地跑遠了,站在遠處道:“宮里的食物怎么可能有問題?你剛剛出來,是不是又吃別的東西了?”</br> 洛青舟系好衣帶,滿臉痛苦地道:“郡主,別……別說話了,我感覺又想拉了。”</br> “嗖——”</br> 南宮美驕立刻又逃出好遠,在屋里喊道:“洛青舟,你自己雇馬車回去,別想再坐本郡主的馬車了,臭死了!”</br> 洛青舟道:“郡主,你不是說要送給我一件禮物嗎?什么禮物?”</br> “等你回去洗了澡換了衣服再說。”</br> 南宮美驕立刻出了門,直接上了門口的馬車,催促道:“木姨,我們走,不管他了。”</br> 木姨答應一聲,駕著馬車離開了。</br> 等洛青舟出了書店時,馬車已經跑遠。</br> 他依舊慢慢挪動腳步,走上了街道,在十字路口雇了一輛馬車,很艱難地爬了上去。</br> 馬車載著他,緩緩向著外城駛去。</br> 行駛了兩條街道,他突然拉開了旁邊的窗簾,腦袋稍稍探出了一點,望向了后面。</br> 果然,木姨駕駛的那輛馬車,竟然繞路跟在了后面。</br> 那位南宮郡主是剛剛看出了什么,還是已經在懷疑他的身份了,又或者,只是單純的以為他又要去拈花惹草,所以才偷偷地跟在后面?</br> 都有可能。</br> 馬車很快出了內城,來到了外城的街道上。</br> 洛青舟決定神魂出竅再看看。</br> 他靠在后面,閉上了眼睛,靜心凝神,神魂立刻離開軀體,穿透車頂,飛了上去。</br> 木姨駕駛的馬車,依舊不緊不慢地跟在后面不遠處。</br> 但突然,他發現了其他異常情況。</br> 在木姨馬車的后面不遠處,也跟著一輛普通的馬車。</br> 同時,還有兩名身穿粗布黑衣的男子,正快步跟在木姨馬車的后面。</br> 是郡王府的護衛?</br> 顯然并不是。</br> 洛青舟飄浮在半空中,因為肉身還在馬車上的緣故,不敢飄的太遠,目光一直盯著后面觀察。</br> 不管他們拐過哪條街道,后面的馬車和那兩名黑衣男子,都一直緊緊跟著,顯然也不是普通路人。</br> 又穿過一條街道。</br> 后面那輛跟蹤的馬車,窗簾突然打開,一顆腦袋從車廂里探了出來,看向了前面木姨的馬車。</br> 當洛青舟看到那張面孔后,眼中頓時寒芒一閃。</br> 他沒有再猶豫,立刻飄落下去,魂魄歸體,然后對著外面趕車的老人道:“老人家,不去楓葉巷了,去城西的西湖,我去會朋友。”</br> “好叻!”</br> 老人答應一聲,揮舞著馬鞭,“啪”地抽了一下馬屁股。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