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的天氣，依舊酷熱無比。</br> 頭頂上，烈日炎炎。</br> 擁擠在廣場上的人們，此時皆是汗流浹背，卻依舊踮著腳尖，伸著脖子，目不轉睛地看向臺上的精彩決戰，</br> 對于普通人來說，此時擂臺上的兩人，他們已經分不清誰是誰了。</br> 洛玉和秦川在硬碰硬對撞了幾拳后，速度突然都變的快了起來。</br> 只見臺上勁風呼嘯，殘影重重，一聲聲刺耳的音爆聲連續不斷地響起。</br> 可怕的氣浪以兩人為中心，卷著塵埃，如浪潮一般向著四周擴散而去。</br> 站在最前面的人，被吹的衣衫獵獵。</br> 實力稍弱者，幾乎站立不穩。</br> 眼見那氣浪奔涌而來，秦文政和秦二爺秦四爺，皆在站在最前面抵擋著。</br> 但站在他們身后的女眷，依舊被吹的長發飛揚，衣裙飄飄，花容失色。</br> 洛青舟正屏氣凝神，一動不動地盯著臺上的激斗時，身子突然被人向前狠狠地推了一下，剛好撞在了秦大小姐的后背上。</br> 他這才回過神來，連忙上前站在秦大小姐的身前，幫她擋住了那滿是塵埃的氣浪。</br> 等氣浪過去后，他方轉過身，指著后面的百靈道：“大小姐，是百靈推的。”</br> 秦蒹葭神情清冷地看著臺上，并未說話。</br> 百靈立刻生氣道：“姑爺，你冤枉人！你哪只眼睛看到是我推的了？”</br> 洛青舟看了一眼后面的其他人。</br> 除了夏嬋以外，還有小蝶和秋兒，她們當然不會做這種無聊的事情。</br> 洛青舟見秦大小姐沒有追究，也沒再多說，準備去繼續站在她的后面，誰知百靈突然向前一步，占據了他剛剛的位置，鼓著粉腮，氣鼓鼓地瞪著他。</br> 洛青舟沒有理她，與秦大小姐并排站著，目光重新看向了臺上。</br> 秦川鼻子上似乎中了一拳，正流著鼻血。</br> 洛玉眼角處，也青紫了一片。</br> 兩人此刻依舊在臺上快速移動著，“砰砰砰”地對著拳頭，你來我往，身上皆中了對方的拳頭。</br> 又是數百招過后。</br> 秦川后腦勺處突然出現了一道怒目圓睜的巨猿虛影，拳頭揮舞間仿佛有猿嘯聲，招式變的更加兇猛起來。</br> “轟！”</br> 洛玉對了一拳，突然身子一震，噌噌噌后退。</br> 還未待他站穩，秦川再次沖了上去，又是連續幾拳，轟然砸去！</br> 洛玉突然被最后一拳打飛了出去。</br> 剛落在地上，秦川已經一躍而起，從半空中撲了下去，一拳向著他的臉上砸了下去！</br> 臺下王氏，繃緊了身子，臉色開始發白起來。</br> “轟！”</br> 一聲爆響，竟有一道拳芒在兩人之間爆射而出！</br> 剛要撲擊而下的秦川，竟然出乎意料地又飛上半空，然后倒飛而出，重重地摔落在了地上。</br> 洛玉從地上一躍而起，滿臉鮮血，全身衣袍鼓蕩，裸露在外的肌膚突然變成了赤紅色，全身骨骼竟然響起了“噼里啪啦”的聲音！</br> 一股肉眼可見的漩渦，突然出現在了他的腹腔位置！</br> 他全身開始顫抖起來！</br> 一股可怕的氣息，在他身上快速凝聚著。</br> 主考官見此一幕，臉上露出了一抹訝異之色。</br> 臺階秦二爺勃然變色，慌忙喊道：“川兒！快！他要突破了！”</br> 此話一出，秦家眾人也是一驚！</br> 秦川從地上一躍而起，幾乎沒有任何猶豫，“嗖”地一聲沖了上去，隨即全身力量蓄積在拳頭上，“轟隆”一拳打向他的胸膛！</br> 洛玉站在原地，全身赤紅，面孔猙獰，并未躲避。</br> 那攜帶著恐怖力量的一拳，“轟”地一聲，結結實實地打在了他的胸膛上！</br> 他被一拳打飛了出去，嘴里“噗”地吐出了一口鮮血。</br> 但渾身的氣勢，突然爆發而出！</br> 他剛落地，又猛然一躍而起，雙拳上凝現出了一抹如金屬般的銀色拳芒！</br> 秦川沖了過來，一拳打向了他的面門！</br> “砰！”</br> 一聲爆響！</br> 洛玉猛然一拳打出，秦川身子一震，頓時氣血紊亂，后退而去。</br> 洛玉身上散發出的氣勢更加可怕，“轟隆”一拳，又打了上去。</br> 秦川揮拳迎接，卻直接被打飛了出去。</br> 剛落在地上，洛玉已經如閃電般掠到了他的面前，“轟”地一聲，又一拳打在了他的胸口！</br> 秦川飛上了半空。</br> 但此時，洛玉突然一躍而起，竟然“唰”地隔空一拳打了出去！</br> 一道碩大的拳影呼嘯而出，重重地砸落在了秦川的臉上，秦川幾乎沒有任何抵抗之力，直接如斷線的風箏，飛出了擂臺，重重地摔落在了旁邊的地上。</br> “川兒！”</br> 秦家眾人見此一幕，皆是臉色一變，慌忙要沖過去，卻被前面的護衛給攔了下來。</br> 秦川在地上掙扎了一下，吃力地站了起來。</br> 誰知他剛站起來，洛玉已經從擂臺上撲了過去，又“轟”地一拳砸在了他的胸口！</br> “咔嚓！”</br> 骨頭斷裂的聲音響起。</br> 秦川再次飛了出去。</br> 洛玉紅著雙眼，全身氣勢可怕，雙拳拳芒閃爍，還要再追上去時，主考官突然道：“等等。”</br> 洛玉只得咬了咬牙，停下了腳步。</br> 秦川重重地摔落在了地上，滿臉鮮血，胸口凹陷，在地上動了幾下，沒有再站起來。</br> 主考官站起身，問道：“秦川，你可認輸？”</br> 人群的宋如月立刻哭著道：“認輸！我們認輸！不要再讓他打了……”</br> 秦四爺也連忙喊道：“川兒！快認輸！”</br> 秦川又在地上動了幾下，方顫抖著身子，慢慢地站了起來，滿臉血污地看著前面的人影，視線已經開始模糊。</br> 洛玉握著雙拳，周身勁氣環繞，身后長發無風自動，氣勢越來越強，看向他的目光，陰冷中帶著一抹譏屑。</br> 他剛剛臨陣突破，已經晉升到了武師后期！</br> 秦川聽到了自己母親的哭聲，聽到了秦家其他人驚慌的喊叫聲，他的視線越來越模糊，吃力地張開嘴道：“我……認輸……”</br> 說完，眼前一黑，暈倒在了地上。</br> “當——”</br> 鑼聲響起，比試結束。</br> “最后決戰，洛玉勝！”</br> 主考官宣布結果。</br> 洛玉收起拳頭，再也沒有看他一眼，轉身上了擂臺，轉過頭，目光看向了秦家眾人。</br> 當他看向那道雪白身影時，突然發現那身穿儒袍的身影，又擋住了他的視線。</br> 兩人目光相對。</br> 洛玉瞇了瞇眸子，眼中露出了一抹陰鷙的獰色，卻沒有再多看，收回了目光。</br> 護衛把昏迷過去的秦川，抬到了后臺救助。</br> 宋如月哭的梨花帶雨。</br> 秦文政等人，皆是鐵青著臉，看向了擂臺上那道出手狠辣的身影。</br> 洛玉去主考官那里簽了字，拿了今日決戰的證書，又恭敬地與主考官說了幾句話，方下了擂臺。</br> 洛延年臉上露出了難得的笑容。</br> 王氏更是喜極而泣，跑上去抱住了他：“玉兒，娘親就知道，你一定能考上，我們終于可以去京都看你大哥了……你大哥要是知道了，一定會為你驕傲的……”</br> 洛玉安慰了她幾聲，然后道：“爹爹，娘親，我去那邊說幾句話。”</br> 王氏松開了他，看向了秦家人群中那道雪白的身影，眼角的肌肉抽了抽。</br> 洛玉向著那邊走了過去。</br> 不待他靠近，秦文政和秦二爺秦四爺，已經上前攔住了他，目光陰沉地看著他。</br> 洛玉停下腳步，嘴角露出了一抹冷笑，拱了拱手道：“拳腳無眼，剛剛在下才突破，所以一時沒有收住手，抱歉了。”</br> 然后他抬起頭，看向了那道身穿儒袍的身影，瞇著眸子道：“洛青舟，你打了我母親，這個仇，我洛玉絕對不會忘記。莫城你可以一手遮天，但我就不信，你不去京都。到時候，我洛玉自然會讓你知道，書讀的再好，也只是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廢物！野種永遠都是野種，任你再如何蹦跶，也上不了天！就算你能上天，我洛玉也一定會把你拉下來！”</br> 洛青舟一臉平靜地看著他，并未回話。</br> 洛玉轉過身，準備離開，走出幾步后，突然回過頭道：“還有，屬于我洛玉的東西，我遲早會討回來！你碰都別想碰！因為野種沒有資格！你……”</br> 他嘴里的話，戛然而止，眼角的肌肉開始劇烈跳動起來。</br> 洛青舟握著秦大小姐的手，目光淡淡地看著他。</br> 洛玉沒再說話，轉身快步離開，雙拳握緊，拳芒閃爍，一股可怕的殺意彌漫而出。</br> 待他走遠了，洛青舟方松開了手心里冰涼而柔軟的玉手，頓了頓，轉過頭，躬身道歉：“大小姐，對不起，我……”</br> “沒事。”</br> 秦蒹葭淡淡地說了一聲，目光望向了擂臺，似乎并未放在心上。</br> “秦川的家人，進來一下！”</br> 這時，擂臺后方突然傳來了一道聲音。</br> 秦文政和宋如月，以及秦二爺四爺，都慌忙走了過去。</br> 不多時。</br> 秦二爺和秦四爺，抬著被包扎好的秦川，從后臺走了出來。</br> 宋如月抹著眼淚，哭的直抽泣。</br> 幾名丫鬟見了，也都跟著哭了起來。</br> 秦川睜著雙眼，呆呆地望著天空，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樣。</br> 胸口的凹陷處，已經被修復。</br> 身上其他地上的傷口，都被涂抹了藥物。</br> 秦文政走過來，嘆了一口氣，對眾人道：“身子沒事，修養幾天就好了。”</br> “那就好，那就好，身子沒事就好……”</br> 二爺夫人和四爺夫人，都松了一口氣，然后湊上去，各種安慰。</br> “川兒，沒事，你還年輕，以后還有機會。”</br> “是啊川兒，機會多的是，千萬別灰心。”</br> 洛青舟上前道：“二叔，我來抬吧。”</br> 秦二爺一只手抬著，一只手擺手道：“不用，青舟，你這身子骨可抬不動，二叔力氣大著呢，沒事。”</br> 洛青舟沒有再多說，目光看向了木板上的秦二哥，想要開口安慰幾句，又不知道該說些什么。</br> 秦家眾人安慰著，簇擁著受傷的秦川，離開了廣場。</br> 其他看熱鬧的人群，也都意猶未盡地議論著散去。</br> 太陽很快落山。</br> 回到秦府后，眾人陪著秦川一起吃了晚飯。</br> 秦川的情緒好了一些，自己坐了起來，道：“我沒事，二叔四叔，你們都回去吧。”</br> 眾人安慰的幾句，方散去。</br> 宋如玉和幾名丫鬟，一直陪在房間，陪他聊天。</br> 洛青舟和秦大小姐一起離開。</br> 秦文政在門口看了他們一眼，沉聲道：“青舟，明天準備一下，后天我們就出發去京都。”</br> 洛青舟點了點頭。</br> 秦文政看著他道：“明天如果有時間的話，出城去給你母親上柱香。以后再想回來，估計就只能是明年的清明了。”</br> 洛青舟還未答話，秦文政突然又道：“蒹葭也陪著去一趟吧。上次遷墳你沒有去，這次要離開了，去上柱香也是應該的。畢竟青舟現在是我們秦家人，就當做是幫微墨上的吧。”</br> 洛青舟低著頭，沒有說話。</br> 秦蒹葭沉默了一下，微微點了點頭。</br> “青舟，送蒹葭回去。”</br> 秦文政看了兩人一眼。</br> 洛青舟答應一聲，與秦大小姐一起離開。</br> 夜幕已經籠罩下來。</br> 秋兒和小蝶拎著燈籠，走在前面。</br> 洛青舟與秦大小姐并肩走在中間。</br> 夏嬋和百靈，則跟在后面。</br> 明月皎潔，夜空中，漫天星辰。</br> 洛青舟與秦大小姐緩步走著，一路沉默無言。</br> 這一刻，他突然覺得他與身旁這少女，跟之前沒有和離的時候，并沒有什么不同。</br> 快到靈蟬月宮時，他扭頭看了一眼。</br> 月光柔和，那張絕美無瑕的容顏，似乎也褪去了以往的清冷，露出了一絲溫柔。</br> 他怔了怔，走到靈蟬月宮門口時，突然忍不住問了一句：“大小姐，你從來都沒有笑過嗎？”</br> 秦蒹葭停下了腳步，目光清冷地看著他。</br> “晚安……”</br> 洛青舟沒敢再多說，拱了拱手，帶著小蝶和秋兒快步離開。</br> 百靈看著他的背影，驚訝道：“小姐，姑爺剛剛好像在撩撥你。”</br> 秦蒹葭沒再說話，進了門。</br> 夏嬋也跟了進去。</br> 洛青舟一路想著今晚的計劃。</br> 回到梅香小園后。</br> 身后的小蝶突然開口道：“公子，今天在后面推你撞大小姐的，不是百靈姐姐。”</br> 洛青舟聞言一愣，轉過頭看著她，道：“那是誰？”</br> 小蝶眨了眨眼睛，滿臉笑意，沒有回答。</br> 一旁的秋兒笑道：“姑爺，肯定不是小蝶和奴婢，剩下那個人，姑爺還猜不到嗎？”</br> 洛青舟怔了怔，臉上露出了一抹驚訝：“夏嬋？那丫頭怎么會突然做這樣的事情？”</br> 靈蟬月宮。</br> 后花園涼亭里。</br> 一襲雪白衣裙的絕美少女，正安靜地坐在石桌前，目光看著池塘里的月光，神情恍惚，不知在想些什么。</br> 梅香小園。</br> 洛青舟泡完藥水澡后，又在庭院里，直接用冰涼的井水沖洗了幾遍身子，頭發也洗了多遍。</br> 回到房間，拒絕了小蝶的侍寢，關上房門，從儲物袋里拿出了東西。</br> 窗外，夜色漸濃。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