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頭，空空蕩蕩。</br> 許多店鋪已經關門，守著攤位的零星小販，也是一副慵懶的模樣，低著頭，昏昏欲睡。</br> 整個莫城的人，幾乎都涌到了城北的廣場處。</br> 當宋如月帶著一行人趕到城北時，還未靠近，前面的街道小巷，都已經被堵的水泄不通。</br> 人群熙熙攘攘，摩肩接踵，皆仰著頭，望著廣場上的擂臺。</br> 站在近處的，都是強壯的武者。</br> 而普通百姓，則都只能站在最外圍觀看，就算想擠到近處，也擠不過人家。</br> 距離太遠，根本就看不到擂臺上的比武。</br> 很多人也都是湊個熱鬧。</br> 當然，也有一些人想要趁著人擠人，渾水摸魚，偷東西，占某個小娘子的便宜等等。</br> 宋如月剛帶著秦府女眷靠近，就引起了幾名地痞流氓的注意。</br> 幾人見這些女眷個個生如花似玉，白皙嬌俏，皆是雙眼發亮，直咽口水，又見這些女子身邊并無護衛和男子，就只有一個穿著寬大儒袍文弱不堪的書生，幾人立刻相視一眼，裝作普通看熱鬧的百姓，擠擠攘攘地靠了過去，想要摸幾把碰幾下，占個便宜。</br> 這些女眷一看就是大戶人家，其他更過分的他們自然不敢想。</br> 宋如月的目光，一直焦急地望著最前面的擂臺，吩咐丫鬟嬤嬤在前面開路，準備擠進去。</br> 這更給了那幾名地痞流氓機會。</br> 那幾人分散開，兩人向著她靠近，三人向著一襲白裙美若天仙的秦大小姐靠近。</br> 站在秦大小姐身旁的百靈，滿臉興奮地望著最前面的擂臺，似乎瞥了那三人一眼，袖中的纖纖玉指間，有寒芒在翻轉。</br> 夏嬋那雙冰冷的眸子，直接盯著那漸漸擠過來的三人。</br> 誰知正在此時，洛青舟直接走向了那三人，不由分說，對著那三人的后腦勺就是“砰砰”幾拳。</br> 那三人正裝模作樣望著前面的擂臺，慢慢移動身子靠近，還未反應過來，便腦后受襲，眼前一黑，紛紛倒地。</br> 待旁邊的人反應過來時，洛青舟已經離開，走到了那位岳母大人的身邊。</br> 宋如月正仰著脖子望著前面，一臉焦急的模樣。</br> 那另外兩人剛要靠近，洛青舟一腳一個，直接踹在他們的胯下。</br> 兩人當場慘叫一聲，倒在了地上，捂著下面哀嚎。</br> 宋如月嚇了一跳，看向他們，又轉過頭，看向了旁邊不知何時與自己站在一起的舉人老爺，一臉懵。</br> 這時，站在她旁邊的一名老嬤嬤，方低聲稟告道：“夫人，剛剛那兩人似乎想要靠過來揩油，被姑爺把蛋給踢碎了。”</br> 宋如月：“……”</br> 洛青舟嘴角抽搐了一下，看了那名深藏不露的老嬤嬤一眼，解釋道：“沒踢碎。”</br> 宋如月：“……”</br> 洛青舟低頭，恭敬道：“岳母大人，里面人多，天氣又熱，比賽也快結束了，我覺得還是不要擠進去了吧。”</br> 宋如月聞言，又抬頭看了一眼前面密密麻麻的人群，然后就看到有許多男子在故意占那些女子的便宜，甚至有人還大著膽子在身后故意磨蹭，頓時臉色難看起來。</br> 剛剛她只想擠到近處去看比武，忘記了自己身后全是女眷，這時才反應過來，連忙道：“青舟說的是。”</br> 然后對前面的丫鬟嬤嬤道：“不用擠了，后退吧，等老爺他們出來。”</br> 一行人后退了一段距離，離開了密密麻麻的人群。</br> 洛青舟感到身后傳來幾道目光，轉頭看去，百靈和夏嬋皆是腦袋一別，看向了別處。</br> 秦大小姐的目光，正看著他，與他目光對視，依舊清清冷冷，平平淡淡。</br> 洛青舟收回目光，抬頭望向了遠處的擂臺。</br> 這時，剛好看到一名武者被一拳打飛了出去，落在擂臺邊緣，在地上掙扎了一下，再也站不起來。</br> 而那名打飛他的武者，一身黑色勁裝，身材挺拔，氣宇軒昂，竟是成國府二公子洛玉。</br> 他站在臺上，對著那名落敗的武者拱了拱手，似乎說了一句什么，滿臉謙遜的神情。</br> 臺下頓時爆發出一陣叫好聲。</br> 洛青舟凝目看向了擂臺下面的最近處，果然看到了成國府那幾道熟悉的身影。</br> 除了那些護衛以外，洛延年，王氏，王成，以及那些丫鬟們都在。</br> 此時那些丫鬟們都在雀躍歡呼，滿臉激動之色。</br> 洛青舟看不到那名大夫人臉上的表情，但可以想象得到，此刻她臉上那慈愛而驕傲的笑容。</br> “我家玉兒，果然是最優秀的。”</br> 估計此時，她心里在這樣想吧。</br> 至于洛延年，應該是差不多的想法。</br> “當——”</br> 鑼聲響起，比賽結束。</br> 今日有二十多名武者參賽，只留下來了五名。</br> 龍虎學院主考官，在后面分別接見了那五名獲勝的武者，叮囑了他們一些事情，然后宣布今天的考試結束。</br> 看熱鬧的人群，這才依依不舍地散去。</br> 人潮洶涌，人聲鼎沸。</br> 宋如月見此，連忙過去拉著秦大小姐，帶著這些女眷走到了旁邊的墻壁下，避開了混亂的人群。</br> 一直到太陽快要落山，聚集在這里的人群，才散的差不多了。</br> 這時，秦川方在秦家眾人的簇擁下，滿臉笑容，意氣風發地走了過來。</br> 秦家二爺和四爺，也都滿臉笑容地與他說著話，似乎在夸獎著他。</br> 宋如月見此一幕，頓時滿臉喜悅地迎了上去，急忙問道：“川兒，贏了沒？”</br> 秦川看到她，立刻笑容一斂，苦著臉道：“輸了……”</br> 宋如月聞言，臉上的笑容頓時一僵，隨即發現不對，大家都在笑呢，立刻瞪眼道：“敢騙你娘親？皮又癢了？”</br> 秦川滿臉委屈道：“娘親，你這也太偏心了吧。前幾日青舟去考試，你比誰都積極，今日我來考試，你竟然不來。到底誰才是你親生兒子？”</br> 宋如月立刻捶了他一下，怒道：“又胡說！正因為你是我親兒子，我才相信你。那小子……微墨不在，我得幫微墨看著他。”</br> 秦川向著她后面看了一眼，頓時驚訝道：“咦，蒹葭怎么也出來了？”</br> 宋如月正要說話，秦文政看了后面一眼，道：“走吧，先去酒樓吃飯，坐下再說。”</br> “酒樓？”</br> 宋如月滿臉疑惑。</br> 秦二爺滿臉笑容道：“今日川兒文字考試過關，比武考試也獲勝，我們自該去酒樓慶祝一下。”</br> 后面女眷也笑道：“是啊嫂嫂，的確要去酒樓慶祝一下，你可不能小氣。”</br> 宋如月一聽，頓時眉開眼笑，道：“走走走，去最貴的酒樓，大家吃個痛快！”</br> 這時，洛青舟也上來拱手道：“二哥，恭喜。”</br> 秦川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又嘆氣道：“借你好運而已。明天還有比試，五名武者就選其中一名，說實話，二哥還真沒有信心。”</br> “盡說喪氣話！”</br> 秦四爺立刻道：“川兒，要對自己有信心。今日你的表現很好，不比其他四人差。”</br> 秦家其他人，也立刻附和起來。</br> 秦川笑了笑，沒敢再多說。</br> 一行人離開街道，浩浩蕩蕩地向著莫城最大的酒樓酒仙樓走去。</br> 宋如月過去拉著秦大小姐。</br> 秦文政與秦二爺和四爺說著話，</br> 其他女眷也都興高采烈地聊著天。</br> 洛青舟突然問道：“二哥，另外四名獲勝的武者都是誰？”</br> 秦川想了一下，道：“江家的江言，虎威鏢局的錢一鳴，城南北山拳拳館的賀鴻，最后一個……”</br> 他頓了頓，看著他道：“成國府的洛玉。”</br> 洛青舟神色平靜，道：“他們應該都是武師中期的修為吧？”</br> 秦川點頭道：“是的，除了賀鴻洛玉和我用拳頭以外，江言用劍，錢一鳴用刀，實力都不容小覷。”</br> 洛青舟道：“二哥一定會獲勝的。”</br> 秦川笑了笑，道：“借你吉言。”</br> 頓了下，他又道：“對了青舟，后天下午應該就會出結果了。大后天我們就要出發去京都了，你在這莫城，還有什么沒有解決的事情嗎？可以告訴二哥，二哥幫你。”</br> 洛青舟微微一笑，道：“謝謝二哥，我沒什么事情了。母親的墳墓已遷，我也考上了舉人，在這里也沒什么牽掛的了。”</br> 秦川拍了拍他的肩膀，道：“等去了京都，我們就給你和微墨舉辦婚事。”</br> 隨即又湊近他低聲道：“青舟，你現在已是自由之身，娘親和爹爹都很擔心你跑了呢。”</br> 洛青舟正要說話，他又眨了眨眼睛，低聲道：“二哥倒是不擔心，微墨那么溫柔體貼，又那么聰明漂亮，你放得下？青舟，其實你跟蒹葭……二哥覺得，沒必要離婚的，你……”</br> “啪！”</br> 話還未說完，身后突然飛來一個巴掌，響亮地拍在了他的后腦勺上。</br> 秦川回頭一看，頓時縮了縮脖子，不敢再吭聲。</br> 洛青舟也回頭看了一眼，立刻又看向了前面，同樣沒敢再吭聲。</br> 宋如月冷冷地看著兩人勾肩搭背的模樣，臉色陰沉，眸中跳躍著怒火。</br> 秦文政視若無睹，在前面帶路。</br> 不多時。</br> 一行人來到了酒仙樓。</br> 因為是臨時決定，并未提前訂席，店老板見這么多人來，連忙吩咐店小二收拾桌子，然后滿臉堆笑道：“各位貴客，今日樓上大廳已經被包了，只能委屈各位貴客在樓下大廳了，你們看可以嗎？”</br> 秦文政倒是沒有在意，轉頭問秦二爺和秦四爺。</br> 幾人都點頭道：“可以，在哪里不是吃飯。”</br> 于是決定下來。</br> 店小二連忙挪桌子，搬凳子，帶著秦家眾人分桌坐了下來。</br> 秦文政，秦川，洛青舟，秦家二和四爺，以及兩位爺府上的男丁，坐了一桌。</br> 宋如月，秦大小姐，以及二爺四爺家的女眷坐了一桌。</br> 其他丫鬟嬤嬤，又分別各坐了一桌。</br> 下人護衛們，也都坐了兩桌。</br> 店小二拿了菜單，秦文政直接大手一揮道：“今晚人多，你們自己看著上菜，店里的好菜好酒都端上來，夠吃就行。”</br> 店小二答應一聲，正要拿著菜單離開，門口突然又黑壓壓走進來一大群人。</br> 店老板見到，立刻弓著身子，滿臉堆笑地迎了上去：“洛大人，洛公子，樓上請，位置都已經幫你們騰好了。”</br> 秦家眾人和從門口剛進來的這群人，相視一眼，皆是一愣，隨即臉色都變化起來。</br> 整個大廳，突然安靜下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