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西下。</br> 知了依舊在路邊的梧桐樹聒噪。</br> 過往的行人汗流浹背。</br> 空氣中,依舊充滿了燥熱的氣息。</br> 帶著一絲涼意的晚風,從巷口吹了進來,撩起了墻角下,少女那烏黑的秀發,和那淡綠色的裙擺。</br> 少女抱著劍,冷著臉,俏生生地站在那里。</br> 她看著對面的墻壁,一動不動。</br> 對于他走到近處的腳步聲,不知道是沒有察覺,還是故意裝作沒聽見。</br> 洛青舟停在了她的面前,盯著她那清麗而冰冷的臉蛋兒看了一會兒,突然道:“這位姑娘,向你打聽一個人。”</br> 少女漆黑的睫毛顫了顫,目光依舊冰冷地看著對面,沒有理睬他。</br> 洛青舟道:“聽說秦府有個小姑娘,長的特別可愛,而且是個用劍高手。還聽說,她還有一個長的特別好看特別有才華的姑爺。你知道他們叫什么名字嗎?”</br> 少女的目光,終于看向了他。</br> 洛青舟與她目光相對,滿臉驚訝道:“姑娘,你長的好可愛,我覺得肯定比那個秦府的小姑娘可愛多了。你是不是也有一個更好看,更有才華的姑爺?”</br> 少女雙眸冰冷,抬起了手。</br> 洛青舟下意識地捂住了眼睛。</br> 一絲冰涼,落在臉頰上。</br> 少女纖細的手指,在他的臉頰上輕輕地扣動著,似乎在尋找著什么東西。</br> 洛青舟放下手,又看了她一眼,方抬手把臉上的面具取了下來,摸了摸臉蛋兒道:“果然,你也有一個好看的姑爺。”</br> 說完,脫下了身上的黑色勁裝,穿上了寬大的儒袍,搖身一變,變成了一個玉樹臨風,風度翩翩的美少年。</br> “嬋嬋,姑爺好看嗎?”</br> 洛青舟問道。</br> 夏嬋沒有說話,目光看向了他的手背。</br> 洛青舟抬起手,撫摸著拳頭上的裂口道:“沒事,小傷而已,過兩天就好了。”</br> 夏嬋盯著那些傷口,又沉默了一會兒,方開口道:“需要,我幫忙,嗎?”</br> 洛青舟剛要說不用,突然又點頭道:“需要。嬋嬋,待會兒回去你幫我涂些藥,然后再幫我研墨,好不好?”</br> 夏嬋抬頭看著他,漆黑清澈的眸子里滿是冰冷:“我,說的是,殺人。”</br> 洛青舟與她目光相對,沉默了片刻,輕聲道:“不用。嬋嬋,有些人,我需要自己動手,那些人太臟,會臟了你的小手的。”</br> 夏嬋握緊手里的劍,漆黑清澈的眸子怔怔地看著他,低聲道:“嬋嬋,不怕臟……”</br> 有風從巷口吹來。</br> 少女鬢角青絲飛揚,睫毛微微顫動,清純而芬芳的氣息,在空氣中彌漫著。</br> 那單薄的身子,俏麗的模樣,仿佛初開的花朵,青澀而動人。</br> 洛青舟心頭不禁升起一股憐惜,抬起手,想要抱她一下,遲疑了一下,又把手放了下來,道:“走吧,回家。不怕臟的話,就幫姑爺研墨吧。”</br> 夕陽落在天邊,天空紅了一片。</br> 兩人回到府中,一前一后,進了梅香小園。</br> 正在走廊上抹著灰塵的秋兒和小蝶,見他回來,剛要說話,又閉上了嘴巴,目光看向了他身后那道身影。</br> 秋兒立刻放下抹布,端起了盆子,對小蝶說了一聲,然后道:“姑爺,奴婢跟小蝶去小桃姐姐那里去了,晚點再回來。”</br> 小蝶連忙跑進廚房,看了一下飯菜,然后又跑出來道:“公子,飯菜都是熱的,你可以和夏嬋姐姐一起吃哦。”</br> 說完,兩個小丫頭立刻收拾好東西出了門。</br> 看著關上的院門,洛青舟轉頭道:“嬋嬋,你看,大家都怕你。看到你來了,都逃跑了,怕你用劍刺她們。你以后能不能保持微笑,不要兇著臉了?”</br> 夏嬋握著劍,俏臉冰冷地看著他:“我,只刺,壞人。”</br> 洛青舟挑眉道:“那你覺得姑爺是壞人嗎?”</br> 夏嬋冷冷地道:“是。”</br> 洛青舟頓時目光幽幽:“嬋嬋,姑爺哪里壞了?說話要憑良心。當初你落水時,是不是姑爺奮不顧身跳下去救你?當初在風雷交加的夜晚你迷路了,是不是姑爺……”</br> 夏嬋沒有再聽他重復下去,直接上了臺階,進了屋里。</br> 洛青舟停住話,也跟了進去。</br> 夏嬋走到書房門口,剛要彎腰脫掉鞋子,洛青舟立刻走上去蹲下道:“嬋嬋,姑爺幫你脫。”</br> 說著,就抱住了她的腳,幫她把鞋子輕輕脫了下來,趁機摸了一下她那穿著雪白羅襪的纖秀小腳。</br> 夏嬋雙眸一瞇,握住了拳頭。</br> 洛青舟連忙幫她脫掉了另一只,站起身道:“嬋嬋,待會兒姑爺有個東西想給你看看,快進去吧。”</br> 說著,幫她推開了房門。</br> 夏嬋又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方進了房間。</br> 洛青舟暗暗抹了一把汗,也脫掉鞋子,走了進去,關上了房門。</br> 夏嬋走到窗前,推開了窗戶。</br> 院里的花香,撲鼻而來。</br> 天邊晚霞似錦,殘留著黃昏最后的美麗。</br> 洛青舟從儲物袋里拿出了那根漆黑木棍,“唰”地揮舞了一下,指著她的后背道:“嬋嬋,來看看這根棍子,又黑又硬。”</br> 夏嬋站在窗前,看著天邊的晚霞,一時之間,似乎走了神,并未理睬他。</br> 洛青舟走近一步,揚著棍子道:“嬋嬋,姑爺要從后面戳你了。”</br> 說著,見她依舊沒有任何反應,向前一送,對著她纖細的腰肢和垂落在那里的秀發輕輕戳了一下。</br> 夏嬋這才回過神來,轉過身看著他。</br> 洛青舟晃了晃手里的漆黑木棍道:“嬋嬋,這根木棍用力甩打時,前面會變粗,看著像是普通木頭制作成的,但顯然不是,用力打石頭時,也不會留下任何痕跡。你拔出寶劍試試,看看是否可以砍斷它。</br> 夏嬋低頭看了一眼,“哐”地拔出了手中的寶劍。</br> 不待洛青舟反應過來,那柄劍已經落在了他的木棍上,“錚”地一聲,花火四濺。</br> “咔!”</br> 折斷的聲音響起。</br> 一截東西,斷落在了地上。</br> 洛青舟僵了一下,以為是自己手里的木棍被砍斷了,正在發愣時,突然發現不對,仔細一看,地上掉落的,竟然是半截寶劍!</br> 他嚇了一跳,抬頭看去。</br> 少女呆呆地站在窗前,手里的寶劍,只剩下了半截……</br> 洛青舟:“……”</br> 房間里陷入了寂靜。</br> 死一般的寂靜。</br> 夏嬋握著手里剩下的半截的寶劍,呆滯了半晌后,眼圈開始漸漸泛紅。</br> 她眸中開始閃爍著淚光,小嘴微微扁了起來,然后,緩緩抬起頭來,看向了他。</br> “對……對不起……”</br> 洛青舟嘴角抽搐,手足無措。</br> 他當然清楚,這柄劍對于這個女孩來說,意味著什么。</br> 他認識了她這么久,很少見這柄劍從她的手里離開過,就連她睡覺時,也會在被子里握著這柄劍。</br> 這柄劍對于她來說,絕不僅僅只是一柄冰冷的劍。</br> 是一直陪著她的朋友,是一直給她安全感的親人,也是對她不離不棄的最寶貴的東西。</br> 可是現在,它卻斷了,被他不知道從哪里拿來的又黑又丑的棍子給震斷了……</br> 看著少女那淚光盈盈的眸子,和那扁著小嘴委屈的模樣,他好心疼……</br> “嬋嬋……我錯了……”</br> 他再次道歉,卻連自己都感到蒼白無力。</br> 他丟下了手里的棍子,走了過去,沒敢面對她那帶著晶瑩淚光的眸子,彎下腰,把地上那截斷裂的劍刃撿了起來,撫摸了一下,突然心頭一動。</br> 他連忙把斷劍丟在了地上,隨即從儲物袋里拿出了那柄長公主送給他的金凰劍,遞到了她的面前,道:“嬋嬋,這柄劍給你。你別哭,別怪姑爺,好不好?”</br> 長公主送的這柄金凰劍,代表著無上的權力和榮耀。</br> 但是對于他來說,它連眼前這名少女的一滴眼淚都比不上。</br> 他不在乎這些東西。</br> 他在乎的,只是活生生的人,是曾經與自己并肩作戰,生死與共,把所有信任都給了他的女孩。</br> 夏嬋沒有接他手里的劍,彎下腰,把地上的斷劍撿了起來,用衣袖抹了抹眸中的淚水,走出了房間。</br> 洛青舟捧著劍,僵在原地,想要開口說話,一時之間,卻又不知道該說些什么。</br> 腳步聲出了門,消失在了庭院里。</br> 他在原地呆了半晌,方嘆了一口氣,收起了手里的劍。</br> 他看向了地上的那根木棍,正在發愣時,窗前突然傳來一道低低的聲音:“不怪你……”</br> 洛青舟轉頭看去時,那道單薄而纖弱的身影,已經握著斷劍,走到了庭院里,很快便出了門,消失不見。</br> 他又呆了半晌,方嘆了一口氣,走過去,把那根漆黑木棍拿了起來,仔細看了一眼。</br> 木棍上依舊沒有留下任何痕跡。</br> 木棍是好木棍,他卻不是個好人。</br> 嬋嬋說的對,他就是個壞人,總是惹她生氣。</br> 這下好了,今天還把她給惹哭了,這該如何收拾?</br> 又在書房里想了一會兒。</br> 他決定去靈蟬月宮負荊請罪。</br> 他要是不去,保證待會兒百靈那丫頭就要氣沖沖地趕來質問他了。</br> 他得像個辦法補償。</br> 不知道那柄寶劍外面是否可以買到。</br> 他這里還有十萬金幣,還有一枚妖丹,不知道夠不夠。</br> 一路想著。</br> 很快來到了靈蟬月宮。</br> ------題外話------</br> 今晚沒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