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臨。</br> 外面的街道上，響起了此起彼伏的鞭炮聲和小孩的嬉鬧聲。</br> 河流兩岸，一枚枚煙花升空而起，在夜空中綻放出絢麗的色彩，照亮了整座莫城。</br> 除夕夜的熱鬧，在外面綻放的淋漓精致。</br> 而秦府中，卻依舊冷冷清清。</br> 秦二小姐走了。</br> 秦大公子不在。</br> 秦二公子又在閉關修煉。</br> 丫鬟仆人，遣走了大半。</br> 團圓夜，并未團圓。</br> 只有一個贅婿，一個不是啞巴卻勝似啞巴的秦大小姐，出來在府中晃了一圈。</br> 此刻，這對不像是夫妻的夫妻，正一前一后走在長廊上。</br> 誰都沒有說話。</br> 到了梅香小園時，洛青舟才停下腳步，開口道：“大小姐，那我先進去了。”</br> 百靈立刻回頭道：“姑爺，你確定要自己先回去，而不是先把我家小姐送回小院？”</br> 夏嬋也回過頭來，雙眸冰冷地看著他。</br> “好吧。”</br> 洛青舟只得硬著頭皮，繼續向前走去。</br> 說實話，跟秦大小姐走在一起，是真的尷尬，完全沒話說。</br> 百靈撅嘴道：“哼！”</br> 洛青舟盯著她的嘴。</br> 百靈臉色一變，撅起的小嘴立刻又緊緊抿了起來，連忙用手捂著，跑到了夏嬋的前面，告狀道：“嬋嬋，姑爺又想對人家的小嘴瑟瑟了，你快懲罰他！”</br> 夏嬋又回頭看了一眼。</br> 洛青舟目不斜視，看向別處。</br> 很快，來到靈蟬月宮。</br> 秦大小姐依舊沒有說話，直接進了庭院。</br> 夏嬋也跟了進去。</br> 百靈在門口停下腳步，轉過頭道：“姑爺，你要進來嗎？”</br> 洛青舟在外面停下腳步，搖了搖頭，揚了揚手里的信道：“我還要回去看信呢。”</br> 說完，轉過身準備離開。</br> 百靈連忙道：“姑爺……”</br> 洛青舟回頭道：“干嘛？”</br> 百靈偷偷看了一眼他手里的信，臉上頓時露出了兩個甜甜的酒窩，笑靨如花：“姑爺，進來看嬋嬋練劍。嬋嬋最近學會了新的劍招，可好看了。”</br> 洛青舟道：“下次吧，我先回去看信。”</br> 百靈連忙又道：“姑爺，那個……你今晚可以試試問一下我家小姐，問她要不要同房。”</br> 洛青舟轉過身來，來看著她道：“你確定？”</br> 百靈臉頰一紅，扭捏著道：“不確定。”</br> 隨即又連忙道：“不過姑爺可以問問，說不定小姐就同意了呢？”</br> 洛青舟思考了一下，返回道：“好，那我去問問。對了百靈，這封信你先幫我拿著，待會兒我出來時你再給我。”</br> 百靈立刻滿臉歡喜地伸手道：“嗯嗯嗯……啊！”</br> 洛青舟在接近她的時候，突然一把抓住了她的小手，用力一扯，直接把她扯進了懷里，隨即一口吻住了她的小嘴上。</br> “唔……”</br> 百靈仰著小臉，小拳拳無力捶打著他的胸口，寧死不屈地掙扎著。</br> 片刻后。</br> 洛青舟松開了她，身子僵硬道：“你干嘛？”</br> 百靈紅著臉蛋兒，帶著哭腔道：“姑爺，你壞，你又對人家瑟瑟，嗚嗚……”</br> 洛青舟滿臉尷尬，看了她身后一眼，低聲道：“把手拿出來，夏嬋來了……”</br> 百靈臉色一變，立刻把手從他的衣服里拿了出來。</br> “那個……我先回去了。”</br> 洛青舟揮了揮手，快步離開。</br> 走了一段距離后，方用手揉著胸口，嘴里“嘶”了一聲道：“果然是那丫頭，上次把我弄腫了，剛剛又扯又掐，熟練的很。”</br> “不知道二小姐在信里寫了什么。”</br> 他快步回到梅香小園，在秋兒的服侍下脫掉了鞋子，進了曾經屬于秦二小姐的書房里，迫不及待地坐在了美人榻上，把信拿了出來，在燈光下展開。</br> 熟悉的娟秀小字，出現在眼前。</br> 【姐夫：</br> 微墨想娘親了，想爹爹了，也想姐姐了，想秦府里所有的人</br> 姐夫，你還好嗎？</br> 書讀的怎么樣了？</br> 本來微墨說好過完年，幫姐夫出題，與姐夫一起努力讀書的，可是微墨食言了，對不起</br> 微墨在這里很好，姐夫，娘親，你們不用擔心</br> 美驕姐的府邸好大，比我們三個秦府還大呢</br> 微墨每天除了讀書以外，還會聽美驕姐和府里的丫鬟說京都的事情</br> 對了姐夫，微墨昨天跟美驕姐出去時，還遇到了一個朋友</br> 姐夫猜猜是誰？</br> 蘇清婉，姐夫還記得嗎？</br> 那個半夜去你窗前，逼著你作詩的女子，她的家就在京都</br> 我們聊了很久</br> 姐夫，你那首《詠梅》，在京都已經傳遍整個文壇了，大家都在找你呢</br> 聽說很多書院都想招姐夫進去呢</br> 姐夫真厲害，人還沒有來京都呢，京都的文人才子都人人皆知了</br> 娘親也很厲害</br> 對了姐夫，還有你在莫城做的那首《水調歌頭》，姐夫知道在京都有多火嗎？</br> 聽說京都所有的青樓和藝女，都在唱這首詞呢</br> 大家都說能夠作出這種神仙詞的，一定是天上的謫仙下凡，凡人是不可能做出來的</br> 姐夫你是嗎？</br> 要老實告訴微墨哦</br> 娘親，微墨愛你</br> 姐夫，微墨想跟你商量一件事情</br> 微墨想把姐夫講的《西廂記》和《紅樓夢》，都拿出去出版，然后跟書店合作去賣，或者微墨自己也開一家書店</br> 姐夫，一定會有很多很多人喜歡的</br> 我們以后要在京都生活，需要錢，不能總是依靠美驕姐的</br> 微墨想在姐夫來之前，在京都買一間院子</br> 然后跟姐……姐娘親你們一起住</br> 當然，微墨想要出版書，主要是想要為姐夫先在京都掙一些名聲</br> 姐夫，這里的名聲很重要的</br> 姐夫放心，微墨不會寫姐夫的名字的，名字就寫“落墨”，好不好？</br> 其實寫月墨也可以，微墨愛娘親</br> 不過畢竟是姐夫寫的，還是寫“落墨”吧</br> 姐夫，微墨走了以后，娘親沒有再欺負你吧？應該沒有，畢竟娘親心地善良，脾氣也好，而且心里一直是疼著姐夫的</br> 姐姐還好嗎？有沒有跟姐夫說話？</br> 百靈和夏嬋呢？</br> 夏嬋跟姐夫的關系有沒有更好了？</br> 姐夫，夏嬋好可憐，好可愛，姐夫一定要好好對她哦</br> 對了姐夫，秋兒伺候的還滿意嗎？</br> 姐夫不用不好意思，微墨早就對秋兒說了，以后讓她做姐夫的通房丫頭，所以姐夫想讓她侍寢的話，只管跟她說就是了</br> 長公主那里，有沒有再為難姐夫？</br> 應該不會</br> 姐夫那么有才華，那么厲害，沒有人敢為難姐夫的</br> 除了娘親不怕姐夫，誰都怕m.</br> 姐夫，要對娘親好點，要像微墨愛娘親那樣愛她，知道嗎？</br> 姐夫，時間過的很快</br> 等姐夫秋試時，微墨給姐夫一個驚喜</br> 對了，美驕姐前兩天在外面跟人打架了，對面五個人，都被美驕姐用石灰粉給燒傷了眼睛和臉，郡王殿下很生氣，質問她為什么要用撒石灰那樣的卑鄙手段</br> 其他府里都在笑話美驕姐，說美驕姐是石灰女俠</br> 姐夫，美驕姐是跟誰學的？</br> 微墨想娘親了</br> 姐夫，微墨心里還有好多好多話想要跟姐夫說，可是一時之間，又不知道該說什么了</br> 下次吧，微墨還會再寫信的</br> 姐夫，安</br> ——愛娘親的微墨</br> ……】</br> 洛青舟看完了這封信，怔了一會兒，又看了一遍。</br> 看來秦二小姐在京都過的挺好。</br> 應該也沒有再咳嗽了。</br> 秦二小姐真是料事如神，知曉她家那位可愛的娘親肯定會偷看的這封信，所以……</br> “公子，要洗澡嗎？”</br> 門外突然傳來了小蝶的聲音。</br> 洛青舟回過神來，抬起頭，看了看外面的天色，道：“好。”</br> 小蝶和秋兒很快搬來了浴桶，放在了屏風后面。</br> 熱水倒進浴桶里后，洛青舟又滴了一滴煉臟藥水進去。</br> 然后脫光衣服進了桶里，浸入了水中。</br> 雖然已經在梅香小園住了很久了，雖然秦二小姐也說了，秋兒以后將會是他的通房丫頭，但他洗澡時，依舊沒有讓秋兒進來過來。</br> 他修煉的事情，不想再讓任何人知道了。</br> 小蝶拿著毛巾進來，站在后面，幫他捶背，又伸著脖子，向著桶里面偷看。</br> 可惜桶里的水都變成了紅色。</br> 不過那些紅色，正在快速變淡。</br> 不多時。</br> 洛青舟已經把水里的藥水，全部吸收干凈，五臟六腑以及各個穴竅，都仿佛有一股奇異的熱流在流動。</br> “公子，過年了……”</br> 小蝶一邊幫他搓著背，一邊低聲提醒道。</br> 洛青舟道：“哦。”</br> 小蝶撅了撅小嘴：“公子，你自己說的，等過完年了，你就……你就……”</br> 洛青舟睜開眼道：“不是還在過年嗎？今天才是除夕，還沒過完年呢。”</br> 小丫頭一聽，頓時高興起來，紅著臉蛋兒道：“公子，這么說，你不會反悔咯？”</br> 洛青舟道：“本公子像是說話不算數的人嗎？”</br> 小丫頭撅嘴道：“像，公子都騙人家好幾次了呢。”</br> 洛青舟沒再理她。</br> 洗完澡，把浴桶抬出去后，他回到了書房。</br> 剛坐下，突然感到腹中升起一股熱氣，全身很快變的燥熱起來。</br> 煉臟時，五臟六腑皆在快速運轉，全身溫度增加，火氣旺盛，有時候全身血肉如火焰燒烤，極為難受。</br> 這個時候，就要想辦法瀉火了，。</br> 難道是剛剛那滴煉臟藥水產生效果了？</br> 洛青舟立刻回到床上，閉目靜心，開始呼吸吐納，運轉內功心法，平息內火。</br> 一炷香的時間過去后。</br> 他不僅沒有平靜下來，反而越發躁動不安起來。</br> 不對，不會是那幾杯果子酒的緣故吧？</br> 今晚吃團圓飯時，他在那位岳父大人的熱情邀請下，喝了至少五杯酒。</br> 那酒入口甜甜的，感覺不到有什么酒勁。</br> 當時覺得就像是果汁，但現在想來，似乎有些不對。</br> 如果真的沒有一點酒勁和其他效果，只是甜甜的果汁，那位岳父大人肯定是不會喝的那么享受的。</br> “不行了……”</br> 他感覺越來越燥熱，而且非常難受，根本就無法再靜心運轉內功心法。</br> 誰知正在此時，書房的門突然被人推開。</br> 隨即，秋兒的腦袋伸了進來，臉上帶著兩抹紅暈，羞聲道：“姑爺，今晚要奴婢陪你嗎？”</br> 不知道是不是秦二小姐的吩咐，這丫頭每晚都會來問一聲。</br> 洛青舟這段時間雖然有些憋，但想到小蝶在這里，而且小蝶早已預訂了很久了，所以很不好意思，每次都會一本正經地拒絕。</br> 但是今晚……</br> 秋兒問完，見他沒有回答，以為又跟原來一樣會被拒絕，正縮回腦袋要關門時，床上突然傳來一道淡淡的聲音：“要，進來吧。”</br> 秋兒一呆。</br> 那道聲音突然又道：“再等會兒，等小蝶睡著。”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