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客廳。</br> 洛玉一身白袍，滿臉微笑地坐在那里與秦文政說著話，看起來溫文爾雅，彬彬有禮。</br> 王成和一名丫鬟低頭侍立在他的身后。</br> 宋如月坐在秦文政旁邊，全程冷著臉，嗑著自己的瓜子，沒有理睬他們，聽到他們說話，時不時還翻幾個白眼。</br> “秦叔叔，不管我們兩家有什么誤會，畢竟是親家，是世交。小侄今日登門，一是奉家父之命，來邀請秦叔叔一家人去成國府赴宴，畢竟也快過年了，我們兩家自從結成親家以后，也沒有在一起吃過飯?！?lt;/br> “二嘛，小侄是想來看看青舟。前幾日小侄出門，買了一些備考書籍，剛好今日過來，想送給青舟……”</br> 宋如月一旁在“嗤”了一聲，又翻了個白眼。</br> 說到此，洛玉又嘆了一口氣，滿臉沉重地道：“秦叔叔，對于秦三叔叔家里發生的事情，小侄聽聞噩耗，極為憤怒和難過。那些宋家逆賊，真是心狠手辣，慘無人道，可惜沒讓小侄遇上。若是被小侄遇到……”</br> “若是被你遇到，估計你已經躺下了?！?lt;/br> 宋如月終于忍不住懟了他一句，隨即又冷著臉看向他問道：“你現在是何修為了？”</br> 洛玉皺了皺眉頭，閉上了嘴巴。</br> 身后的王管家連忙滿臉堆笑道：“秦夫人，我家三公子怎么還沒有來？”</br> 他心頭暗暗嘀咕著：我家二公子是何修為，怎么可能告訴你？明年的龍虎學院考試，你家那位兒子可是我家二公子最大的競爭對手！</br> 宋如月滿臉譏諷道：“看看，你連自己是什么修為都不知道，還吹牛說要對付宋家那些逆賊。洛二公子，你現在到底是什么修為了？以你的天賦和成國府的修煉資源，煉骨境界應該早就突破了吧？”</br> 洛玉臉上勉強擠出一絲干笑，端起茶杯，低頭抿茶，繼續沉默。</br> “咳咳！”</br> 秦文政咳咳了一聲，打破了客廳里的尷尬，滿臉威嚴地看了自家的媳婦一眼，訓斥道：“別亂說話?！眒.</br> 心里卻暗暗道：看這小雜碎的模樣，估計應該是突破了，干他娘！</br> 宋如月給了他一個白眼，別過臉去。</br> 正在此時，外面傳來了梅兒的聲音：“老爺，夫人，姑爺來了?！?lt;/br> 洛玉被問的心頭煩躁，滿臉尷尬，本來正想告辭了，聽到聲音，立刻站了起來，滿臉笑容地走向了門口，伸出手親切地道：“青舟，好久不見！”</br> 洛青舟走進了大廳，見他滿臉熱情地伸出手來，立刻停下腳步，拱手低頭道：“二公子?！?lt;/br> 洛玉一把握住他的手腕，滿臉笑容道：“跟二哥客氣什么，都是一家人。最近怎么樣了，備考可還順利？若是有什么不解的，你可以去找二哥，二哥給你找個好的先生，幫你解說解說，總比一個人在家里死記硬背要強。對了，二哥這次來，還給你帶了一些書，都是一些備考用的好書。”</br> 說完，立刻對著院里道：“把書都拿進來。”</br> 一名仆人立刻拎著一筐書籍，彎腰走了進來，恭恭敬敬地放在了兩人的面前，又躬身退下。</br> 洛玉笑道：“二哥也不知道你現在需要什么書籍，所以都買了一些。你先看看，如果還有需要，盡管去找二哥便是。”</br> 洛青舟拱手道：“多謝二公子?！?lt;/br> 洛玉目光閃了閃，滿臉笑容道：“青舟，二哥可以去你住的地方看看嗎？我們兄弟兩人好久都沒有見過面了，今日二哥想去你那里跟你說說話。順便……對了，二哥前日出去給你買書，還順便買了一副金手鐲，待會兒可以送給弟媳。哎，當初你們成親，二哥不懂規矩，都沒有什么表示，今日就算是補上了。弟媳在家嗎？”</br> 洛青舟恭敬道：“不在?！?lt;/br> 洛玉眉尖一抽，瞇了瞇眸子，目光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方笑道：“不在嗎？好吧，那這副金鐲，等今晚你們去成國府吃飯時，二哥再送給弟媳。免得到時候爹爹和娘親，又說我這個做二哥的不懂事?！?lt;/br> 洛青舟低著頭，沒有說話。</br> 洛玉笑道：“青舟，可以帶二哥去你住的地方看看嗎？”</br> 宋如月立刻冷著臉開口道：“我家青舟還要讀書備考，連吃飯的時間都沒有，哪有時間陪人閑聊。你如果有什么話，可以直接對我說，我到時候會轉告給他的。”</br> 洛玉眉頭微微皺了皺，看向了面前的少年。</br> 洛青舟低著頭，滿臉恭敬，沒有說話。</br> 洛玉頓了頓，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好，青舟，你在家好好讀書，二哥就不打擾你了。晚上記得去赴宴，你明年秋試，還需要一些證明，我讓母親幫你準備好了，不過還需要你親自確認一下，畢竟當初你和你娘親去成國府的時候，就只有一張村里的證明。這件事，可一定要提前辦好，不然到時候報名可要出大問題?！?lt;/br> 秦文政皺了皺眉頭。</br> 宋如月臉色陰沉，似乎想要罵人，又忍住了。</br> 這個時候，她必須要忍住，不然到時候成國府要耍賴不給那些證明，那這臭小子就完蛋了，到時候她就成了秦府的千古罪人。</br> 洛青舟低頭道：“好，今晚青舟會去的。”</br> 洛玉滿臉笑容道：“好，二哥等著你。記得把弟媳帶上，除了二哥這副金鐲以外，娘親那里也有東西要送給她。”</br> 洛青舟沒有再說話。</br> 洛玉看了他一眼，轉過身，對著秦文政和宋如月拱手告辭：“秦叔叔，嬸嬸，那晚輩就先回去準備了，今晚恭候各位的大駕?！?lt;/br> 說完，又滿臉親切地拍了拍面前少年的肩膀，風度翩翩地出了門。</br> 王成和那名丫鬟，都跟了出去。</br> 院里的幾名仆人，也連忙跟在了后面。</br> 周管家立刻陪在旁邊，送出了府。</br> “啪！”</br> 待他們都出了大門后，宋如月一掌拍在了旁邊的茶幾上，滿臉怒氣道：“老爺，他是在威脅我們嗎？如果我們今晚不去，如果青舟今晚不去，他們是不是就不準備把那些東西給我們了？”</br> 秦文政神色沉著，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方緩緩地道：“按照規矩，我們的確該去的?！?lt;/br> 宋如月怒道：“什么狗屁規矩！我們秦家與他們成國府早已不是什么世交和親家，早就該斷了往來！他們還要點臉嗎？”</br> 秦文政皺了皺眉頭，滿臉威嚴地看著她道：“孩子面前，什么狗屁不狗屁的？說話要有教養，別讓孩子們笑話?！?lt;/br> 洛青舟看了這位岳父大人一眼，突然聽到了他心里的話：【老子草他們全家男女老少！操洛延年那個狗雜碎的蛋！操洛玉那小王八蛋的屁股！老子秦府好不容易有個狀元之才的女婿，他們要是敢從中作梗，老子弄死他們！】</br> 洛青舟：“……”</br> 宋如月看了他一眼，只得忍住了怒氣道：“青舟，你今晚可以不用去，我跟你岳父去就可以了。放心，那東西我們絕對幫你要回來，以后你跟他們成國府，一刀兩斷！”</br> 秦文政沉聲道：“你讓青舟自己決定。”</br> 洛青舟低頭恭敬道：“岳父大人，岳母大人，今晚青舟跟你們一起去。大夫人那里有我母親留下的一張證明，我需要親自拿回來。”</br> 宋如月欲言又止。</br> 秦文政點了點頭，道：“好，去告訴蒹葭一聲，今晚你們一起去。既然要去，就不要壞了規矩。今晚我會跟他們說清楚的，以后你是我秦家的人，跟他們再也沒有任何關系。”</br> 洛青舟低頭告退。</br> 等他離開后，宋如月突然道：“老爺，你好像弄錯了?！?lt;/br> 秦文政疑惑地看向她：“哪里錯了？”</br> 宋如月沉默了一下，道：“今晚不該讓蒹葭跟那小子一起去的，蒹葭也不會去的?！?lt;/br> 秦文政皺了下眉頭，突然醒悟過來。</br> 兩人相視一眼。</br> 宋如月對著門口侍立的丫鬟道：“梅兒，去把二小姐叫過來?！?lt;/br> 剛說完，她又立刻起身道：“算了，我親自去，那丫頭身子不好，今晚還要……還是我過去吧。”</br> 宋如月立刻帶著幾名丫鬟離開。</br> 秦文政獨自坐在客廳里，又品了一會兒茶，方對著外面道：“周通?！?lt;/br> 周管家立刻腳下無聲地從門口走了進來，恭敬道：“老爺?！?lt;/br> 秦文政道：“都準備好了嗎？”</br> 周管家走到近前，眼中寒芒一閃，低聲道：“稟老爺，都準備好了。只要他們敢來，就一個也別想離開！”</br> 秦文政沉吟了一下，道：“青舟如果要去，夏嬋應該會跟上。蒹葭那里就只有百靈了……周通，還沒有試探出百靈嗎？”</br> 周管家搖了搖頭：“老爺，或許您想多了，那丫頭可能的確就是個普通的丫鬟，沒什么武力的?！?lt;/br> 秦文政眼中精光閃了閃，道：“或許吧。那今晚你記得親自在那里守著，人可以不全部留下，但是蒹葭那里，不可出任何差錯，明白嗎？”</br> 周管家低頭道：“屬下明白。”</br> 秦文政嘆了一口氣：“我前幾天還在跟老二老四他們說，趕緊收縮產業，不該要的就不要了，秦家的子弟都先叫回來。結果他們放不下那些生意，把我的話當做耳旁風，現在好了，又死了幾個人。人家在暗處，而且抱著必死之心殺人，我們怎么可能防得??？”</br> “至于今晚，也只是我的猜測，你仔細防備就是了。”</br> “是，老爺?！?lt;/br> 府外的街道上。</br> 洛玉與王成坐在馬車里。</br> 車廂里氣氛壓抑，王成低著頭，噤若寒蟬。</br> 洛玉臉上的笑容和溫文爾雅的神態，早已消失不見，此時已是滿臉陰沉。</br> “那小雜種竟然敢騙我，說她不在！”</br> “哼，竟然還敢拒絕我去他那里看看?！?lt;/br> “我還真是沒有想到，幾日不見，他的膽子就變的這么大了。當初我隨便看他一眼，他就全身發抖，雙腿發軟站不住，如今有了秦府作靠山，看來是不把我這個二公子放在眼里了。”</br> 王成不敢繼續沉默，只得小心翼翼地勸慰道：“那小雜種的確該死，不過二公子，或許是他身份尷尬。畢竟是入贅過去的，在秦家老爺和夫人的面前，他肯定說不上話。聽說他很少出門，估計被看的很嚴，平時估計也經常被呵斥辱罵。還有，二公子，那晚他偷偷去青樓，被秦大小姐的兩個丫鬟逮到了……估計是在秦府過的屈辱壓抑，連同房的丫頭都沒有，所以才忍不住出去鬼混的……”</br> 洛玉聽到這個消息，臉上的陰沉之色方漸漸退去，嘴角露出了一抹冷笑：“我早就說過，那秦家大小姐天仙一般的人物，怎么可能跟他同房。他膽子倒是大，區區一個卑賤的贅婿，竟然還敢去青樓找女人。”</br> 王成滿臉譏諷道：“畢竟成年了，身子有時候憋不住。這不更加說明他在秦家過的不如意，過的很憋屈嗎？說不準那秦府看的緊，就連他從我們成國府帶過去的那個丫鬟，都不能跟他同房?！?lt;/br> 洛玉的心情突然變的舒暢了許多，笑道：“如果真是這樣，那還真是可憐啊?！?lt;/br> 隨即他目光閃了閃，道：“王叔，你說，今晚他要是去了，我送他兩個通房丫鬟如何？”</br> 王成沉吟了一下，點頭道：“如果秦文政點頭同意，那自然最好。到時候我們就有人可以通消息了，不過，估計對方不會同意?！?lt;/br> 洛玉冷笑道：“放心吧，我今晚會當著大家的面把這件事提出來，他們對我那弟弟那般苛刻和吝嗇，難道還不準我們自己送丫鬟了？那秦文政是個愛面子，講規矩的人，諒他也不會說什么。就是那秦夫人，哼，就會惡心人！”</br> 王成低聲道：“公子放心，他們蹦跶不了多久了?！?lt;/br> 洛玉瞥了他一眼，道：“王叔，你與我娘親做的那些事情，別以為我爹爹不知道，他只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你們最好謹慎點，如果再像上次那樣露出馬腳，害他為難，估計就算是我娘親，也保不住你。”</br> 王成連忙恭敬道：“公子放心，這一次，絕對不會出錯。夫人偷偷把表少爺叫過來了，那可是武師，今晚跟那些人一起行動，保證讓秦府……”</br> “王照？娘親竟然把他叫來了，看來這一次，娘親是動了真怒啊。不過那王照剛突破武師境界，估計修為還不穩，他又是王家很看重的子弟，也是我娘親最親最喜歡的侄兒，你們可以計劃好，別出了差錯。”</br> “哼，那小子倒是想得美，真以為娘親會把那東西給他，讓他去秋試？做夢?！?lt;/br> 兩人在車廂里低聲說著話，一直到了成國府門口。</br> 洛青舟沒有回小院。</br> 仔細思考了一下，他又從后門出去，戴上面具，去了靠近外城的雜貨鋪。</br> 然后，他又進了每個店鋪，又各買了五大袋面粉和石灰，以及一大桶的燈油。</br> 回到府中時。</br> 珠兒正在小院里等著他，見他回來，連忙道：“姑爺，我家小姐讓你過去一趟，說有事要跟你說?！?br/>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