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皎潔。</br> 鴛鴦樓樓頂上,一紅一白身影各立一處飛檐。</br> 青絲舞動,衣袂飄飄。</br> “師姐,我們做個交易如何?”</br> “拜他為師,或者,喊他哥哥。”</br> “呵,既然師姐如此固執和不講情面,那么,我也沒有什么好客氣的了。我聽說,師姐的夫君,那名成國府的庶子,昨晚丟下師姐一人獨守空房,去了青樓,找其他女子玩樂,是有這回事嗎?”</br> 月白身影沒有說話。</br> “師姐,你那位神交已久的相好,又是喊你前輩,又是喊你姐姐,對你尊敬崇拜,把你當作他的神女,覺得你無所不能。如果讓他知道你夫君那么不堪,不僅是一個身份卑微被人丟棄的庶子,還只是一個只會讀書寫字的凡人書生,而且竟然寧愿去青樓找別的女子,也不愿意在家里陪你。呵呵,你覺得,他心里會怎么想你?”</br> “師姐,你也不想讓他看到你如今狼狽的模樣吧?你也不想讓他覺得你無能吧?你也不想讓他在心里看不起你嘲笑你吧?那么,我們握手言和,請收回你之前那些想要羞辱我的話,我既往不咎!”</br> “我還可以退一步,讓你那位神交已久的相好喊我姐姐。你是知道我的身份地位的,讓他喊我一聲姐姐,是我最大的讓步。”</br> “其他的,你想都別想!他也沒有那個資格!”</br> 紅色身影說完,斂去了身上的紅芒,露出了一襲火紅衣裙,以及那高挑婀娜的身段和嬌美威嚴的臉蛋兒,嘴角帶著一絲冷笑,目光灼灼地看著她。</br> 月白身影看了她那真實容顏一眼,聲音依舊清冷空靈:“拜他為師,或者,叫他哥哥。”</br> 紅色身影眼角一抽:“你真的想魚死網破嗎?”</br> 月白身影轉過身,看向了遠處的黑暗,淡淡地道:“你覺得我會在乎嗎?”</br> 紅色身影臉上的神情滯了滯,袖中的拳頭緩緩握緊,深吸了一口氣,胸前的高聳起伏了一下,冷笑道:“你當然不會在乎,但是他就未必。在他心里,應該很崇拜你吧?他如果知道了這些事情,只怕會在心里看不起你,說不準到時候,就會變心,跟著我了。”</br> 月白身影的聲音,依舊清冷平淡:“你可以試試。”</br> “試試就試試!”</br> “轟!”</br> “轟!轟!轟!”</br> “吾寧死!”</br> 秦府。</br> 在百靈和夏嬋離開后,洛青舟跟小蝶交代了一聲,就去了后院,繼續練習《梅花寶典》里的《梅花紛飛》拳法。</br> 一時間,后院中落葉紛飛,拳影重重。</br> 這套拳法需要步法,身法配合,速度要快,出拳要迅捷,一拳打出,拳影未散,另一拳又打出。</br> 同時,上下左右前后,皆要兼顧。</br> 防守時滴水不漏,進攻時鋪天蓋地!</br> 雖然威力沒法與奔雷拳和撼山霸拳相比,但沒有兩者太過消耗能量和防守太弱的缺點。</br> “唰!唰!唰!”</br> 月光下,身影越來越快,越來越模糊,打出的拳影一開始只有前面,漸漸的,前后左右,皆開始出現。</br> 小蝶關了前門,在院里繡花,防止有人進來打擾。</br> 此時。</br> 在靈蟬月宮的后花園。</br> 桃花樹下,夏嬋也在練劍,劍招比以往更加凌厲霸道,直攻不守,每一招都是殺招!</br> 旁邊的涼亭里。</br> 一襲雪白衣裙的秦大小姐安靜地坐在那里,正看著池塘里的月光發呆。</br> 百靈慵懶地倚在朱紅色的欄桿上,一手拿著花兒,一手五指晃動,一柄雪亮的飛刀在蔥白的玉指間靈敏翻轉,來回翻飛。</br> “唰!唰!唰!”</br> 花園除了練劍聲,只有風聲。</br> 凌晨時。</br> 洛青舟全身衣衫濕透,回到了屋里。</br> 小蝶早已燒好了熱水。</br> 洛青舟進了房間泡澡,在桶里滴入了煉筋藥水,墨黑靈液和深藍靈液。</br> 桶里的清水很快變了顏色。</br> 但很快又恢復了清澈。</br> 洛青舟靠在桶邊,在吸收了那些藥水和靈液后,全身肌肉皮膜筋膜開始發熱發燙,仿佛有許多氣流在全身來回不斷地流淌和沖刷,舒服的他不僅呻吟出聲。</br> 正在后面幫他搓背捏背的小蝶,目光古怪地看了他一眼,又伸著脖子,偷偷向著桶里看了幾眼,臉頰微微發燙。</br> 公子好大,兩只小手恐怕都握不住吧,她記得公子原來的拳頭沒有這么大的。</br> 洛青舟從水中拿起自己的拳頭,看了一眼手背,皮膜光滑結實,摸著極有手感和彈性,在燈光的照耀下,閃爍著異樣的光澤,看著似乎與之前區別不大,但現在的硬度和韌性,皆不是以前可以相比的。</br> “小蝶,你猜公子這一拳下去,你會哭多久?”</br> 洛青舟握緊拳頭,有些得意道。</br> 小丫頭怕怕地看著那只拳頭道:“奴婢可能會直接痛的暈死過去……公子,奴婢身子弱,受不了的……”</br> 洛青舟把另一只拳頭也從水里拿了出來,輕輕對撞了一下,發出了一聲清脆的聲響,仿佛金屬撞擊在了一起。</br> 洗完澡。</br> 小丫頭伺候他換上了一身新衣服。</br> “公子,這是奴婢幫你縫制的儒袍呢,你看合不合身?”</br> 洛青舟穿在身上,在鏡子前照了一下,活動了一下四肢,表揚道:“不錯,穿著很舒服,大小剛剛好。小蝶,很厲害。”</br> 小丫頭聽到夸獎,頓時喜滋滋地出去倒水去了。</br> 收拾完房間。</br> 洛青舟看看時候不早了,跟小丫頭交代了一聲,就回到了床上,神魂出竅。</br> 今晚還要去求那位月前輩幫忙,或者找對方借用一下那塊手帕。</br> 不然天仙樓上面裝有克制神魂的法器,他是沒法接近的。</br> 神魂穿過房頂,飄上了半空,先是居高臨下在整個秦府觀察了一會兒,見沒有任何異常后,方離開府中,向著鴛鴦樓飛去。</br> 一路乘風疾行。</br> 神魂的速度似乎愈發快了。</br> 不多時,鴛鴦樓出現在了視線里。</br> 樓頂兩邊飛檐上,各站著一道身影,一紅一白,皆籠罩在朦朧的光暈之中,看不清里面。</br> 洛青舟剛飛到近處,突然感到四周的氣息有些不對。</br> 氣息有些灼熱,紊亂,仿佛這個地方的氣息剛剛被突然抽空過,又從四面八方涌了過來,進來后連呼吸都有些困難。</br> 顯然,這里剛剛似乎發生了一場大戰!</br> 洛青舟目光驚疑不定地看了兩道身影一眼,見兩人都一動不動地站在那里,似乎并未受傷。</br> 他小心翼翼地飄了過去,站在了月白身影的身后,低頭恭敬道:“月姐姐。”</br> “講吧。”</br> 旁邊飛檐上的紅色身影,又臉皮特厚地主動開口。</br> 洛青舟看了她一眼,沒有理她,目光依舊盯著前面的月白身影。</br> 月白身影安靜了一會兒,方清冷開口:“你想當師尊,還是哥哥?”</br> 洛青舟:“……”</br> 他看向了旁邊飛檐上的紅色身影。</br> 紅色身影站在旁邊,臉上看不清表情,沒有吭聲,目光似乎正冰冷地看著他。</br> “都可以。”</br> 洛青舟收回目光,低頭道。</br> 其實叫不叫都無所謂,不過既然這位月前輩一心想要他收個徒弟或者妹妹,那就遂了她的心意吧。</br> 反正他也不虧。</br> “那就師尊吧。”</br> 月白身影淡淡地道。</br> 洛青舟恭敬道:“嗯,聽月姐姐的。”</br> 屋頂上忽地陷入了寂靜。</br> 月白身影的目光,看向了旁邊的紅色身影。</br> 紅色身影沉默片刻,冷冷地道:“至少要再講一些,讓我看看他有沒有那個資格!”</br> 月白身影沉默一下,轉過頭,看向了身后的少年:“從第二回。”</br> 洛青舟答應一聲,抬起頭,稍一沉吟,便朗聲講了起來:“悟徹菩提真妙理,斷魔歸本合元神……”</br> “天花亂墜,地涌金蓮。妙演三乘教,精微萬法全。慢搖麈尾噴珠玉,響振雷霆動九天。說一會道,講一會禪,三家配合本如然。開明一字皈誠理,指引無生了性玄……”</br> 紅色身影神情一凝,暗暗道:三家配合本如然,開明一字皈誠理,指引無生了性玄……</br> 洛青舟又講道:“流字門中,乃是儒家、釋家、道家、陰陽家、墨家、醫家,或看經,或念佛,并朝真降圣之類……”</br> 紅色身影目光一亮,屏氣凝神。</br> 洛青舟又道:“月藏玉兔日藏烏,自有龜蛇相盤結。相盤結,性命堅,卻能火里種金蓮。攢簇五行顛倒用,功完隨作佛和仙……”</br> 聽到這里,紅色身影頓時呼吸急促起來,身上紅色光暈微微閃爍,臉上涌上了兩抹潮紅,心跳加速,腦中嗡嗡作響,美目光彩熠熠,似乎即將打開一座新的大門。</br> “就到這里。”</br> 誰知正在此時,月白身影卻突然開口。</br> 洛青舟嘴里的故事,頓時停了下來。</br> 紅色身影呆滯了一下,方看著他道:“還有呢?下面的呢?繼續,不要停!”</br> 洛青舟看著月白身影,沒有吭聲。</br> 紅色身影愣了愣,這才反應過來,頓時壓制著怒氣道:“你若是個男兒,就該有自己的主見,而不是唯唯諾諾,對一個剛認識沒幾天的女子惟命是從!你就這么怕她嗎?”</br> 洛青舟忍了一下,沒忍住,看著她道:“你不怕嗎?”</br> 紅色身影頓了一下,沒有回答,冷聲道:“繼續講故事吧,至少要把這一回講完。男兒做事要有始有終,不能半途而廢。”</br> 洛青舟沒有再理她。</br> 紅色身影袖袍中的拳頭漸漸握緊,目光冷冷地盯著他看了半晌,方咬著牙道:“你可知道,如果我真的叫了你師尊,你會折壽多少年嗎?她在害你,你可知道?”</br> 洛青舟后退到了一旁,盤膝坐下,準備修煉。</br> 紅色身影呼吸粗重起來,高聳的胸前劇烈起伏著,瞪著他看了一會兒,又看向了月白身影,突然道:“你想讓我叫他什么?”</br> 月白身影沉默了一下,道:“師尊。”</br> 紅色身影冷笑道:“好,那我就叫他哥哥!”</br> 洛青舟睜開眼,看向她。</br> 紅色身影突然轉身,走到他面前,看著他道:“把身上的光暈撤去,我要先看看你的模樣。若是我看的順眼,我叫你一聲又何妨!”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