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國府。</br> 天還未亮,管家就已經帶著仆人,把整個前院都重新整理打掃了一遍。</br> 青石板上,一塵不染。</br> 兩旁花圃,綠意盎然,花團錦簇。</br> 在外人的面前,洛家的臉面從來都保持的光鮮亮麗,干干凈凈。</br> 他們對那名送出去的庶子并不在意。</br> 但今天回門,秦家也要來人。</br> 在莫城,秦府曾經是與他們成國府并駕齊驅的存在。</br> 雖然現在秦府已經沒落了,但沉淀下來的底蘊,依舊沒有人敢小覷。</br> 而且這場婚事,洛家本就理虧。</br> 所以今日,他們自然要表現的隆重一些,不能再讓旁人說閑話。</br> 洛延年吃了早飯,就在大廳里坐著了。</br> 大夫人王氏去了后院,與他的二兒子說話。</br> 洛玉今天起來的很早。</br> 在練武場打了幾套拳法后,回去洗了澡,換上了干凈的衣服。</br> 然后也隨著他的母親,來到了前面的大廳。</br> 洛延年看到他,眉頭微微皺了一下。</br> 王氏連忙上前道:“老爺,玉兒只是過來看看,不會有什么問題的。”</br> 洛玉低頭恭敬道:“父親寬心便是,秦家小姐已經與青舟成親,自然不會再多看我一眼。我與她又沒有見過,你們不用介紹我,我就在旁邊看看就是了。”</br> 洛延年皺眉道:“你想看什么?看人家的笑話?”</br> 洛玉目光閃了閃,低頭道:“那秦家小姐,畢竟曾經是與我定親的,現在卻嫁給了別人,我若不看一眼,心里總有那么一絲念想。父親放心,我知曉備考之重,不管她丑與美,我只看一眼,也就釋懷了。”</br> 一旁的王氏也輕聲勸說:“老爺,就讓玉兒看一眼吧,不然今日玉兒練功都沒法靜心。那秦家大小姐據說是個傻子,不會說話,也不會笑,也沒有人見過她出門,秦家如此著急成婚,肯定是想給她沖喜。讓玉兒看她一眼后,玉兒自然就不會再多想了。”</br> 洛延年沉默了片刻,沒有再說話。</br> 不多時。</br> 王管家從大門進來,恭敬稟報道:“老爺,夫人,三公子他們來了,已經到門外了。”</br> 洛延年道:“讓他們進來吧。”</br> 王管家低頭退去。</br> 洛玉的目光,穿過大廳,看向了外面打掃的一塵不染的庭院,臉上露出了一抹迎接客人時的禮貌微笑。</br> 溫文爾雅,彬彬有禮。</br> 但很快,那抹微笑卻忽地僵硬。</br> 王管家領著那對新人,從大門口走了進來。</br> 隔著很遠,洛玉的目光就突然定在了那名身穿白裙的少女身上,跳動的心臟猛然一縮,眼睛再也挪不開。</br> 金色的朝陽灑落在那少女的身上。</br> 那是怎樣一張完美無瑕,令人窒息的絕美臉蛋兒!</br> 又是怎樣一種如天上仙女,飄落凡塵的仙美氣質!</br> 肌如皓雪,眉眼如畫,青絲如瀑,身姿裊娜,如從仙境走出的人兒,純凈如冰,唯美如幻!</br> 庭院里恭敬侍立的丫鬟下人們,這一瞬間,皆鴉雀無聲,都像是被定格了一般,睜大眼睛,一動不動地看著眼前的絕美少女。</br> 偌大的成國府,一片死寂。</br> 王氏也呆滯了幾秒,忽地驚醒,看向了自己的兒子,眼角的肌肉微微抽搐起來。</br> 洛青舟帶著秦家小姐,緩緩進了大廳,然后走到洛延年的面前,跪拜了下去。</br> 丫鬟在王管家的低聲呵斥下,驚醒過來,慌忙端著茶水上前,目光卻依舊偷瞄著那如天仙一般仙美的白裙少女。</br> “父親大人,請喝茶。”</br> 洛青舟端起了盤中的茶水,遞到了洛延年的面前。</br> 而身旁的秦家大小姐,依舊站在那里,神情淡淡,并沒有任何要跪下的意思。</br> 大廳里,靜無聲息。</br> 洛延年等待了片刻,方伸手接過茶水,象征性地抿了一口,放在了旁邊,臉上露出了一抹復雜的表情,并未說話。</br> 洛青舟又端了一杯茶水,遞到了王氏的面前,躬身道:“大夫人,請喝茶。”</br> 王氏眼角顫了顫,伸手接過茶水,并沒有立刻喝,而是臉色陰沉地看著他旁邊的少女,忽地冷笑道:“怎么,連規矩都不懂嗎?”</br> 秦蒹葭神情淡淡地看著她,沒有說話,也沒有動,依舊站在那里,似她若空氣。</br> “放肆!”</br> 王氏突然爆發,手中的茶水“嘩”地一聲向著面前的少女潑了上去。</br> 但一直盯著她眼睛的洛青舟早有準備,在她揚起茶水的一瞬間,突然起身,護在了旁邊少女的身前。</br> “嘩!”</br> 依舊滾燙的茶水,全部潑在了他的臉上,順著他的臉頰,流淌下去,流進了脖子,浸濕了衣衫。</br> 他站在少女的身前,一動不動。</br> 王氏握著茶杯,愣了一下,瞳孔里映著這少年平靜的臉龐,目光里露出了一抹驚訝和狐疑。</br> 在她的印象里,這少年絕對沒有膽子這樣做。</br> 這秦家小姐第一次回門,對長輩不恭。</br> 她潑她茶水,沒人敢說什么。</br> 連老爺都沒有阻攔。</br> 可是令她想不到的是,這在成國府向來膽小怯弱卑賤如螞蟻一般的小野種,竟然敢站起來護著這個沒教養的丫頭!</br> 她感到有些荒唐和難以置信。</br> 剛入贅,就要反天了?</br> “父親,茶已敬完,我們還有事,就先告辭了。”</br> 洛青舟沒有擦拭臉上的茶水,也沒有再多看她一眼,對著神情復雜卻保持沉默的洛延年拱了拱手,然后伸手牽住身后的少女,向著門外走去。</br> 王氏終于反應過來,勃然大怒道:“放肆!放肆!”</br> 院里突然傳來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br> 隨即,一名身穿黑色勁裝身材魁梧的漢子,帶著十余名腰佩刀劍的護衛,腳步匆匆而來。</br> 王氏面孔猙獰,大怒道:“汪護院!今日沒有我的吩咐,誰也不準離開成國府!”</br> “是!”</br> 那名魁梧漢子“哐”地一聲拔出了腰間的刀,殺氣騰騰地看向了從大廳里走出來的那對新人。</br> “唰!”</br> 誰知正在此時,旁邊忽地寒芒一閃,一柄利劍瞬間從他右邊脖子貫穿而過,直接橫著刺穿了他的整個脖子!</br> 堂堂成國府護院,只差一步就晉升武師的魁梧漢子,幾乎來不及任何抵擋和躲避,瞬間被一劍封喉!</br> 他瞪大眼睛,手里握著殺氣騰騰的刀,嘴巴張了張,整個身子僵硬在原地。</br> 似乎還未反應過來,便已斃命!</br> “嗤……”</br> 利劍拔出,鮮血噴射。</br> 魁梧漢子身子一軟,跪在了地上,手里依舊緊緊握著那柄曾經帶給他許多榮耀和威風的刀。</br> 但是,再也舞不起來……</br> 整個庭院,大廳,鴉雀無聲。</br> 而那出劍少女,手中的劍,不知何時,已經回到了鞘中。</br> 不知道是速度太快,還是那利劍特殊,整個劍刃上竟然沒有沾上半點血跡。</br> 她站在那里,冷若冰雪,仿佛從未動過。</br> 她叫夏嬋。</br> 一劍封喉的夏嬋。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