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鐺……”</br> 晌午時分。</br> 莫城中心的城主府高樓之上,突然響起了一道古老悠揚的鐘聲。</br> 隨即,整個莫城沸騰起來。</br> 長公主終于來了!</br> 內城外城,大街小巷上,早已涌滿了聞訊而來的人群。</br> 莫城城主江禁南,早已帶著莫城一干貴族人員,在城外大路上等候著。</br> 莫城城頭上,軍士披甲執銳,肅穆莊嚴。</br> 城門外,彩旗飄飄,人聲寂靜。</br> 不多時。</br> 前面不遠處的大路上,塵土飛揚,一隊銀甲鐵騎,率先奔馳而來。</br> 在來到江禁南等人的近前時,并沒有人下馬,而是分散而開,圍繞著城外人群,慢慢走動。</br> 那馬上一雙雙冰冷凌厲的目光,開始在人群中挨個掃視起來。</br> 每一個被這些銀甲鐵騎目光掃到的人員,皆不由得感到全身一寒。</br> 即便是武者,也感到脊背生寒。</br> 城外數百人員,皆噤若寒蟬。</br> 又過了片刻。</br> 蹄聲如雷,轟隆作響。</br> 由遠及近。</br> 眾人立刻屏氣凝神,凝目看去。</br> 那道身穿赤紅鎧甲,騎著火焰馬的身影,終于在前面的大道上出現。</br> 在她身后,跟著數百名身穿銀甲,手持銀槍的鐵騎,浩浩蕩蕩簇擁著她奔來。</br> 還未到近處,一股只有在殺場之上才有的可怕氣勢,便向著眾人撲面而來。</br> 有人情不自禁地便雙腿發軟起來。</br> 許多人心頭發顫,目光甚至被刺痛,連忙低頭彎腰,不敢再看。</br> 很快,長公主南宮火月帶著鐵騎,奔來到了近處。</br> 莫城城主江禁南和其他貴族當家,皆上前一步,躬身低頭,拱手參拜。</br> 道路兩旁貴族人員,皆跟著齊聲參拜。</br> 別說是他們,即便是京都那些王公大臣,見到這位也得恭恭敬敬,低頭參拜。</br> 不多時。</br> 江禁南騎上馬,陪著長公主,落后一個馬頭,在眾人的簇擁下,浩浩蕩蕩地進了城。</br> 在長公主的身后,至于二十名女子護衛跟隨進城。</br> 那數百鐵騎,在城外扎營等候。</br> 自有城中軍士,每日來殷勤送上食物和日常用品。</br> 外面的街道上,擠滿了密密麻的人群。</br> 但街道兩旁,都有莫城士兵組成人墻攔截,以防有人不長眼,突然沖撞了長公主。</br> 南宮火月騎著毛發如火焰的駿馬,一路上很少說話,目光在城中的街道和百姓的身上觀望著。</br> 旁邊陪著的莫城城主江禁南,不時地觀察著她的臉色。</br> 在走上通往內城的長橋時,南宮火月停下了馬,轉頭看著他道:“江城主,外城的百姓,似乎過的并不太好?!?lt;/br> 江禁南頓時脊背生汗,不敢辯說,連忙低頭賠罪道:“是,是屬下失職。屬下以后定當竭力改善外城百姓的生活,絕不辜負長公主的期望。”</br> 南宮火月又回過頭,看了一眼跟在身后不遠處那些身穿綾羅綢緞滿臉紅潤的貴族人員,淡淡地道:“太祖仁慈大方,封下了許多功勛爵位。有些貴族幾代人員都尸位素餐,毫無建樹,對國家對百姓也毫無益處,卻依舊錦衣玉食,吃喝不愁,奢侈享受。江城主覺得,這樣合適嗎?”</br> 江禁南低頭,額頭冒汗,不敢答話。</br> 這可是關乎到國家政策的言論,先帝和現任圣上都沒有處理好,朝堂之上更為這事掀起了幾次血雨腥風,他哪里敢插嘴。</br> 也就只有長公主敢在大庭廣眾之下,隨意出口議論了。</br> 南宮火月沒有再多說,繼續向前行去。</br> 內城里更加熱鬧。</br> 大街小巷,人們摩肩接踵,熙熙攘攘,皆伸著脖子,仰著頭,看向城門處。</br> 待看到那一身紅甲,高挑威風的身影,以及其胯下那如烈火一般的高頭大馬時,人群頓時沸騰起來,皆激動高呼道:“長公主!長公主!”</br> 許多人激動的哭了起來。</br> 南宮火月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便繼續向前行去。</br> 人們激動地跟在她的身后,組成了一道洪流,聲勢浩蕩地涌向了城主府。</br> 城主府的東邊,有專門為長公主建造的府邸,平時有人員把守,無人敢進。</br> 江禁南又在里面新建了許多景物,同時,把整個城主府騰空,里面的人員全部遷移了出來,搬到了旁邊的府邸里臨時居住。</br> 直到南宮火月進了城主府后,外面街道上的人群依舊聚集在那里,不舍散去,許多人依舊在激動的高呼著“長公主”。</br> 一時之間,整個城池人聲鼎沸。</br> 下午時。</br> 官府接到江禁南的命令,開始大開糧倉,接濟窮人。</br> 外城內城的街道上,市集已經開啟,熱鬧非凡。</br> 許多人沉浸在這一片歡樂熱鬧的氛圍之中。</br> 但秦府之中,依舊平靜如初。</br> 除了秦家族長秦文政,帶著秦家長輩去了城主府參拜以外,其他人依舊該干什么就干什么。</br> 只有一些今日無事的丫鬟仆人,去了街道上湊熱鬧,觀看長公主進城的隊伍。</br> 書房里。</br> 秦二小姐坐在案臺前,依舊在忙碌著。</br> 她的臉色依舊帶著病弱的蒼白,但精神看起來好了許多,一天之中,只咳嗽了幾聲,而且并沒有再咳出血來。</br> 秋兒和珠兒都侍立在外面。</br> 書房的窗戶和門都關著。</br> 沒有她的吩咐,誰也不能進來。</br> 當然,除了某人。</br> 前天晚上第一次,昨天晚上第二次,某人都在夜深人靜時,偷偷翻窗進來,爬上她的床,陪她睡覺。</br> 雖然兩人只是躺在一起,手握著手,但是她已經非常滿足和開心了。</br> 昨晚他陪著她時,她忍不住問道:“姐夫,你以后每晚都會來陪微墨么?”</br> 他很認真地答道:“不能每晚,有時候我還要陪你姐姐?!?lt;/br> 想到當時他的回答,秦二小姐忍不住笑了出來。</br> 因為她知道,姐夫是在騙她,姐姐才不會讓他陪呢。</br> 這兩日,她感覺自己心情和身體都好多了。</br> 他不僅給了她溫暖,還給了她活下去的力量和希望。</br> 如果可以一直這樣下去,那該多好啊。</br> 少女心頭甜蜜地胡思亂想了一會兒,又低頭認真寫了起來。</br> 這兩日白天。</br> 洛青舟哪里都沒有去,一大早就去了湖底暗道修煉。</br> 今日大家都出去看熱鬧,他依舊一個人躲在地底默默修煉,直到傍晚時,方回到小院。</br> 秦府里似乎突然變的冷清了下來。</br> 小蝶端著晚飯回來時,才告訴他:“老爺夫人,還有二小姐他們,都去了城主府,參加長公主的晚宴。對了,二公子也去了。下午時秋兒姐姐還告訴奴婢,讓奴婢回來后安慰一下公子呢,說每家邀請的賓客有限,所以才沒有帶上公子一起去的?!?lt;/br> 洛青舟聽完,不禁笑道:“秋兒姑娘倒是會安慰人。事實上,就算他們帶我去,估計我也進不去,畢竟我的身份擺在這里。不過無所謂,我也沒想過要去湊熱鬧。”</br> 小蝶抱著他的胳膊,臉頰貼在他的胳膊上柔聲道:“公子,不管別人如何看公子,在奴婢的心里,公子永遠都是最棒的,誰都比不上公子?!?lt;/br> 洛青舟撫摸了一下她的腦袋,道:“好了,吃飯吧。待會兒去喊百靈和夏嬋,我們一去出去逛街。公子給你們糖葫蘆吃,還給你們買點小禮物。”</br> 小蝶頓時揚起小臉,開心地道:“公子,奴婢今晚要吃三串糖葫蘆。奴婢還想要一個手鐲,好么?”</br> 洛青舟笑了笑,蹲了下來,指了指自己的臉頰道:“親三下?!?lt;/br> 小丫頭嘻嘻一笑,立刻撅起小嘴,對著他的臉頰就“吧唧吧唧”親了三口,嬌笑道:“公子,夠了哦,可以給奴婢買了嗎?”</br> 洛青舟一把抱起了她,把她那嬌小玲瓏的身子從地上抱了起來,對著她的小嘴親了幾口,方道:“小蝶,問你個問題?!?lt;/br> 小蝶眨著彎彎的睫毛,嬌羞道:“嗯?!?lt;/br> 洛青舟道:“如果有一天,我突然不要大小姐了,然后跟……”</br> 他還沒有說完,小蝶頓時睜大了眼睛,臉色一變道:“公子,別說了?!?lt;/br> 洛青舟笑道:“別怕,這里就只有我們兩個人。我就是想知道,以后如果我休了大小姐,然后跟別人好了,你會看不起公子嗎?啊,小丫頭,伱掐我胸干嘛?”</br> 洛青舟抬起手,也準備掐一下她鼓鼓的胸,卻突然發現小丫頭的臉色不對。</br> 他突然僵了僵,隨即緩緩轉過頭,看向了小院門口。</br> 百靈一身粉裙倚在門框上,手里拿著一支剛折的鮮花,臉上露出了似笑非笑的表情,正看著他。</br> 而在門外,夏嬋抱著劍,也俏臉冰冷地站在那里,雙眸正森寒地盯著他。</br> “公子……”</br> 懷里的小丫頭,小臉難看,比他還要害怕。</br> 要是公子剛剛那話傳出去了,突然被大小姐掃地出門了,那該怎么辦啊。</br> 公子怎么會突然說出那樣的話呢?</br> 洛青舟頓了頓,把她從懷里放了下來,轉過身,看著門口的兩名少女,臉色很快恢復了平靜:“等一會兒,我們還沒有吃飯的?!?lt;/br> 百靈聳了聳肩,直接轉身出了門,對門外的冰冷少女道:“走吧,嬋嬋,姑爺已經準備休了我們小姐,應該也不愿意陪我們去逛街了,我們還是自己去吧?!?lt;/br> 夏嬋依舊站在門外,一動不動。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