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br> 寒風撩著雪花,在庭院間嬉戲飛舞。</br> 夜晚的風雪,更大了。</br> 少女輕輕推開了窗戶,柔弱的身子在撲面而來的寒氣中,不禁顫抖了一下。</br> 那支斜入屋檐下的冬梅,已經全部凋零。</br> 屋內鋪著厚厚的絨毯,地上燃著溫暖的火爐,少女一身素白衣裳,外面裹著雪絨狐裘,卻依舊感到寒冷。</br> 身子冷,心也冷。</br> “小姐,風大,奴婢把窗戶關了吧。”</br> 秋兒站在窗外,蹙著眉頭道。</br> 少女又在窗前站了一會兒,方點了點頭,正要說話時,雙眸忽地看向了庭院外的門口。</br> 那里出現了一道熟悉的身影。</br> 少女微怔,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立刻抬起素手,關上了窗戶。</br> 外面。</br> 洛青舟踩著被雪水浸濕的青石板,進了庭院,見秋兒站在走廊下,輕聲問道:“二小姐休息了嗎?”</br> 秋兒微微一笑,走向了門口道:“還沒呢,小姐正在書房看書,姑爺快進來。”</br> 洛青舟看了一眼窗戶,道:“不用了,我就站在窗外說幾句話。”</br> 秋兒停在門口道:“姑爺,小姐在榻上看書,今日身子有些不舒服,不方便下來,窗戶也不能打開的,冷風會吹進去的。”</br> 洛青舟猶豫了一下,道:“好吧,那我就在書房門口跟二小姐說幾句話。”</br> 說著,走了進去。</br> 秋兒“噗嗤”一笑,掩嘴道:“姑爺,今晚珠兒不在,你不用害怕的。”</br> 洛青舟道:“不是害怕,本該如此。”</br> 姐夫半夜來找小姨子,本就瓜田李下,惹人懷疑;若是再不知規矩,進了房間,孤男寡女,如何解釋?</br> 秋兒笑容微斂,又看了他一眼,進了屋,過去打開了房門,低聲道:“姑爺,奴婢去熱粥,小姐今晚還沒有吃飯呢。”</br> 洛青舟點了點頭。</br> 秋兒走出了屋,去了廚房。</br> 洛青舟走到書房門口,看向了里面。</br> 房間里,燈光明亮,一身雪白衣裳的柔弱少女,正安靜地坐在軟塌上,手里拿著一本書籍,目光正含笑地看著他。</br> “姐夫,你若是不進來,我就不跟你說話。”</br> 少女說完,收回看向他的目光,低頭翻著書,嘴角帶著一抹俏皮的笑意。</br> 洛青舟站在門口道:“二小姐,我有件事情想問你一下,問完我就走。”</br> 少女繼續低頭翻著書,沒有理睬他。</br> 洛青舟沉默了一下,拱手道:“那,二小姐早些休息,我就告辭了。”</br> 少女突然抬頭看著他,顫聲道:“姐夫……”</br> 洛青舟停下腳步,目光與她交匯在了一起。</br> 少女目光顫動,柳眉微蹙,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姐夫,如果你是因為那天的事情……微墨向你道歉,微墨再也不提……那種過分的要求了,好嗎?”</br> 洛青舟低頭拱手:“二小姐,伱別多想,那件事我并未放在心上。只是今晚天色已晚,我還要去夫人那里請安,所以就想跟門口跟二小姐說幾句話就走。其實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說不說都無所謂。”</br> 話剛說完,門口突然傳來了珠兒冷冷的聲音:“姑爺,今晚你不用去夫人那里了,以后暫時也不用去了,夫人最近比較忙。”</br> 洛青舟看向她。</br> 珠兒又道:“夫人還讓奴婢叮囑姑爺,讓姑爺好好陪陪我家小姐,做一個合格的姐夫。”</br> 洛青舟:“……”</br> 這個“合格”,是哪種合格?</br> 是保持距離,守好姐夫與小姨子之間的規矩;還是……對小姨子千依百順,有求必應?</br> 至少,要給一個標準吧?</br> “姑爺,進去吧,奴婢不去跟夫人告狀了。夫人最近很忙,過幾日我們就要去參加長公主的慶功宴了,夫人正在為送給長公主的禮物而苦惱,暫時不會理睬姑爺的,所以姑爺不用害怕。”</br> 珠兒面無表情地道。</br> 洛青舟好奇道:“我們也要去參加長公主的慶功宴嗎?”</br> 珠兒道:“老爺和夫人當然要去,至于姑爺,估計是……”</br> “珠兒。”</br> 書房里,秦微墨輕聲喊了一聲。</br> 珠兒立刻道:“小姐,奴婢去廚房幫秋兒熱粥,你與姑爺說話吧,奴婢就不待在這里惹人厭了。”</br> 說完,轉身離開,去了廚房。</br> 一開始姑爺知曉她是夫人的小“奸細”后,她還是有些忐忑和羞愧的,不過慢慢的就習慣了。</br> 反正她又沒有做壞事,也沒有亂說。</br> 她對夫人都是實話實說,對自家小姐也是忠心耿耿,才不怕姑爺恨她呢。</br> 等她進了廚房,秋兒看著她小聲道:“以后別那樣對姑爺說話了,更不要提姑爺是入贅的事情。姑爺心里會難過,小姐也會不開心的。”</br> 珠兒撅起嘴巴道:“秋兒,連你都幫姑爺么?人家又沒亂說,都是實話實說的。”</br> 秋兒輕聲道:“不要什么都實話實說,特別是容易傷害別人的話。小姐平時不是對我們說過嗎?說話做事前,要先設身處地為別人想一下,如果是傷害別人的話和行為,最好不說,不做。要學會善意的謊言,知道嗎?”</br> 珠兒突然目光古怪地看著她道:“秋兒,你老實告訴我,你是不是喜歡上姑爺了?你是不是想當姑爺的通房小丫頭?”</br> “啊?”</br> 秋兒聞言一愣,連忙道:“胡說什么呢,我才沒有呢。”</br> 珠兒冷哼道:“沒有嗎?你一直都在維護姑爺,一直都在撮合咱們小姐和姑爺,你是不是想等姑爺跟咱們小姐……然后,你就可以當姑爺的通房小丫頭了,是不是?”</br> “不是!!”</br> “就是!哼,我這就去對姑爺說,說秋兒今晚想留姑爺在香閨給姑爺侍寢呢。”</br> 珠兒說著,故意要出去。</br> 秋兒頓時急了,連忙從后面抱住了她,紅著小臉道:“珠兒!別胡說了,當心姑爺聽見,羞死人了。”</br> 珠兒哈哈一笑:“小妮子急了,小妮子心虛了呢!”</br> “再說,再說我撕爛你的嘴!”</br> “姑爺!姑爺!秋兒說他今晚想讓姑爺撕爛她的小肚……兜唔……”</br> 秋兒慌忙捂著她的嘴,拼了命地把她拖進了廚房最里面。</br> “姐夫,進來……”</br> 書房里,軟塌上。</br> 一身雪白衣裳的少女,再次柔柔地邀請,眉頭微蹙,粉唇輕咬,苦著臉,一副楚楚可憐,惹人憐惜的模樣。</br> 這模樣,天下又有幾個人能夠拒絕得了呢?</br> 洛青舟收回目光,沒有再說話,低頭脫了鞋,走了進去。</br> 一股少女的幽香在房間里飄蕩著,與暖氣混在一起,瞬間包裹住了他的整個身子。</br> 腳踩在柔軟的絨毯上,心仿佛也落在一片柔軟之中。</br> 這房間,這少女,這氣息,這氛圍,即便再鐵石心腸的人進來,都會柔軟下來吧。</br> 洛青舟走到軟塌前,正要低頭說話,少女柔聲道:“姐夫,上來……”</br> “上榻上來……”</br> 她又輕聲說了一句。</br> 洛青舟猶豫了一下,心頭暗暗道:反正已經進來了,上去就上去吧。</br> 反正那位岳母大人也說了,讓他做一個合格的姐夫。</br> 滿足小姨子的要求,應該算吧?</br> 他上了榻,坐在了對面。</br> 少女伸出纖纖玉手,纖白如玉的指尖輕輕點在棋盤上的一粒棋子上,柔聲道:“姐夫,會下棋嗎?”</br> 洛青舟道:“不會。”</br> 即使會,他也要說不會,否則這少女又要邀請他下棋了,那麻煩就更大了。</br> “那微墨教姐夫,好不好?”</br> “……二小姐,我今晚來,是想問二小姐一件事情的。咱們府中,是不是有一名從京都來的貴客?二小姐知道她叫什么名字嗎?”</br> 洛青舟沒敢再猶豫,直接問了出來。</br> 少女聞言微怔,看了他幾眼,方道:“姐夫遇見她了嗎?”</br> 洛青舟只得撒謊道:“在府中好像遇到過一次,聽那些丫鬟們說,她好像是京都來的,不知道是不是她?二小姐,那個京都來的貴客,長的什么模樣?”</br> 少女目光柔柔地看著他,嘴角忽地彎了彎:“姐夫說謊時,眼睛就更不敢看我了。”</br> 洛青舟看著棋盤上的棋子,臉頰有些發熱。</br> 不知為何,每次面對這名少女時,他只要說謊,就會有種負罪感。</br> “她叫南宮美驕,是我娘親表親的女兒,家是京都的。來莫城,是為了逃婚。至于模樣……”</br> 少女雙眸含笑地看著他:“姐夫身為男子,一定會很喜歡美驕姐姐那樣的模樣和身材的。若是見了,定會過目難忘。”</br> 洛青舟心頭一動,暗暗道:的確是過目難忘,原來那個喜歡臭美的冷傲少女,真是她。</br> 還好,昨天沒有跟她發生沖突。</br> “哦,對了二小姐。”</br> 洛青舟手伸進了衣服,從儲物袋了拿出了一袋金幣,放在了棋盤上,道:“這是兩百金幣,是還給二小姐的。”</br> 上次去聚寶閣買匕首,加上賣妖丹的金幣,他只花了秦二小姐八十枚金幣。</br> 昨天又剛好在黑木林里撿了八十幾枚,正好又湊過了兩百枚。</br> 他可不想欠這位秦二小姐太多。</br> 至于秦二小姐說的每個月給他支取兩百金幣,他也是絕對不可能接受的。</br> 如果他接受了,豈不像是被包養了?</br> 而且還是小姨子包養姐夫。</br> 更何況,他大概知曉一些秦府的情況,經濟狀況似乎不太好,秦川又在修煉。</br> 這個時候,他當然不能再花人家的錢。</br> “二小姐,時候不早了,那你休息,我告辭了。”</br> 洛青舟放下錢,準備起身離開。</br> 少女心頭一慌,下意識伸出手,握住了他放在棋盤上的手,柔聲哀求:“姐夫,再陪微墨坐一會兒,好嗎?”</br> 洛青舟皺了皺眉頭,目光低下,落在了她那雪白如玉的素手上。</br> 少女白皙的臉頰上,染上了兩抹紅暈,輕輕咬了咬嘴唇,方緩緩地把手拿開,低頭道:“姐夫,微墨還想跟你說說話,好嗎?”</br> “姑爺,小姐,粥來了。”</br> 秋兒適時地端了兩碗粥進來,放在了兩人中間的小桌上,然后把棋盤和棋子收走,笑道:“姑爺,粥要吃完哦。多陪我家小姐一會兒,小姐這個時候還睡不著呢。”</br> 說完后,便端著托盤離開,順便關上了房門。</br> 房間里,陷入了安靜。</br> 洛青舟只得拿起勺子,低頭看著碗里的粥道:“二小姐,吃粥吧,不然一會兒涼了。”</br> 少女也拿起了勺子,輕輕攪拌了一下碗里的粥,抬頭看著他道:“姐夫,這次你要是再一口吃完,我就把我這碗里的粥,也給姐夫吃。”</br> 洛青舟本來端起碗,正要幾口吃掉時,聞言頓了下,只得又放下了碗,低下頭,一勺一勺的慢慢吃。</br> 少女嘴角蕩漾起了一抹笑意。</br> 兩人低著頭,慢慢的,一口一口地吃著粥,都沒有再說話。</br> 少女偶爾抬起頭,看他一眼,眸中滿滿的都是幸福,嘴角的笑意,一直掛在那里。</br> 窗外,寒風嗚咽,落雪簌簌。</br> 房間里,寧靜溫馨。</br> 珠兒和秋兒侍立在門外,屏氣凝神,誰都沒有出聲。</br> 兩人覺得很奇怪。</br> 小姐之前即便待在房間里,也時不時就會咳嗽一下,還經常會咳出血。</br> 但姑爺一來,小姐就再也沒有咳嗽了。</br> 到底是怎么回事呢?</br> 珠兒忍了忍,沒忍住,壓低聲音悄聲道:“秋兒,小姐晚上睡覺時,也經常會咳嗽,你說……如果姑爺在的話,會不會……”</br> 秋兒沒有答話。</br> 珠兒又悄聲道:“秋兒,要不,今晚試試?待會兒你去勾引姑爺,邀請姑爺睡你香閨,等你把姑爺折騰累了,就……唔……”</br> 不待她說完,秋兒一把捂住了她的嘴,隨即把她拖了出去,拖進了旁邊的房間,關了房門,使勁兒撓她的癢,狠狠地懲罰她。</br> “對了姐夫,剛剛美驕姐來過。”</br> 書房里,少女突然開口。</br> 她覺得聊這個,或許姐夫會有興趣,或許姐夫就不會急著要走了。</br> 洛青舟果然神色一動,抬頭看著她道:“她來干嘛?”</br> 少女看著他的神色,柔聲道:“美驕姐來看看我,順便聽我講,姐夫給我講的故事。姐夫的詩詞和故事,美驕姐也喜歡聽的。”</br> 洛青舟聽了,只是淡淡地“哦”了一下,低頭吃完了最后一口粥,起身道:“二小姐,我吃完了,那我……”</br> “姐夫,我還沒吃完呢……”</br> “時候不早了,我……”</br> “姐夫,我們聊聊百靈吧?”</br> 正要下榻的洛青舟,聞言頓了一下,又緩緩地坐了回去。</br> 少女目光復雜地看著他。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