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時。</br> 洛青舟戴上面具，從后門出府，去了聚寶閣一趟。</br> 剩下的250金幣和昨晚在路上撿的20多個金幣，直接花了個精光。</br> 煉筋藥水更貴，只買了兩瓶。</br> 不過店小二說，這煉筋藥水要比煉肉藥水持續的時間長，兩瓶足夠使用大半個月的時間了。</br> 再加上他自己的靈液,應該就足夠了。</br> 他還花費了五個金幣，參加了一支出城去獵殺妖獸的隊伍。</br> 時間是兩天后。</br> 地點，自然是黑木林。</br> 煉皮煉肉可以一直躲在屋里修煉，但進入煉筋階段，則需要出去戰斗磨練了。</br> 一直躲在湖底暗道一個人修煉，終究會缺少很多東西。</br> 有些東西,只有在真正的戰斗中才能獲得。</br> 當然，出去會有危險。</br> 但修煉之途，若是怕危險，那就沒有必要再繼續走下去了。</br> 更何況，以他和秦府現在的情況來看，老老實實在家待著，才是最危險的。</br> 他不可能坐以待斃。</br> 早上從秦二小姐那里離開后，他就去了湖底修煉。</br> 傍晚時，洗了澡就出來了。</br> 買完藥水和敲定好兩天后的任務后，他就出了聚寶閣。</br> 沒有在路上耽擱。</br> 他繞了一些路，買了五串糖葫蘆后，就從后門返回了秦府。</br> 進府后,他就摘掉了面具。</br> 此時的天，已經完全黑了下來。</br> 即便在內城,夜晚也不安全。</br> 更何況,他和秦府如今都被人惦記著，天黑以后，絕不能在外面逗留太久。</br> 回到小院時。</br> 小蝶正站在門口翹首以盼地等著他。</br> 看到他手里拿著那么多糖葫蘆,小丫頭一下子就蹦了起來，喜滋滋地跑出來迎接。</br> “公子,你又一個人出去了？怎么買了這么多糖葫蘆呢？奴婢一個人吃不完的，吃多了會牙疼的，奴婢就敢吃兩串，不，三串，最多四串！”</br> “想屁吃，就給你一串。”</br> 洛青舟就給了她一串，并且叮囑道：“吃完后記得刷牙。”</br> 小丫頭拿著糖葫蘆，看著他他手里的剩下四串，想了想，道：“大小姐一串，百靈姐姐一串，夏嬋姐姐一串，還有……二小姐一串？”</br> 洛青舟腳步一頓，轉過頭看著她道：“你怎么知道？”</br> 小丫頭嘻嘻一笑，道：“公子跟誰好，奴婢當然知道。”</br> 說完，就拿著糖葫蘆，蹦蹦跳跳地進了院子，去了廚房，道：“公子等會兒，奴婢給你熱飯。”</br> 洛青舟在門口想了想，看了一眼手里的糖葫蘆，又不禁想起了今天早上，二小姐對他說的那句話來。</br> 小姨子想親姐夫？</br> 這正常嗎？</br> 當然，那個時候，他還聽到了秦二小姐心里的話：【我這般試探姐夫，姐夫會看不起我，覺得我輕浮與不知羞恥么？】</br> 秦二小姐為何要那般試探他？</br> 是岳母大人的吩咐，想要看看他是否對秦二小姐有非分之想？</br> 還是，秦大小姐的吩咐？</br> 不管是哪種原因，他以后可一定要小心了。</br> 若是敢露出姐妹通吃的不軌企圖，只怕會立刻被那位岳母大人打斷腿，掃地出門，或者直接被那位秦大小姐的頭號打手夏嬋姑娘，一劍封喉。</br> 算了，這糖葫蘆還是他自己吃吧。</br> 姐夫趁著天黑去給小姨子送糖葫蘆吃，的確有些說不過去。</br> 要送也不該是他去送吧。</br> 吃了晚飯。</br> 洛青舟帶著三串糖葫蘆出了門，去了“靈蟬月宮”。</br> 雖然秦大小姐不太可能會接受他的糖葫蘆，但樣子還要做的，不可能只給百靈和夏嬋，不給秦大小姐，說不過去。</br> 院門打開著。</br> 前院沒人。</br> 洛青舟拿著糖葫蘆，去了后花園。</br> 百靈正站在花園門口，雙臂抱胸，懶洋洋地斜倚在了綠藤攀附的圓門上，耳朵上插著一朵粉嫩的花兒，神情呆呆，臉上露出一抹傻笑，不知道在想著什么。</br> 聽到腳步聲，她雙眸一亮，站直了身子，看向了他，粉嫩如花的俏臉上，露出了兩個甜甜的酒窩，脆聲道：“姑爺，你來啦。”</br> 正抱劍站在花園里發呆的冰冷少女，聽到聲音后，也立刻回過神來，俏臉變的冰冷。</br> “姑爺，看，你早上送我的花，好看嗎？”</br> 百靈笑吟吟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兩只手還捏著裙擺俏生生地轉了一圈，一副求姑爺夸獎的可愛模樣。</br> “將將就就，馬馬虎虎。”</br> 洛青舟隨口回了一句。</br> 話一出口，又突然愣住。</br> 這不是那位岳母大人的口頭禪嗎？</br> 傲嬌會傳染？</br> 百靈撅起小嘴哼了一聲：“姑爺經常被夫人欺負，都快變成夫人的模樣了呢。”</br> “別胡說。”</br> 洛青舟瞪了她一眼，又立刻改口道：“漂亮。不過不是因為你戴了花兒而漂亮，而是花兒戴在你的頭上，才顯得漂亮。”</br> 百靈睜大水汪汪的眸子，呆了呆，方反應過來：“姑爺，你剛剛是在夸我漂亮嗎？”</br> 洛青舟沒有再理她，把一串糖葫蘆塞進了她的手里，然后進了花園。</br> 百靈突然抽了一下鼻子，滿臉感動地道：“姑爺，人家第一次聽到這么好聽，這么好聽的情話。”</br> 剛說完，她看到了花園里一雙冰冷的眸子，連忙又抽泣了一下，改口道：“人家第一次聽到這么好聽，這么好聽的馬屁，姑爺真會拍屁屁……”</br> 洛青舟進了花園，先走到那棵梅花樹下，把手里的糖葫蘆遞了過去，道：“夏嬋姑娘，糖葫蘆……”</br> 這一次，他沒有說求。</br> 而這一次，梅花樹下的抱劍少女，直接冷著臉，別過了身子，也沒有再冷哼。</br> 兩人僵持了一會兒。</br> 洛青舟默默地收起糖葫蘆，走向了涼亭，沒有再理她。</br> 少女別過臉，看著他離開的背影，又看著他手里的糖葫蘆，睫毛顫了顫。</br> 站在圓門處的百靈，看到這一幕，連忙走了過去，把自己手里的糖葫蘆，塞進了她緊緊握著寶劍的手里，然后，又取下了耳朵上的花兒，插在了她的鬢角，討好地道：“嬋嬋，別生氣，別生氣……生氣對身體不好……姑爺他，他是壞蛋，咱們不理他。”</br> 夏嬋扔掉了手里的糖葫蘆，取下了鬢角的花，也扔在了地上，然后握著自己的劍，快步離開，進了屋里，再也沒有出來。</br> “大小姐。”</br> 洛青舟走到了涼亭前，低頭送上了糖葫蘆：“我在外面買的。”</br> 秦蒹葭正在亭中安靜地看著書，聞言抬起頭，看了一眼他手里的糖葫蘆，又看了一眼他，開口道：“去送給夏嬋吧。”</br> “姑爺，我帶你進去。”</br> 百靈沒給他拒絕的機會，連忙走了過來。</br> 洛青舟沒有再多說，低頭告退。</br> 百靈領著他進了屋，在拐角處又停了下來，雙眸波光流轉地看著他。</br> 洛青舟正要貼近時，百靈慌忙后退一步，抬手捂著嘴巴，低聲道：“姑爺，今晚不能再對人家色色了，真的不能了……姑爺手里還有兩串糖葫蘆，待會兒進去了，都送給嬋嬋吧，嬋嬋今天……心情不太好，需要多吃甜甜的東西呢。”</br> “姑爺就委屈下，再求求她吧，好嗎？”</br> 洛青舟沉默了一下，正要說話，百靈低下頭，咬了咬嘴唇，纖纖玉指捏著衣裙，羞答答地道：“如果姑爺答應人家，那待會兒……待會兒人家就……主動親姑爺一下，好不好？”</br> 洛青舟看著她嬌艷如花的臉蛋兒與楚楚動人的眸子，道：“好。”</br> 百靈頓時笑靨如花，羞答答地走到前面，推開了房門，輕聲道：“嬋嬋，姑爺來看你了。”</br> 洛青舟跟了進去。</br> 房間里沒有點燈，黑漆漆的。</br> 少女抱著劍，寂靜無聲地站在黑暗的角落里，一動不動。</br> 百靈過去點燃了油燈。</br> 燈光照亮了房間。</br> 但那冰冷的少女，依舊站在角落里的陰影里，仿佛已經與黑暗融為了一體。</br> 洛青舟走了過去，遞上了手里的兩串糖葫蘆，輕聲道：“夏嬋姑娘，剛剛是我不對，現在，我重新求你吃糖葫蘆，好不好？”</br> 就當這少女是個小女孩，一個需要哄的小女孩，求一求又不會掉塊肉。</br> 少女冰冷地別過臉，沒有理睬他。</br> 黑暗中，那微微垂下的睫毛里，有薄薄的霧氣在彌漫。</br> 洛青舟又道：“夏嬋姑娘，求你吃糖葫蘆……”</br> 百靈目光一亮，突然想起了什么，立刻跑出了房間，很快又跑了進來，手里拿著一朵采摘的鮮花，遞到了洛青舟的手里，低聲道：“姑爺，把這朵花送給嬋嬋，說幾句……說幾句剛剛像你對我說的那樣的……馬屁……”</br> 洛青舟：“……”</br> 百靈又湊到他耳邊道：“嬋嬋肚肚疼了好幾天，好可憐的，姑爺就哄哄她吧。大不了，待會兒我……我多親姑爺幾口，好不好？”</br> 洛青舟嘴角抽了抽，低聲道：“她會不會突然給我一劍？”</br> 百靈低聲道：“不會的，姑爺快去，我保證。”</br> 洛青舟又猶豫了一下，方走上前，小心翼翼地把手里的花遞了過去，想了下，輕聲道：“夏嬋姑娘，花兒最美麗的時刻，不是與百花爭艷的時刻，而是有幸被夏嬋姑娘拿在手里的那一刻。那一刻，才是它生命中最為絢爛的季節。因為有夏嬋姑娘，它的美麗才是永恒的，才永遠不會被人忘記……”</br> “好！姑爺說的好！妙！姑爺說的妙！鼓掌！”</br> “啪啪啪啪啪啪！”</br> 百靈一邊稱贊，一邊啪啪啪啪地拍著小手，滿臉燦爛的笑容。</br> 站在黑暗里的少女，又沉默了片刻，終于緩緩別過俏臉來，雙眸冰冷地看著他。</br> “姑爺，糖葫蘆。”</br> 百靈偷偷用手指戳了戳他的腰子，低聲提醒。</br> 洛青舟又遞上手里的兩串糖葫蘆，道：“夏嬋姑娘，求你吃糖葫蘆……”</br> 夏嬋一把奪過，低著頭，快步從他身邊走過，走出了房間，消失不見。</br> 在外面的黑暗中，她揉了揉眼睛。</br> 房間里安靜下來。</br> 洛青舟嘆了一口氣，看了一眼身邊的少女，準備告辭離去。</br> 說實話，他感到莫名其妙。</br> 百靈連忙提醒道：“姑爺，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忘記了？”</br> 洛青舟道：“沒。”</br> 百靈連忙伸手抓住他的衣服，低聲提醒道：“剛剛……某人承諾過你……那個……你忘記了么？”</br> “那個是哪個？某人又是哪個人？”</br> 洛青舟一臉疑惑。</br> 百靈跺了跺腳，撅起小嘴道：“臭姑爺，你就是故意的！”</br> “時候不早了，我還要去夫人那里請安。”</br> 洛青舟揮了揮手，直接走了出去。</br> 房門“吱呀”一聲關上。</br> 半晌后。</br> 房間里方傳來了百靈氣惱的跺腳聲：“臭姑爺，壞姑爺！有本事你以后永遠都不要再對人家色色了！人家討厭你！”</br> 夜深人靜。</br> 池塘里依舊映著明月，亭里的雪白身影，卻已經不在。</br> 后花園里，一片寧靜。</br> 突然，一道身影腳下無聲地走了進來，左右看了一眼，方走到那棵桃花樹下，快速從地上撿起了那串被扔在地上的糖葫蘆。</br> 然后，消失不見。</br> 這一晚，洛青舟又做了一個夢。</br> 夢中，他嗅著那股熟悉的幽香，懷里抱著那道朦朧的身影，嘴巴吻著她的嘴巴，嘴里的味道，甜絲絲的……</br> 像是糖葫蘆的味道。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