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舟深深吸了一口氣，調整好自己的表情后，正色回答道：
    “是我做的。”
    “花了多長時間？代碼全是自己敲的？”
    “初中的時候就在看這方面的東西了，斷斷續續到大學的時候開始全職開發，花了接近4年。”
    “全都是你一個人做的？？”
    張越難以置信地問道。
    “那倒不是…….花了不少錢找外包的，代碼肯定不是我一個人敲的，UI之類的我也沒做。”
    如果為了裝逼的話，其實葉舟大可以大包大攬地對外聲稱整個軟件都是自己獨立開發的，可這么一來就真的有點離譜了。
    一個人的精力是有限的，這么龐大的一個軟件，哪怕思路無比清晰，光敲代碼就要敲上千萬行，哪怕不眠不休，葉舟4年都夠嗆敲得出來。
    所以，外包是最好的解釋。
    反正任務分包出去都是沒法追蹤源頭的，只要葉舟說是找了人，那就是找了人。
    “那也是夠離譜了……花了多少錢？”
    張越稍微松了一口氣，按照葉舟的說法，這個軟件的開發過程至少沒有到不可理解的程度。
    10年，從青春年少，到現在風華正茂，折騰出一個EDA來，其實也不是沒有可能。
    只能感嘆一下他的天才而已。
    “這個……我不太方便透露。”
    聽到葉舟的回答，張越愣了一愣，立刻反應過來。
    當著開發者的面問成本，這確實是職場萌新都不會犯的錯誤，可他居然無知無覺地就這么問了。
    屬實是今天應龍EDA給他帶來的震撼太大，所以才會一不留神就失了態。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就是好奇而已……不過你放心，就算真的知道你的成本，我們也絕對不會刻意去壓價，這東西的意義太大了。對了，你是打算要賣嗎？是用lise的方式出售還是說賣斷？”
    所謂的lise其實就是軟件通行證，通過設置加密，然后用一個專用的激活碼控制軟件的使用時間，這是國際上通行的做法。
    至于賣斷那就很簡單了，直接授權給客戶永久使用，價格上也會比通行證貴上幾十數百倍。
    張越期待著葉舟的回答，對于華技來說，他們更希望使用的當然是賣斷的方式，因為錢根本就不是問題，只要能保證軟件的連續供應，一個小目標和50個小目標，其實對公司造成的影響并沒有本質上的區別。
    葉舟撓了撓頭，思索片刻后，有些不好意思地回答道：
    “不是，我其實沒打算要賣給你們。”
    “啥？那你拿過來是干嘛的？”
    張越莫名其妙地看著葉舟，他不理解葉舟所說的“不打算賣”是什么意思。
    看都看光了，現在說不賣？
    男菩薩嗎？專門讓人白嫖的？
    葉舟連忙解釋道：
    “你理解錯了，我的意思是，這個軟件現在沒法按照正常的商業慣例來出售。”
    “我既沒有對它做加密，也沒有封裝的付費內容，它完全就是一個毫不設防的姑娘，誰看到了都能過來摸一把。”
    “在加密這一塊，包括在商業上我都不擅長，所以，我想跟你們合作。”
    張越微微點了點頭，他已經大致猜到了葉舟的策略。
    “所以，你是打算用股權換投資？”
    “不是，我不打算賣股權。”
    葉舟搖了搖頭。
    “那你的打算是什么？直接說吧，只要在合理范圍之內，我們都可以接受。”
    “呃，是這樣的，我想做華技的股東。”
    “做華技的股東？技術入股？”
    “沒錯，具體怎么操作我還沒想好，希望能有專業的人來指導一下”
    張越終于明白過來，但他本身是搞技術的，這些商務上的事情并不算太懂，跟葉舟簡單聊了幾句之后，便走到一邊開始打電話。
    剩下的人充滿好奇地跟他聊了幾句，但很快就重新圍到了電腦前。
    對于這些工科男來說，別說是葉舟這樣的大男人了，哪怕是穿著黑絲短裙小吊帶的妹子站在他們面前搔首弄姿，他們都會不為所動地繼續回去折騰他們的EDA。
    開玩笑嗎？
    妹子哪有EDA好玩？
    葉舟突然有種被冷落的感覺。
    但好在張越很快就打完了電話，他強硬地趕走眾人，把電腦交還給葉舟后說道：
    “情況我已經向上匯報了，你的方案基本上是沒有問題的。現在你可以先帶著電腦回家休息，我們會在最短時間內給你答復。司機已經給你安排好了，我們這邊目前只有一個要求：暫時不要向其他任何人展示應龍EDA。”
    “別誤會，我們不是擔心競爭，我們是擔心保密問題。”
    葉舟點頭應允，十分鐘之后，華記客戶工程部給他安排的阿爾法便載著他開往了回家的方向。
    吹著空調的葉舟終于松了一口氣，這個EDA基本上應該算是送出去了，至于自己能獲得多少直接的收益，那就是后面需要談的事情了。
    而與此同時，華記深城總部召開了一場史無前例的高級別緊急會議。
    半個小時之內，從華記老板、到分管財務的大公主，再到輪值CEO，再到研發總裁，無一例外地全部坐在了同一間會議室里。
    同時，深城國資委的主要領導也全部到場，甚至連深城市的干部團隊都派出了代表。
    這些人要解決的問題只有一個：
    怎么在最短的時間內保證應龍EDA上線使用。
    “情況我這邊已經介紹清楚了，經過研發團隊評估，這款應龍EDA的性能遠遠超出當前國際主流EDA，而且絕對沒有任何水分。”
    “現在我們要進入下一個議題：葉舟提出的合作模式是否可行？”
    說話的是華記輪值CEO宋平，一般來說他只負責戰略上的事務，像今天這樣就一個具體的商業策略來討論還是頭一次。
    “我說，這還有什么可討論的嘛，方法很簡單，他現在不是我們的員工嗎？我們下面那么多白手套，任命他去做一個總經理，再給他一部分股權不就好了嘛？”
    “到時候采購就按照你們的正常流程走，他按照利潤分紅就好了。”
    坐在會議桌角落里的老板揮了揮手，布滿皺紋的臉上煥發著躍躍欲試的生機。
    他已經記不得有多少年沒有遇到過能讓他心潮澎湃的事情了。
    萬萬沒有想到，在垂垂暮年，居然還有一次見證歷史的機會。
    “您說的是沒問題的，這也是現在最便捷的處理方法。但是，我還有一個問題，咱們需不需要給他預支一筆分紅？我查過了，他的家境一般，研發應龍花了不少錢，恐怕是會有經濟壓力的。”
    宋平的話隱含著兩層意思，第一層是出于對葉舟的關心，比較冠冕堂皇。
    至于第二層，其實就是在商言商了。
    他想先通過一筆錢把葉舟拉住，避免技術最終落到別人的手里。
    “發，怎么不要發！最好今天就發出去。小莫啊，你是財神爺，你說發多少合適？”
    莫婉低頭在自己的pad上計算了一番，隨后回答道：
    “他現在沒有任何法人身份，要付款只能是通過個人供應商的渠道來支付，按照咱們的內控流程，最多只能付兩百萬，再高的話，可能會被當做商業賄賂稽查。”
    “兩百萬夠干什么的？我的意思是，要發就發到位，一個億！宋平，你的意思呢？”
    老板大手一揮，雖然語氣是詢問，但其實已經有了拍板的打算。
    宋平久居高位，自然不會猜不到老板的心思，更何況這筆錢對整個華記來說微不足道，沒有必要去斤斤計較。
    唯一的問題，還是莫婉所說的合規的問題。
    現在國外的各個勢力都在盯著華記，司法調查層出不窮，這種時候冒險露出破綻屬實有些不理智。
    猶豫片刻，他開口說道：
    “金額倒不是問題，反正早晚要給他的，我的問題跟莫總是一樣的，就是怎么付的問題……”
    老板嘆了口氣，有些恨鐵不成鋼地說道：
    “你們啊，腦子都生銹了，一點變通都不會了。我剛才就說了，他不是我們的員工嗎？給他發工資啊！”</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