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樓道里的感應(yīng)燈亮起來。
    “媽媽和蘇叔叔不在家么？”
    顧見臨進來的時候，看到院子窗后是暗著的，顯然家里沒人。
    蘇有珠輕輕嗯了一聲，摸出鑰匙：“爸爸最近這幾天都很忙，貌似公司出了事情。媽媽去陪姥姥住院了，大概要后半夜回來。明天我也要去探望一下。”
    顧見臨心中微動，其實他也應(yīng)該去陪這姑娘一起去看看老人家的，但以他目前這個情況還是離得越遠越好，倒是可以通過目前已有的資源，弄點秘藥過來。
    其實這也不是他過于緊張。
    而是他現(xiàn)在的壓力太大了，他只是空有麒麟尊者的權(quán)柄，卻需要漫長的時間來恢復(fù)力量，反倒是那位至尊的因果還都一并承擔(dān)了過來。
    無論是鬼車始祖，還是燭龍尊者，給他的壓迫感都極大。
    雖然有青之王做靠山，但還是謹慎一點比較好。
    畢竟他們就算再怎么強大，也不能永遠守在你的身邊。
    顧見臨在這件事情上，必須要對家人負責(zé)。
    蘇有珠打開房門，進屋換鞋。
    她忽然發(fā)現(xiàn)，少年站在門口一動都沒動，絲毫沒有進門的意思。
    “怎么了？”
    她輕聲問道。
    顧見臨猶豫了一下：“我還有點事，最近就不回家住了。”
    聞言，蘇有珠面無表情地看著他，清亮的眸子在黑暗里沒有任何情緒。
    顧見臨卻仿佛看到了她垮著小臉的表情。
    “把作業(yè)給我吧，我抽空幫你寫完，找個跑腿給你送過去。”
    顧見臨二話不說，直接拿過她的書包，把里面的作業(yè)本都拿了出來：“快要高考了，回頭我再給你整理一下筆記。主要把你能拿分的那幾個學(xué)科學(xué)一下就行了……至于那些理科，你基礎(chǔ)太差了，直接放棄比較好。”
    反正她是藝術(shù)生，對文化課的要求倒不是很高。
    蘇有珠任由他拿出自己的作業(yè)，沉默了片刻以后，輕聲問道：“是為了顧叔叔的事情對么？你還是想查清楚那件事，以后也不會來學(xué)校了對不對？”
    顧見臨沒有否認，說道：“對。”
    蘇有珠盯著他：“所以你不回家，也不回學(xué)校，你住在哪？”
    顧見臨難得避開了她的視線，說道：“之前我爸的那個房子還沒退租。”
    蘇有珠抿了抿朱唇：“不能不查嗎？”
    顧見臨沒說話。
    蘇有珠卻明白了他的意思，輕聲說道：“顧叔叔真的對你很好吧？”
    顧見臨不知道該怎么說，其實他們父子倆的感情也沒有什么異于常人的地方，就是很普通的爸爸和兒子，只是因為失去了，所以才尤為重要。
    因為他的世界不大，就這么寥寥的幾個人而已。
    所以才想要固執(zhí)的抓在手里。
    哪怕人已經(jīng)不在了，可只要追著他的足跡找下去，好像還能感覺到他的存在。
    “如果你非要找，那我不攔你，也攔不住你，但如果顧叔叔真的是因為查案被仇家報復(fù)什么的，應(yīng)該會很危險。你要保證安全，不然媽媽會很傷心。”
    蘇有珠抬起右手，豎起骨節(jié)纖細的尾指：“要保證。”
    顧見臨看到她秀氣可愛的尾指，無聲地笑了笑，跟她拉了拉勾。
    然后他一步步倒退，看著門口的嬌小少女，輕聲說道：
    “走了。”
    就在他即將轉(zhuǎn)身的時候，少女忽然開口：“我在網(wǎng)上搶了一天才搶到的黑豬排，還準(zhǔn)備了很多調(diào)味料，真的不吃了再走嗎？”
    不知為何，顧見臨卻看到了她面無表情的外表下，隱藏的真實樣子。
    她的眼神就像是一只小貓，在你最孤獨最難過的時候，把它的小魚干叼給你。
    顧見臨其實很難拒絕她，她長得那么嬌俏可愛，而且還精通廚藝，花了很大的心思給你準(zhǔn)備的慶功宴，卻因為你的遲到而推遲到了半夜。
    換做學(xué)校里的很多追求者，甚至連跟她說句話都沒機會。
    顧見臨也知道，自己應(yīng)該珍惜。
    但現(xiàn)在已經(jīng)十二點了，等到做好飯再一起吃，差不多就要五個小時了。
    那個時候他就必須得走了。
    那樣太掃興，還不如不留下。
    “抱歉。”
    顧見臨忽然伸出手，揉了揉她淺青色的短發(fā)，難得露出一抹笑容，輕聲說道：“下次吧，下次回來的時候，我會帶禮物給你。”
    說完他用盡了這輩子最大的克制力，強迫自己轉(zhuǎn)身。
    快步走出了昏暗的樓道。
    房門被輕輕關(guān)上，窗戶里也亮起了燈。
    顧見臨腳步微頓，仿佛感覺到了窗后的視線，在默默注視著自己。
    他在心里嘆了口氣。
    其實他不是不知道，那個姑娘也是很孤獨的人，不知道她的父母是因為什么而離婚，但一定是有某種原因，造成了她現(xiàn)在這種性格。
    表面上冷冰冰的一言不發(fā)，內(nèi)心深處卻是個脆弱的小女孩。
    很渴望陪伴。
    原生家庭真的會影響一個人的一生。
    對于同樣孤獨的人來說，顧見臨看到她就像是在黑暗里看到一束光。
    本能的想要靠近。
    可是他現(xiàn)在滿身都是暴雨，生怕剛一走過去，就把那束光給澆滅了。
    回想起前面幾個月的時光還真是美好啊，每天晚上都有穿著睡衣的美少女抱著作業(yè)本來找你，兩個人在躲在房間里吃著夜宵刷著劇，窗外下著淅瀝瀝的小雨。
    “盡快變得強大起來，抽空多陪陪她吧。”
    顧見臨呢喃說道：“雖然，家是不能回了。”
    忽然，他用共享充電寶充好電的手機，響起了一聲消息提示。
    顧見臨摸出手機一看。
    “不要讓自己太辛苦。”
    顧見臨下意識地回頭，只見窗前空無一人。
    寂寥的夜色里，隱約能聽到岸邊的潮聲。
    潮水在礁石里流淌的聲音，仿佛都變得溫柔起來了。
    ·
    ·
    夜深了，窗外一片靜謐。
    床頭的粉色臺燈還亮著，蘇有珠蓋著被子，只露出冰雪般精致的小臉，淺青色的短發(fā)散落在額前，半遮清亮的眸子，貓一般慵懶。
    忙碌了大半夜，她也感覺有些累了，癱軟在床上，一動都不想動。
    半個小時之前，媽媽也回來了，現(xiàn)在正在洗澡。
    她費了好大的勁幫那個家伙圓謊，謊稱他是為了自主招生直接住在了學(xué)校，在六月份之前應(yīng)該都沒時間回家了，目標(biāo)是直升清北。
    原本媽媽是不信的，但一聽到清北這兩個字，立刻就覺得只是光耀門楣的大好機會，又覺得乖女兒絕對不會欺騙自己，便打消了疑慮。
    既然兒子正在為了考大學(xué)而努力奮斗，她也不好再去瞎打擾。
    明天爸爸也該回來了，到時候又要檢查作業(yè)。
    蘇有珠卻一點兒也不慌。
    因為手機里正傳來筆尖在紙張上摩擦的聲音。
    屏幕亮著光，微信的語音電話一直在保持著聯(lián)絡(luò)。
    能夠聽到他的呼吸聲，還有他飛速在試卷上寫寫劃劃的聲音。
    如果不是知道他是個學(xué)霸，還真讓人懷疑他是在作業(yè)上胡寫亂畫。
    蘇有珠曾經(jīng)就這么干過。
    暑假之前作業(yè)來不及寫了，試卷上怎么問，她就把問題當(dāng)做答案寫上去。
    當(dāng)時班主任氣得七竅流血，一個電話把她爸爸打過來，把她暴打一頓。
    “晚安。”
    蘇有珠輕聲說道。
    筆尖在紙上刮擦的聲音微微一頓，熟悉的聲音傳來。
    “嗯，晚安。”
    蘇有珠閉上了眼睛，蜷縮成小小的一團。
    這樣通著電話睡覺的感覺還不錯，甚至比他睡在隔壁時還有安全感。
    屏幕上的光熄滅，備注是三個字。
    顧見臨。
    ·
    ·
    凌晨四點，顧見臨幫小姑娘寫完了作業(yè)，長舒了一口氣。
    他其實已經(jīng)很累了，之前古神化所帶來的副作用還沒消失，那種撕裂般的疼痛無時無刻不在發(fā)作，恰好還經(jīng)歷了一場強度適中的戰(zhàn)斗。
    以至于他疲憊到了極點，隨時都有可能睡著。
    但他還是硬撐著幫那姑娘把作業(yè)寫完了。
    不然明天蘇叔叔回來，她怕是又要遭重。
    “現(xiàn)在我掌握了自由出入麒麟仙宮的辦法，可以去仙宮里的棺材躺著，借助那里彌漫的屬于古神的氣息，盡快結(jié)束這該死的副作用。”
    顧見臨輕聲說道。
    現(xiàn)在他基本算是弄明白了。
    通俗一點的解釋。
    靈性對他而言就是藍條。
    麒麟仙宮里彌漫的古神氣息，就是他的怒條。
    藍條可以讓他放技能。
    怒條則可以讓他解放究極形態(tài)。
    電腦屏幕還亮著光，他是用電腦微信打的電話，隱約能聽到均勻悠長的呼吸。
    看來她是已經(jīng)睡著了。
    顧見臨之所以不用手機，是因為他怕有電話會打過來。
    那樣的話，微信電話就會被直接掐斷。
    果不其然，顧見臨剛?cè)ハ戳藗€澡，就有一個電話打進來。
    “喂，是我。”
    他接起電話，問道：“有事么？”
    陸子呈有氣無力的聲音響起：“小顧，是我。”
    顧見臨一愣：“隊長，你怎么了？我感覺你這聲音，感覺像是要去世了。”
    陸子呈干咳一聲：“沒，沒什么。這次來主要是有兩件事要告訴你。第一件事是關(guān)于嚴武，他現(xiàn)在在想方設(shè)法，動用一切人脈來挽救嚴家，主要是通過兩個途徑。第一，他想利用木子晴，來證明嚴燁和嚴峰他們的墮落，是被人迫害的。好吧，準(zhǔn)確的說，他想證明，是你導(dǎo)致了他的兩個兒子墮落。”
    顧見臨面無表情地擦拭著身體。
    這話說的沒毛病，嚴家兄弟的墮落，還真是他迫害的。
    只不過想通過木子晴來證明，那可就太天真了。
    顧見臨留著那個女的，就是為了多準(zhǔn)備一招后手。
    不過這也給他提了一個醒。
    墮落者為什么會墮落？
    原因當(dāng)然是因為被古神的精神所污染。
    但有沒有一種可能，有人是被人陷害，被迫墮落的呢？
    以太協(xié)會對于墮落者和不潔者的屠戮政策，理由非常的冠冕堂皇。
    首先，既然墮落者已經(jīng)被污染了，那么就算最初他表現(xiàn)出了穩(wěn)定，你也無法確定他是不是裝的，更沒有辦法確認他究竟會在什么時候徹底失控。
    有些墮落者會在被污染的初期，服用大量的藥物來保持冷靜。
    但那也只是能維持一段時間而已。
    產(chǎn)生了抗藥性以后，還是會陷入瘋狂。
    即便是服用天生草的不潔者們，萬一哪一天他們突然斷藥，也是極其危險的。
    想要管控他們，需要消耗大量的人力物力。
    乍一看，似乎也合理。
    但這種殘酷的政策，對很多人而言是不公平的。
    尤其是那些為人類世界流過血，賣過命的人。
    比如避難所的人們。
    與此同時，這也為很多迫害手段提供了完美的保護傘。
    更不用說那些雙標(biāo)的上位者了。
    陸子呈繼續(xù)說道：“第二個途徑，他們試圖收集牧叔他們被污染之后的犯罪證據(jù)，只要證明牧叔真的是墮落者，那么你的所作所為，就不合規(guī)矩了。”
    顧見臨平靜說道：“既然都開始搞暗殺了，居然還想在規(guī)則內(nèi)想辦法？”
    “規(guī)則內(nèi)的招數(shù)，不是做給你看的，而是作為協(xié)會的高層看的。至于暗殺，那應(yīng)該是嚴夫人個人的行為，嚴武如果真的鐵了心要殺你，應(yīng)該是他自己來。”
    陸子呈頓了頓：“這就是我要跟你說的第二件事，對嚴家的肅清行動馬上就要開始了。那十二個小嘍啰肯定不知道買家的信息，但我們在現(xiàn)場還找到了一個人存在的痕跡。不是那個被你逼退的四階狂王，而是另外一個人。”
    “如果沒猜錯的話，這個人就是嚴夫人和墮落者之間聯(lián)絡(luò)的中間人。”
    他說道：“我們會給你提供相應(yīng)的信息，你試著能不能側(cè)寫出更多的信息，這應(yīng)該是跟嚴夫人有密切接觸的人，查起來應(yīng)該不難。”
    顧見臨說道：“明白了。”
    “只要有了證據(jù)，黎明作戰(zhàn)序列會直接抄了他們的家，連帶著他們聯(lián)絡(luò)墮落者的地下黑市，也給一窩端了。不出意外，那應(yīng)該是個小型禁忌區(qū)。”
    陸子呈說道：“稍后我會把資料發(fā)給你，掛了。”
    電話里傳來了咚咚的忙音。
    顧見臨沒想到這么快就要動手了。
    為了牧叔他們，這個嚴家必須要盡快解決。
    “不過，那個屠夫……”
    顧見臨想了想，決定除了提供側(cè)寫以外，還是親自走一趟比較好。
    他翻找著通訊錄。
    這種事，肯定要聯(lián)系過工具人書翁了。
    這時，房門忽然被敲響。
    顧見臨頓時警惕起來，隨時準(zhǔn)備好使用鬼人化和黑暗震爆。
    他穿好衣服去開門。
    門口卻是一個送外賣的阿姨。
    “這里有送給你的夜宵。”
    阿姨把一個精致的粉色飯盒遞給他。
    顧見臨愣住了，因為那個粉色的飯盒他很熟悉。
    當(dāng)初他住院的時候，有珠就是用這個飯盒來給他送飯的。
    透明的盒子里，隱約能看到烤的金黃的烤豬排。
    上面還貼著一個藍色的便簽。
    只有三個字：趁熱吃。
    “你女朋友給你做的夜宵吧？她對你可真好，連夜給你做的。”
    阿姨笑瞇瞇說道：“還特意給我轉(zhuǎn)了一百塊錢小費，讓我趕緊給你送過來，生怕涼了。”
    －－－－－－題外話－－－－－－
    4300，今天沒有了。這就是很簡單的日常劇情啊，跟刀沒有關(guān)系，以后也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