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八點半，顧見臨抵達了深空科技大廈。
    電梯顯示的樓層數(shù)直線跳動，光滑如鏡面般的墻壁倒映出他面無表情的臉，還有一身昂貴筆挺的漆黑西裝，還系著黑色的領(lǐng)結(jié)，皮鞋擦得锃亮。
    他微微活動著脖子，頭一次穿西裝還真有些不習慣。
    但是看起來確實很合身，只是讓他的氣質(zhì)愈發(fā)的冷厲起來。
    當然，如果排除他手里拎著的鳥籠子。
    還有籠子里的那只綠毛鸚鵡的話。
    這是林晚秋帶他來之前去給他買的，而且還是用煉金工藝制作的手工定制款，一套下來大概要七萬多，這價格真的很浮夸。
    因為他的身材數(shù)據(jù)很好，直接穿上也不會不合身。
    原本林晚秋是審判庭那一系的人，按理來說應(yīng)該跟他屬于敵對陣營，但這一次相遇卻有點討好的意思在里面，帶著他在裁縫店里量身材看比例，挑選各種款式，豪氣的刷卡付錢，幫他撫平衣褶，系好領(lǐng)帶。
    富婆和御姐的美好，展現(xiàn)得淋漓盡致。
    林晚秋還告訴他，之所以要穿西裝，是因為對話的過程會被記錄下來。
    到時候，總會長會親自看一遍。
    而總會長比較欣賞那種一絲不茍的，正經(jīng)的年輕人。
    顧見臨又問，總會長是個怎么樣的人。
    這個問題，林晚秋猶豫了很久以后，只說了一句話。
    一個鋼鐵般的女人。
    顧見臨這才知道，以太協(xié)會的總會長，竟然是個女人。
    本來他想到的這類人，應(yīng)該都是那種白發(fā)蒼蒼的老頭子什么的。
    電梯門打開，顧見臨走到分部的辦公室。
    許多調(diào)查員你來我往，還有不少穿著白大褂的技術(shù)人員。
    還有黎明作戰(zhàn)序列的高級軍官。
    如今麒麟仙宮的開荒已經(jīng)開始了，大家都很忙碌。
    只是不知道為什么，這些人看到他以后，都露出了驚駭莫名的表情。
    那些眼神里，有驚訝，有震驚，有恐懼，有敬畏，有贊嘆。
    非常復(fù)雜。
    而當這些人看到鳥籠子里的那只鸚鵡時，表情只能用四個字來形容。
    如喪考妣。
    雖然不是那么的準確，但就給人這種感覺。
    顧見臨沉默了一秒，在太虛的立體全息投影指示下，來到了一件辦公室。
    “進來吧。”
    還沒等敲門，陸子衿的御姐音從房間里響起。
    “不要亂說話。”
    顧見臨低頭看向籠子的綠毛鸚鵡，淡淡說道：“不然我就烤了你。”
    綠帽鸚鵡眼珠子轉(zhuǎn)了轉(zhuǎn)，點頭同意。
    顧見臨這才放下心來，推門進去。
    精致簡約的辦公室里，陸子衿坐在舒適的辦公椅上，桌子上堆著的不是文件，而是各種炸雞薯條和漢堡，以及排成一排的奶茶。
    她依舊穿著洛麗塔的小洋裙，宛若瓷娃娃一般的精致，滿手都是番茄醬。
    而且她喝奶茶，居然是每一杯都吸一口。
    對面的沙發(fā)上，坐著兩個人。
    一位是穿著紅色西裝的男人，看面相倒是沒有什么特殊的，只是額頭有一條血紅的裂隙，流轉(zhuǎn)著妖異的光芒，看起來極為的詭異。
    他坐在沙發(fā)上，笑容溫和。
    另一位是穿著黑風衣的黑發(fā)女人，看起來大概在有四十歲的年紀了，面容冷厲肅穆，臉頰遍布雪花般的紋路，一直蔓延到脖頸以下。
    仿佛她坐在那里，房間里的溫度就會下降。
    都不用開空調(diào)了。
    “這兩位都是總部過來的高層，穿紅西裝的那個叫華安，是總部長身邊的機要秘書之一，代號為天眼。至于另一位，當年是你父親的戰(zhàn)友也是，如今守夜者的副組長，名字叫韓晶，代號為寒霜。”
    陸子衿淡淡說道：“禮貌點啊，別開嘲諷啊。”
    顧見臨心想自己這惡名怕是洗不掉了。
    這時，韓晶冷冷地看了一眼，那種眼神似乎要把給鑿穿一樣，莫名其妙。
    “沒關(guān)系，請坐吧。”
    華安則和善笑道：“總會長對于天才，一向都是非常的寬容的，而天才又往往又都很有個性。不過在這之前，我想要問個問題。”
    顧見臨坐在他對面，問道：“請講。”
    華安微笑說道：“你是墮落者么？”
    有那么一瞬間，他額頭上的血色裂隙驟然擴張，露出一只猩紅的妖異豎瞳，流轉(zhuǎn)著詭異的深邃的光，仿佛能看到無數(shù)惡鬼在血海里哀嚎。
    咚咚！
    顧見臨仿佛聽到了自己的心跳在顫動，只是這么簡單的一句話，卻仿佛魔音般繚繞在他的耳邊，眼前居然出現(xiàn)了一頭猙獰可怖的血色惡魔。
    巨大的精神壓迫感，籠罩而來。
    然而這時，他腦海里的黑麒麟睜開了一線黃金瞳，眼神漠然睥睨。
    頃刻間，那股血腥的威壓，煙消云散。
    “放心，我的眼睛對你無害，它只是讓你不能說謊。”
    華安又問了一遍：“你是墮落者么？”
    “不是。”
    顧見臨平靜說道。
    “很好。”
    華安又問道：“那么，你背叛過人類陣營么？”
    顧見臨再次說道：“沒有。”
    華安滿意點頭：“那么，泄露黑云城寨行動的人，是你么？”
    顧見臨心想那個人分明是海妖，再次搖頭。
    華安笑容越來越濃郁，問道：“很好，那么關(guān)于西港禁忌區(qū)內(nèi)出現(xiàn)神侍的事情，你對此知道多少？這件事跟你有什么關(guān)系嗎？”
    “神侍？你說的人應(yīng)該是魘師吧？我父親當年的隊友。”
    顧見臨皺眉問道：“魘師手下的墮落者，曾經(jīng)找過我，這算么？”
    要說全都不知道，那就顯然是不合理了，說一半就可以了。
    至于另一個神侍，那可是他的虎將。
    “嗯，明白了。”
    華安若有所思：“最后一個問題，麒麟之楔在你身上嗎？”
    顧見臨搖頭：“沒有。”
    華安倒吸了一口冷氣，咂舌說道：“所以說，你真的是在兩周的時間內(nèi)，從一個普通人，成為了二階的少司命？你在二階累積了多少靈性了？”
    與此同時，他額頭上的妖異豎瞳重新彌合，只剩下一線血色的裂隙。
    顧見臨啟動了手腕上的靈性檢測手環(huán)。
    機械音響起：“當前靈性積累，百分之七十五。”
    華安瞇起眼睛：“這見鬼的速度，雖然說在超凡級不需要晉升儀式，只需要純粹的靈性累積，但這也太快了吧？有呼吸術(shù)輔佐，也太快了。在以太協(xié)會有記載的歷史里，你在超凡階段的晉升速度，應(yīng)該能排進前二了。”
    他頓了頓：“另外一個人，就是你的父親，顧辭安教授。”
    這時，韓晶冷冷說道：“顧辭安可能都沒有他快。”
    顧見臨微微一怔。
    那男人竟然跟他一個速度，真晦氣。
    “根據(jù)我們的研究表明，有部分人天生的精神就很穩(wěn)固，堅若磐石。很難被古神氣息污染，對藥物的毒性都能免疫，甚至能憑借意志免疫魔術(shù)師的催眠。”
    華安摸著下巴沉吟道：“像你們這種人，大概在產(chǎn)生抗藥性之前，可以肆無忌憚的服用靈性秘藥。而且你作為神司途徑，也不會失控。怪不得，青之王會看中你，打算收你為徒。你作為一名神司，是完美的。”
    “抱歉，剛剛一見面就問了你這么多問題，不過這也沒辦法，最近以太協(xié)會內(nèi)部在抓內(nèi)鬼，上次黑云城寨的泄密事件，就抓出來不少人。”
    他頓了頓：“魘師的事情，又讓我們感到寢食難安。說起這個，我們要代表總會長，對你的英勇行為進行表彰，對應(yīng)的功勛稍后會發(fā)放到你的賬戶。”
    韓晶忽然站起身來，以手撫胸微微行禮，說道：“傅青玄是我們守夜者部門的精英。聽他的養(yǎng)子說，如果沒有你，他們父子二人活不到現(xiàn)在。”
    她深吸一口氣：“謝謝。”
    顧見臨搖了搖頭：“順手而為而已，我更希望你們能夠徹查這件事，傅青玄是在調(diào)查魘師的過程中，中了失魂蠱。這種情況，跟牧叔的癥狀類似。”
    很多事情不需要說的太明白。
    華安和韓晶這兩個人，自然知道他的意思。
    “放心，牧鋒和傅青玄都是韓副組長的人，協(xié)會會徹查到底。”
    華安說道：“我們不會錯殺好人，也不會放過任何一個壞人。”
    韓晶冷著臉，顯然也是那個意思。
    “當然，包括你父親的事情，我們也會重視你的意見，如果你能夠提供有力的證據(jù)，那么針對血月屠戮事件的調(diào)查，也會重啟。”
    華安說道：“這是總會長的指令”
    顧見臨一愣。
    “沒什么可意外的，這都是你應(yīng)得的，天才應(yīng)有的待遇。”
    華安笑道：“最后，就是總會長對你的獎賞。”
    顧見臨挑眉：“什么意思？”
    華安鄭重說道：“鑒于你的英勇表現(xiàn)，讓總會長感到非常的滿意，所以她老人家決定對你進行賞賜，你可以向她提一個要求。只要不過分，條件允許。”
    這種說法就很模棱兩可了。
    可能什么都可以。
    也可能什么都不可以。
    然而，顧見臨聽到賞賜這兩個字，卻覺得有點不太舒服。
    包括那句，天才應(yīng)有的待遇。
    “總會長在人類的超凡世界是什么地位？”
    他忽然問道。
    韓晶微微皺眉。
    華安卻狐疑說道：“最高。”
    顧見臨平靜問道：“也就是說，她的權(quán)力是最大的。”
    華安和韓晶都微微頷首。
    “有句話叫，能力越大責任越大，我并不認可。”
    顧見臨認真說道：“正確的說法，應(yīng)該是權(quán)力越大，責任越大。”
    華安饒有興趣的打量著他。
    韓晶依舊皺著眉。
    甚至于，陸子衿都抬起頭，有種不太好的預(yù)感。
    “大家的人格都是平等的，我不需要這種居高臨下的，所謂的獎賞。”
    顧見臨嚴肅說道：“如果我不是天才，我就沒有權(quán)力調(diào)查我父親的事情了么？如果他真的是被冤枉的，我要為我的父親平反，還需要天賦嗎？”
    “這個世界上還有多少像牧叔那樣的人，那些曾經(jīng)寧愿傷害自己也不愿傷害別人的不潔者，難道只有像青之王這樣的人為他們出頭，他們才有活下來的權(quán)力么？他們這些人，就真的該被審判庭趕盡殺絕么？”
    他認真說道：“總會長高高在上，她有下來看過這些人哪怕一眼么？”
    死寂。
    “以太協(xié)會的最高領(lǐng)袖是總會長，那么這些都是她的責任，如果她視而不見，那她只能是個庸主。”
    顧見臨面無表情說道：“我的要求很簡單，讓她下來，看一眼。”
    這個要求，確實不過分。
    他甚至不是為自己提的。
    然而，華安已經(jīng)被震住了。
    他來之前就已經(jīng)聽說過，眼前這個少年的膽大包天。
    但沒想到，居然膽大到這種程度。
    韓晶也瞇起眼睛，仔細打量著這個少年，眼神驚疑不定。
    噗一聲。
    陸子衿噴出一口奶茶，默默豎起大拇指。
    好膽，這嘲諷最后還是開了！
    不過仔細一想，這孩子說的好像也沒毛病，不卑不亢，有理有據(jù)。
    自從總會長上位以來，已經(jīng)很久沒有人敢這么跟她說話了。
    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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