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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李白露囑咐好段長戈要注意的事宜，就匆匆離開了慈恩宮。
　　“茗兒，怎么今日沒有看見白露？”孟未晞?wù)冶榱舜榷鲗m都沒有看見李白露的身影，他知道一定是出事了。
　　“微臣也不知道，今早李姑娘匆忙就離開了。微臣問她去做什么，她也沒有回答。看起來是有要緊的事。”茗兒答道。
　　“我知道了。”孟未晞淡淡應(yīng)道。他想起昨晚白露失魂落魄的模樣，想起她曾說的話，猜測著是去臨安找曲風(fēng)了。
　　此刻秦曲風(fēng)一人坐在溪水旁，手撫著琴弦始終沒有落下一個音，只是獨自坐在那里。溯雪走上前來，看著他失神的模樣，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喚道：“曲風(fēng)。”
　　“……”秦曲風(fēng)沒有回答。
　　“曲風(fēng)，你聽到我說話了么？”溯雪再次說道。
　　“啊？”秦曲風(fēng)回過神來。
　　“你怎么一個人坐在這里發(fā)呆呢？你看這里風(fēng)景這么好，我陪你說說話。”李溯雪在他的身側(cè)坐下來，笑意盈盈。
　　“曲風(fēng)，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李溯雪沉吟片刻問道。
　　“沒有，只是看著這些風(fēng)景，一時間有些陶醉，讓你笑話了。”秦曲風(fēng)不動聲色地撒了一個謊。
　　“原來是這樣啊，我也覺得這里風(fēng)景宜人，不若我們就在這里建一處草廬，冬暖夏涼，你說好不好？”溯雪笑起來一直都很明媚。
　　“好。”秦曲風(fēng)陪著她淡淡一笑。
　　“曲風(fēng)，你知道么？我很早就聽人說起過你，說你琴彈得怎樣好，待人如何良善，對著天地萬物如何博愛，那時候我就在想，你究竟是一個怎樣的人呢？就這樣想了很久很久，為了可以見到你，我拼命地修煉，學(xué)習(xí)各種咒語。終于我的父親允許我來到人間，我很高興，心想著終于可以見到你了。初見你的時候，我覺得我們好像認(rèn)識了很多年，你說你也有這樣的感覺，這應(yīng)該就叫做心有靈犀吧。這么多年的努力總算沒有白費，而你的出現(xiàn)也讓我的一千多年變得越來越有意義。曲風(fēng)，不要離開我，好么？”李溯雪握著他的手，眼神真誠純粹。
　　“我不會離開你。溯雪，我已然承諾過會娶你。”秦曲風(fēng)不免被眼前這個小姑娘的話給打動。
　　“我也不會離開你，永遠(yuǎn)也不會。”李溯雪溫柔一笑。
　　李白露站在遠(yuǎn)處，看著他們靜靜依偎在一起，眉目漸漸舒展開來。溯雪，如果這是你的心愿，姐姐會成全你，她默默這樣想著。側(cè)過臉，她看到了秦曲風(fēng)，一如既往溫潤柔和。山風(fēng)吹過，一地落紅。
　　傍晚，李白露傳音給溯雪，約她在溪邊相見。
　　“姐姐，你怎么來了？”李溯雪悄悄來到相見的地點興奮地說道。
　　“溯雪，多日不見可還好？”白露對溯雪一向?qū)櫮纭?br />　　“嗯，我很好。姐姐怎么來了？”李溯雪走過去拉住了白露的雙手。
　　“我聽將月說你救了一名凡間的男子。”
　　“姐姐……這件事都是我不好，可是我真的很喜歡曲風(fēng)，在靈蒼山的時候就很喜歡……姐姐，對不起……”李溯雪的聲音漸低。
　　“說什么傻話？”李白露輕輕撫著溯雪的面頰繼續(xù)說道：“你救了他，我怎么會怪你？你做出如此犧牲，我又怎么能夠怪你呢？”
　　“可是我……”
　　“你救了他，是你們之間的緣分。他愿意娶你，是你的福氣。你要好好善待這種緣分，不要再說對不我這樣的傻話。”李白露輕輕笑出來，繼續(xù)說道：“我的小溯雪，你不是很想有人陪你一生么？”
　　“姐姐……”溯雪不知該說些什么。
　　“好了，不要想這么多，曲風(fēng)他是個很好的男子，好好珍惜吧。至于爹那里有我，不要擔(dān)心。”
　　“姐姐，你不恨我么？”溯雪囁嚅道。
　　“恨？你這樣愛曲風(fēng)，我為什么要恨？更何況，我怎么可能恨自己的妹妹？這一切，都是我的錯……”
　　“姐姐為何說出這樣的話？”
　　“不說這個了，溯雪，我想去見曲風(fēng)一面，有些事終究是要講清楚。”
　　“我明白。他在那邊的洞穴，你去吧。”
　　“好。”李白露向著洞穴走去。
　　秦曲風(fēng)坐在洞穴中彈奏著一曲《平湖秋月》，他記得白露的一雙手可以將這首曲子彈得如同天籟，得這曲譜的十分精髓與意境。靜靜談著這首樂曲，他聽到身后傳來一串安靜的腳步聲。
　　“溯雪，你來了。”秦曲風(fēng)說道，卻未停下手中的琴弦。
　　“曲風(fēng)，是我。”白露的聲音一如往常。
　　“白露……”秦曲風(fēng)立刻轉(zhuǎn)過身來，手中挑撥著的琴弦因為用力過大斷掉了。
　　“弦斷了。”白露輕聲說道。
　　“白露，真的是你？”秦曲風(fēng)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是我，曲風(fēng)，別來無恙？”白露聲音甚為低沉，比這蒼涼的琴音還要涼上幾分。
　　“我終究是負(fù)了你。”秦曲風(fēng)沉默許久低聲說了出來。
　　“不，這不是辜負(fù)。曲風(fēng)，不要懷著愧疚，你并非對不起我。”
　　“不，是我對不起你。我第一次見到溯雪，就感覺很熟悉，這種感覺我從來都沒有過的。她兩次救我于危難之中，這兩條性命是怎樣都還不清的。我心悅你，可是對于溯雪，我卻做不到拒絕。白露，我覺得自己再也不配擁有你，因為我已然動搖。溯雪似乎是我命里逃脫不掉的緣分，白露，我對不起你……”
　　第一次的相見？兩次救他于危難之中？白露仔細(xì)想著，覺得有些奇怪，不是只有一次么？至于這第一次……難道是？白露想起自己第一次恢復(fù)真身救他，他曾經(jīng)說自己像是故人……莫非……白露想到了事情的緣由，苦澀地笑了。這就是宿命吧，也罷。
　　“那便好好愛她吧，這是你們的緣分。”
　　“可是你……”秦曲風(fēng)呢喃。
　　“或許我和你一樣。曲風(fēng)，我們怕是緣分已盡。”
　　“緣分已盡？”秦曲風(fēng)低聲重復(fù)道。
　　“泉涸，魚相與處于陸，相呴以濕，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曲風(fēng)，我們忘了彼此吧。這樣，你才能夠去好好地愛溯雪，答應(yīng)我，好么？”
　　“……”秦曲風(fēng)沒有回答。
　　“不要被我牽絆。曲風(fēng)，我的愛是想要你更加明凈無瑕，透如琉璃，你要做到。今生白露愛上你，從無一點后悔，是你讓我第一次真正有喜，有悲，有樂，有牽掛。這些情緒我收獲得太多太多了，你饋贈于我的如同天上的星辰，將會照亮我許多的路途。你知道么？有時候我真的很想死去，在最愛你的時候死去，這樣就可以真正做到對你從一而終，一生只愛你曲風(fēng)一人。可是，上天注定我做不到。曲風(fēng)，忘了我吧。”
　　“今生愛上你，我也從無一點后悔。”
　　“聽到你這番話，白露就是死也無憾了。曲風(fēng)，再為我奏一曲吧。”
　　“想聽什么？”
　　“奏個歡快一些的吧，我希望以后想起你的時候是笑著的。”
　　“好。”
　　琴聲漸漸傳入白露的耳中，本是歡快的曲調(diào)，卻被曲風(fēng)彈得異常緩慢，倒比那《長門怨》還要悲上幾分。白露挨著他坐下來，隨著他的曲調(diào)唱道：“曾經(jīng)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云。取次花叢懶回顧，半緣修道半緣君。”她握住曲風(fēng)的手，停止了他的彈奏，繼而柔聲說道：“你要說的，我都明白。”
　　“白露，我會好好對待溯雪，可是能夠不忘記你么？就算我現(xiàn)在答應(yīng)你，日后也做不到。我不想當(dāng)一個言而無信的人，所以允許我記得你，好么？”曲風(fēng)望著遠(yuǎn)處的斜陽，一如當(dāng)初答應(yīng)陪她看一生的日薄西山。
　　白露亦看著遠(yuǎn)處的流云，想起曾經(jīng)的約定，想起他說的曾經(jīng)滄海難為水，這些很美很美的曾經(jīng)，都變成了蓮花臺上佛陀的拈花一笑，在青燈古佛下化成了經(jīng)書里的琥珀琉璃。很多時候，不是緣分太過淺薄，是自己心中疏影橫斜，所以經(jīng)不起命運那些陰差陽錯的玩笑。等到千帆過盡，再看著身邊留下的人，不復(fù)當(dāng)初第一次遇見的少年，心里究竟是失落還是釋然？
　　短短今生一面鏡，前世多少香火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