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天浩從上海飛回鄭州時已是李曉曼進醫院的次日下午。很不幸的,李曉曼腹中嬰兒沒有保住。她之所以沒有見紅并不是阮母認為的沒事,腹中孩子在到達醫院前已經沒有心跳。孕十九周的孩子已經成型,母愛泛濫四個多月的李曉曼無法接受這個打擊,知道這個消息后已兩度昏迷。</br> 從知道消息阮母就沒反應過來。她不能理解沒有見紅孩子怎么會不行了呢?她不敢和兒媳恨恨的眼神對視,也不敢離開醫院。兒子不在家時出了這種事,她后悔莫及的同時不停自責,怎么不及時送兒媳來醫院呢。可是,后悔歸后悔,自責歸自責,事實是改變不了的。</br> 阮家人能來的都在醫院。前來幫忙的周杰瑞只好打電話給周母,交待母親煮一些滋補粥。周家母子一個在家一個在醫院,也忙得不可開交。</br> 李曉曼情緒稍稍穩定時,大夫交待可以進行引產了。李曉曼卻堅持一定要等阮天浩回來,她狠狠地說,“我要讓他親眼看到他的子女是怎么離開這個世界的。”</br> 當時,阮母不寒而粟。老太太明白,這將是她和兒媳永遠也不可能調和的矛盾開始。</br> 因此,阮天浩出現在病房時,不止李曉曼淚流滿面,阮母也哭的淚人似的。老人家不等兒子兒媳說話就拉住兒子的手,“兒啊。媽做了大錯事了。媽害死了大孫子啊。”</br> 沉默的李曉曼淚如泉涌,她冷冷盯著阮天浩的眼睛。</br> 阮天浩拍拍母親肩膀,阮母識趣的讓開。阮天浩走過去坐在床邊,“曼曼,對不起。”</br> 李曉曼仍是冷冷盯著他的眼睛,“昨晚你的電話為什么不通?”</br> 這種目光注視下,阮天浩覺得心里很冷,他目光下移最后定格在李曉曼小腹,“昨晚酒會屏蔽手機信號。我知道消息后就趕到機場,這是最早回鄭州的一班機。曼曼,是真的嗎?真的沒心跳了?”</br> 李曉曼的淚又開始洶涌,“是的。我昨天六點鐘摔倒的。八點半才被送到醫院。當時醫生就檢查不出孩子心跳了。”</br> “怎么不當時就來醫院?”</br> 李曉曼看向阮母時目光又變得恨意十足,“問你媽。”</br> 阮天浩心里一緊,原來跟母親有關。</br> 跟兒媳目光一對視,心慌的阮母趕緊低下頭,“天浩。我當時瞧著沒見紅,小曼當時也說不怎么疼,我就覺得應該是沒事。”</br> 失去孩子,阮天浩同樣很心疼。因此,他埋怨母親,“媽。你又不是醫生怎么就斷定沒事呢?”</br> 李曉曼一聽,‘哇’地大哭起來,“馬上就五個月了。孩子模樣都能看出來了......。”</br> 阮天浩截斷她的哭訴,“曼曼。媽沒文化,你也沒有嗎?媽說沒事你就覺得沒事了?你可以要求媽陪你來醫院。六點鐘摔倒居然等到八點半才來醫院,你大太意了。”</br> 李曉曼愣了,愣過之后就更傷心了,“你怎么知道我沒要求。我要求了你媽說沒事,她不陪我來。”</br> 病房里你哭我鬧時大夫進門批評,“這是醫院禁止喧嘩。十七床,孩子已經不行了必須馬上進行引產。”</br> 李曉曼止住哭聲,“現在就可以引產。”</br> 引產手術后虛脫的李曉曼閉著眼躺在床上流淚。她失去了她人生中第一個孩子。</br> 阮天浩也異常傷心。他親眼看到了那血淋淋的嬰孩,大夫說是男孩。他沒有性別岐視,但是,他仍私心地想有個兒子,他不希望因為孩子性別讓家里兩個女人相互別扭著。當然,也接受不了母親不生男孩不罷休的觀點。</br> 已經被周杰瑞送回家的阮母接到兒子的電話后失聲痛哭,她更后悔了更自責了,她后悔她沒早早的陪兒媳去醫院,她自責她害死了她的大孫子。</br> 回程之中果然沒見傅凱之的人影。莫菲有心問建業隨行人員,可是,想了想還是決定不問。他們對傅的行蹤沒表現出詫異應該已是知道他提早離開的事。</br> 飛機上,她一直閉上裝睡。直到到達鄭州,她才象征性的同建業員工寒暄幾句。</br> 周杰瑞早已候在機場。兩人見面,周杰瑞很興奮,莫菲只是對他微微一笑,便問起李曉曼情況。知道孩子沒保住時,她埋怨周杰瑞,“怎么不打電話給我?”</br> “給你說也改變不了什么。”</br> “阮天浩回來了?”</br> “回來了。要不我哪敢離開醫院半步,她那個婆婆什么都不懂。不過,你們所說的極品也就那么回事。”</br> 坐到副駕位置上的莫菲一愣,“怎么了?”</br> “他回來的第一件事是問孩子怎么了,知道孩子沒保住后先埋怨母親然后責問李曉曼。其實,他最該做的事是安慰李曉曼。孩子沒有了,李曉曼最傷心。畢竟和孩子心靈相通而且受苦受累的是李曉曼。你們女人們看男人眼光太片面。”</br> 莫菲覺得周杰瑞說的不錯,“也許是太渴望這個孩子了吧?!”</br> 周杰瑞嗤之以鼻,“那照你這么說,李曉曼和她肚子里的孩子同時處于危險狀態時,阮天浩如果要保孩子,也是太在意這個孩子了。”</br> “歪理。當然只能保大人了。”</br> “所以現在的他應該安撫李曉曼才對。”</br> 莫菲無言以對。</br> 感受到莫菲的沉默,周杰瑞趕忙噤聲。他擔心再觸怒莫菲。m.</br> “我先去醫院一趟。”</br> 周杰瑞點頭,“我知道。菲菲,我們也要個孩子吧。有了孩子,我們注意力就會轉到孩子身上,自然而然就不會再發生爭執了。”</br> “難道不會因為孩子起爭執?!”</br> 周杰瑞辯解,“情況不同。因為孩子起爭執哪至于上綱上線。”</br> “還是到我們沒有爭執時再要孩子吧。”</br> 周杰瑞心中暗喜,莫菲說這話的意思是不再堅持離婚了嗎?于是,他試探著把話題再推進一步,“我最近跑了幾家樓盤,建業房價最高,隆福適中,漢飛較低。但是,設計最合理小區環境最好的還是建業。”</br> “壹號建邦是哪家公司開發的?”</br> “建業。”</br> 買建業的房就意味著會和傅凱之沾上關系,既然決定徹底和他斷了聯系,那么,買房還是不要選建業旗下的吧。因此,莫菲說,“那還是隆福吧。價格太高我們這種收入也承受不了。周杰瑞,告訴你一件事。”</br> 聽到莫菲回應房子的事周杰瑞已是異常興奮,他感覺莫菲已經原諒他了,“什么事?”</br> “我要辭職了。”</br> 周杰瑞僅僅是一愣,然后就徹底完全高興起來,當然,這種高興是不加掩飾的,全身心的都高興,他覺得今天都是好消息,莫菲辭職后家庭收入回少一些,但是,她不會再忙的不見人影,他也不會再自卑,因此,他很大男人的說,“做的不開心就不做。那個工作女人不適合,太忙了。”</br> 這就是周杰瑞的優點,和他在一起永遠不會有壓力負擔。</br> “所以,買房子不可能貸款。你的工資承受不起。”</br> “不用貸。我們兩套換成一套。”</br> 說到房子,兩人話題空前合拍,“你媽愿意嗎?”</br> “這就是她提議的。”</br> 車子已駛進省婦幼保健院,莫菲也適時住口。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