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杰瑞不肯離去，莫菲無法下班。她不希望他知道藍堡灣的房子，因為她不希望離婚路上再起風波。</br> 離婚是這幾天考慮的結果。這個結果跟傅凱之催問的結果無關。</br> 堅持等在莫菲辦公室的周杰瑞很清楚，這次她是動了真格的，她是鐵了心的要離開他。</br> 看看腕表已是十一點，莫菲再次轟人，“周杰瑞，我要休息了，請離開?！?lt;/br> 周杰瑞環顧一眼四周，“你就在這睡？”</br> 莫菲拿起桌上遙控一點，墻壁上的暗門開了，“這有休息室?！?lt;/br> “床不小。我在這陪你?！敝芙苋鸢邓煽跉?，原來她一直住在公司里。他清楚莫菲性格，她不舍得一直住在酒店。因此，這幾日莫菲的去處一直是他最擔心的。</br> “我叫保安了。”</br> “菲菲?！?lt;/br> 長達幾個小時坐著不動，莫菲的傷腳已有些麻木。見周杰瑞仍糾纏不休，她有些怒，正要發脾氣時桌上電話突然鳴響，接通后傅凱之的聲音傳過來，“莫莫，你是不是仍在公司？”</br> “嗯。”</br> 聽筒里傅凱之很不滿意，“我請你做總經理，不是請你做長工?！?lt;/br> “我知道。”</br> “莫莫，我去接你?！?lt;/br> “不用了?！?lt;/br> 聽莫菲說話極其簡單，傅凱之生了疑，“辦公室里有其他人？是小王？”</br> “不是?！?lt;/br> 這時候，周杰瑞也覺察到莫菲這種回話方式不正常，他快步走到莫菲對面，“是誰？”</br> 莫菲慌忙捂著聽筒，怒對周杰瑞說，“干什么呢？”</br> 周杰瑞一把奪過電話，“請問你哪位？”</br> 傅凱之已明白是周杰瑞搶了電話，“傅凱之?！?lt;/br> 這個名字有些生疏，周杰瑞愣神間，莫菲忍住疼快步走過來奪過電話，對傅凱之說，“明天再說吧。我愛人來接我。”</br> 周杰瑞已經想到這人是藍田上任總經理，他有些后悔剛才的冒失，“這么晚了，他干嗎給你打電話。”</br> 莫菲冷冷一笑，“你放心吧。我對給你戴帽子這種事沒興趣?！?lt;/br> 聽到‘戴帽子’，心虛的周杰瑞心里一驚，慌亂轉移話題，“他請你做總經理可是劃算了。上班上得連家都不要了?！?lt;/br> 莫菲哼一聲，“我們離婚這事跟我的工作沒關系?！?lt;/br> “沒關系嗎？！如果不是你回家太晚我們怎么可能吵架，如果不吵架你怎么可能會提出離婚?！敝芙苋鹪秸f越委屈，“你混出樣了就開始嫌棄我嫌棄那個家了。”</br> 莫菲慢慢挪到辦公室門口，“快走，我很累了。”</br> 周杰瑞這才發現她居然穿著雙胖大拖鞋，“你腳怎么了？”</br> 莫菲覺得心力交瘁，“走?！?lt;/br> 被她突然的大喝聲嚇一跳的周杰瑞愣了。</br> 莫菲把身體重量移到墻上，“我很累?！?lt;/br> 周杰瑞默默盯她看一會兒，然后走過去抱起她向休息室走去。</br> 莫菲沒有掙扎，當然，也沒有開口說話。</br> 車里的傅凱之一直盯著藍田大門?？吹街芙苋皙氉砸蝗穗x去時他松了口氣，放下電話的那一刻他就往這里趕，他擔心莫菲會再次受到傷害。</br> 趕到這里，他卻沒敢上樓。他還不知道莫菲的決定，他不能擅自出現在那個男人面前，他不能破壞莫菲沒做決定前的平靜生活。</br> 于是，他強忍著心頭不安，選擇等待。</br> 現在，那個男人單獨離開。他敢肯定是莫菲不同意和他一起離開。實話實說，他內心有些竊喜。只是，他還有層擔心，是莫菲已經做了決定，還是她僅僅故意為難那個男人而已？！</br> 不過，眼前不是想這些的時候。這個時間段他沒有出入公司的理由，因此，他只能給莫菲打電話，“莫莫，沒什么事吧？！”</br> 聽筒里莫菲聲音疲憊，“沒事。我準備休息了。”</br> “休息室簡陋。還是回家吧？！”</br> “不想動?！?lt;/br> “那好。窗前柜子里還應該有一些方便食品，先湊合一宿。明早讓小王送你去廣九，我們一起吃早餐。”</br> 莫菲想拒絕。</br> 可是，傅凱之卻說，“不要說不。”</br> “那好吧?！?lt;/br> “你先睡。我走了?！?lt;/br> 莫菲默一瞬，“你在樓下？！”</br> “我擔心你?！?lt;/br> 莫菲又是一陣沉默，“我不會再讓自己挨打?！?lt;/br> 傅凱之關上車窗，“好好睡一覺?！?lt;/br> 莫菲態度明確非離不可。周杰瑞心情沮喪到了極點。他懊惱他后悔，不就是因為房子嘛，把公證書拿出來就好了，大家誰也不用有意見，老爺子早已有了自己的決定。顧慮這個害怕那個，結果事情越來越不好收拾。</br> 母親的委屈，姐姐的憤怒，都不管了，還是先安撫住莫菲才是頭等大事。</br> 主意定了，感覺饑腸轆轆的周杰瑞走進家附近的一家小飯館。要瓶小二鍋頭和兩個涼菜。吃完后頭微懵步子虛浮的回家了。</br> 周母居然沒睡。很顯然的，老人家在等周杰瑞的結果。</br> 兒子一進門，老太太就開口了，“菲菲呢？怎么你自己回來了?！?lt;/br> “她辦公室有休息室?！?lt;/br> “她原諒你了？！”</br> 在母親面前周杰瑞一貫強撐，“當然了。她哪舍得離開你兒子我?！?lt;/br> 老太太松口氣，“女人愛聽軟話，平常多哄哄她?！?lt;/br> 見母親要回房，周杰瑞說，“媽，給你看樣東西?！?lt;/br> 周母跟周杰瑞進了小夫妻的臥室。周杰瑞搬著梳妝臺前的凳子從柜頂拿出一個小塑料袋。從塑料袋抽出公證書遞給了周母。</br> 周母對著燈光仔細地看。短短幾句話，老太太反復看。</br> 盯著母親的周杰瑞心底有些慌。</br> 足足看了十分鐘，紙從老太太手中落到地上，“這死老頭子，我在醫院伺候他五年，他居然一點口風都不給我漏。”</br> “爸是為了你好。他擔心你為難。”</br> “他是擔心我會給你姐吧？！”</br> 周杰瑞無法接口。</br> 公證這事對周母來說太突然，老太太一時間過不去心里那道坎，“公證書也說了，我有永遠居住權。想過戶等我咽了氣吧。”</br> 兩個女人總是同時給他加壓。周杰瑞有點崩潰，“媽。別怪爸了，怪我吧。是兒子沒本事?？墒?，你就不能體諒體諒你這沒本事的兒子嗎？你非要眼睜睜看著你兒子離婚嗎？”</br> 周母一愣，“菲菲要和你離婚？！”</br> “你和姐老提那套房子，別說菲菲了，我心里也不是滋味?！?lt;/br> 周母又愣了。</br> “媽。我也很難受。咱家上面沒人，我們那種單位我根本出不了頭，以前菲菲工資和我差不多，現在她升了職工資也是我的兩倍。我在她面前總覺得底氣不足?！?lt;/br> “所以你就想用這張公證書找平衡？！”</br> “不然我怎么辦？”</br> 周母嘆口氣，“我和你爸從小對你們姐倆管得太多?，F在想想是害了你們。遇事都一個樣。”</br> 這話令周杰瑞很難受，周母離開后他一屁股坐在床上。</br> 傅凱之出門之際，郁芊芊端著煎蛋從廚房走出來，“凱之，吃完飯再走。”</br> 傅凱之笑容有些敷衍，“事急。來不及了?！?lt;/br> 郁芊芊笑容一頓，“什么事？”</br> “還能有什么，那塊地的事唄?！备祫P之開始換鞋，昨晚回來后一直猜度莫菲會不會已經有了決定，直到凌晨才有睡意。這么一來，醒得就比平時晚。這會是上下班高峰，現在趕往廣九時間都會有點緊。</br> “我想你吃完飯再走。”意外的，郁芊芊很堅持。</br> 傅凱之準備拉門，“秘書會幫我準備?！?lt;/br> “凱之，就這么急不可待離開家？！”</br> 傅凱之終于意識到妻子有點不正常，他轉過身靜靜盯著她，“芊芊，你失態了?！?lt;/br> 郁芊芊笑容凄涼，“是。我嫁給你時已非完壁，我自作孽才生不出孩子?？墒?，結婚前我并沒有瞞你。這是你自己的選擇，不是嗎？”</br> 傅凱之只得轉身，“我沒有怪你。”</br> “你伸出手指頭算算，結婚五年了，我們做過幾次愛？八次，僅僅八次。如果不是嫌棄我，那你就不是正常的男人?！?lt;/br> 對此，傅凱之無話可說。其實，他介意的不是這些，他是提不起興致。每次和郁芊芊躺在一起他總會不由自主想起大學時代的莫菲。而每次想到莫菲，他身體的某個部位就會有障礙。不是他不想，是他不能。</br> 見他不說話，郁芊芊流淚了，“凱之。給我個孩子吧。”</br> 傅凱之走過去接下煎蛋放在桌上，“芊芊，你想多了。來，吃飯?！?lt;/br> “我們去做試管嬰兒。我的子宮是正常的?！?lt;/br> “煎蛋火候不錯。阿姨又請假了？！”</br> “她家有些事？”</br> “不行就換一個?！?lt;/br> “還是不請了。我準備報個烹飪班學學做飯。”</br> “別難為自己了。還是請一個吧?！?lt;/br> “凱之。抽空去醫院一趟吧?！庇糗奋吩俅伟言掝}繞回來。</br> “芊芊，我真的趕時間。”匆匆吃幾口的傅凱之起身向門口走去。</br> “你見到她了？！”</br> 傅凱之一愣，“誰？”</br> “你大學時的女朋友。”郁芊芊無意中翻過他大學時期的物品。那里面有他珍藏的一本相冊。她由此知道莫菲的存在。</br> 傅凱之裝作隨意，“沒有?！?lt;/br> “她應該在這座城市?！?lt;/br> “我走了?！?lt;/br> 路上飛馳的傅凱之在反思，表現的有這么明顯嗎？郁芊芊已經看出了端倪。</br> 莫莫，他的初戀，他的最愛，他一直思念的姑娘，如今終于出現在他的眼前，他的心已不能平靜，他對她的這份不舍是緣于五年前無疾而終的愛情，還是因為她現如今的生活并不美滿？但他沒有答案。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