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條大街上行人太多,光天化日之下,羅沖不方便抓人,便打算一步步把他逼到某個僻靜之處,才好實施抓捕。
    所以,羅沖也沒有拼盡全力奔跑,控制著速度,故意與他保持著十米左右的距離。身后的那條土狗,差不多也是這個距離。
    雖然現在來看有可能抓錯了人,那也只能是將錯就錯了,先把他抓到,或許還能獲知那個有紋身之人的行蹤下落
    前面那人瘋狂逃竄,但他一直沒有回身開槍的意思,似乎也是頗有顧忌,這一點也使得羅沖頗為疑惑：真正的亡命徒,為了逃跑,才不會顧忌那么多,早就應該回身對自己開槍了。
    難道,這家伙的槍里根本沒有子彈？
    正在這時,那人突然竄出人行道,飛起一腳,把一個騎著摩托車過路的駕駛者踹飛了出去,摩托車也是嘩啦一下翻倒在地。
    很顯然,他要搶奪這輛摩托。
    羅沖豈能讓他如愿,隨手撈起路邊的一輛自行車,恐怖的力道直接就把車鎖掙開了,單臂一掄,自行車打著旋飛了過去。
    那人也算是眼觀六路,橫向一躍,及時躲避開來。
    嘩啦
    自行車狠狠砸中倒在地上的那輛摩托,羅沖也隨之逼近過去,就是不給他機會扶起摩托車。
    那人狠狠地盯了羅沖一眼,轉身再跑,卻還是沒有把別在腰間的手槍再一次掏出來。
    實際上,即便他掏槍,羅沖也是不怕。首先,有信心憑借二十點的靈活性及時躲開他的掏槍動作,并拿出鋼盾和武器反擊。
    但問題是,他到現在還沒有掏槍,羅沖能夠想到的合理解釋只能是：槍里沒有子彈。
    但這可能嗎？
    又向前跑了幾十米,前面看到了一座石橋,石橋下方則是一條寬度十多米的水渠,渠水貌似挺深的。
    來之前,在出租車上,羅沖曾拿出地圖仔細查看過這一片區域,大體知道,這條水渠連通沙河水庫,也被譽為景色迷人的‘醉湖,。
    見他跑上了石橋,羅沖心中暗喜：“他想要跳水逃跑嗎？”
    跳水好啊,到了水下,依靠自己的特殊水性,要抓他那還不是輕而易舉嘛,最大的好處就是不會被人看到。
    所以,羅沖故意減慢速度,給他機會,讓他跳水。
    但是,當這個家伙跑到石橋中部,并且翻過護欄的那一刻,他所作出的行為卻使得羅沖大吃了一驚。
    不只是羅沖大吃一驚,橋上的路人也都是紛紛驚呼。看到有人翻越護欄,疑似想要跳水自殺,還有幾個好心人立即接近過去,想要拉住他呢。卻沒想到,這個家伙從腰間拔出手槍,朝接近過來的幾個好心人比劃了一下,頓時就把他們嚇得轉身逃竄。
    僅是這種局面,羅沖并不會吃驚,大不了自己找地方躲一躲,等他跳進水里,再下去抓他。
    可是接下來,這家伙竟然把槍口抵住了他自己的腦袋,并且,以一種近乎瘋狂的眼神凝視著羅沖。
    壞了
    他要自殺。
    羅沖意識到情況不妙,并且心中罵道：“這他媽的,到底是鬧得哪一出啊？”
    那人嘴唇蠕動,像是默念了一句什么話,很可能與他的信仰有關,然后就是……
    嘭
    槍響,身子后仰,他便從橋上跌落下去。
    噗通
    水花飛濺。
    “操”
    羅沖顧不上多想,從褲兜里掏出最常用的手機送進噬魂空間,沖過去,飛躍而起,毫不猶豫地飛過護欄,也跟著跳了下去。
    “啊”
    橋上眾人掀起又一次驚呼,既是為了先前那人的開槍自殺,也是為了后面一人的跳水救人。
    或許,在他們認為,后面跳水的那位,就是為了救人的吧……
    噗通
    羅沖只比自殺者晚了兩秒落入水中,當然能夠立即抓住他的尸體。沒別的,直接拖入水下,水渠之水雖不深,卻也有兩米多。并且,現如今的污染狀態,也不可能清澈見底,羅沖在水下做些什么,橋上的那些目擊者不可能看得到
    把人收入噬魂空間,還要搜尋他掉落下來的那把手槍。
    今天這件事疑點重重,羅沖不能放過任何一個細節,定要把事情搞明白才行。
    水很渾,很臟,貌似污染嚴重,羅沖根本不敢睜眼,害怕被什么惡心的寄生蟲鉆進眼睛里。
    泡泡則是心中憋笑,當然知道,小主人純屬多慮了,這世間,什么樣的寄生蟲能夠威脅到惡魔之眼呢。
    想要在水渠底部的厚厚淤泥里找到小小的一把手槍,難度肯定不小,但這種事難不住泡泡,她從器靈空間里飛了出來,以避水類的法術懸浮在水中,短時間內,只要法力沒有耗盡,就不會被臟水碰到她的身體。
    僅用了幾秒鐘,她便以極為特殊的探索能力找到了那把槍,根本不用伸手去掏,鋼叉一揮,手槍就從淤泥里漂了出來,自動送到了羅沖手里。
    然后,她立即躲回到器靈空間,免得被這些污染嚴重的臟水搞臟了自己的裙子和頭發。
    羅沖把槍收起,但還是不愿睜開眼,依照泡泡的指引,順著水流繼續潛游。
    “這個位置,距離沙河水庫也就不遠了,直接游去水庫吧。”
    噬魂空間內,泡泡翻看著地圖,也就能給予羅沖比較精確的定位。
    果真不遠,不到半小時,羅沖極為敏感地察覺到,水溫有了一點點變化,說明自己游進了更為寬廣的水域里。
    很快,游到水庫邊的一片小密林處,羅沖**地上了岸,鉆進密林,簡單擦拭身體,換一身于凈衣服。
    在此期間,泡泡說道：“槍里沒有子彈了。”
    “是嗎？”
    羅沖低沉而應,面色也是相當陰沉。
    這就解釋了,那個家伙一直沒有開槍的原因,他要把唯一的那顆子彈,留給他自己。
    “小主人,這件事太奇怪了。”泡泡嘀咕。
    “我知道。”
    羅沖點點頭,問道：“他的人生記憶一點都抽不出來了嗎？”
    “是的,一槍爆頭,大腦組織遭受嚴重損毀,人生記憶隨即湮滅。”泡泡攤攤手,表示無奈。
    所謂人生記憶,當然是儲存在人類的大腦里,腦組織損壞嚴重,人生記憶也就隨著稀爛的腦漿變成了一灘漿糊,當然是無法再抽取和閱讀了。
    雖說,這個人的生死與自己沒什么關系,但這個結果也就意味著,冷秋研委托自己的事情,徹底辦砸了。
    如何向她交待？
    要知道,做事之前,自己還是信心滿滿地打過包票：抓人這事我擅長,不會讓你失望的……
    線索斷了,冷秋研想要的那個人,還能抓到嗎？
    泡泡已經確定,這具尸體的手腕和脖頸處,絕對不存在任何紋身,而且是于于凈凈的那種,并不是以前有紋身,后來又給洗掉了。
    承諾冷秋研的那個人,沒能抓到;抓到的這個,又成了一具尸體。這事兒搞得,真是……
    沒辦法,羅沖還是拿出手機,立即就給冷秋研打了過去,滿含歉意地把整個抓捕過程詳細講述了一遍。
    最后,羅沖鄭重道歉：“冷姐,就算是沒有想到這個人會自殺,我也要承認,這件事辦糟了,真的讓你失望了。
    電話那邊,冷秋研一直都沒有說話,仿佛在壓抑著某種情緒,或許是深深的失望,甚至是氣憤和怒火。
    許久之后,她才是一聲低嘆：“先這樣吧,不能怪你。”
    “冷姐,我能問一下,他們是什么人嗎？”
    羅沖問道：“我感覺,他們擁有某種信仰,對于死亡毫無畏懼。并且,這件事疑點頗多,最讓我不明白的是,他的槍里為什么只有一顆子彈？”
    “這些事與你無關,你不必陷入進來。”
    冷秋研低沉回道：“追捕他的過程中,有沒有被沿路的監控探頭拍下你的真實面貌？”
    “沒有。”
    羅沖回道：“這點心眼我還有,去之前,我已經化妝易容過了。”
    冷秋研低嗯一聲,又道：“沒關系,即便有什么尾巴,我也會給你處理掉的,這點權力我還有。”
    聽她這樣一說,羅沖更覺得不好意思了,她在失望之余,還能顧得上替自己著想,這真是……
    “冷姐……”
    羅沖還想說,接下來有什么自己能夠起到作用,讓她盡管開口,自己一定會全力以赴。
    卻被冷秋研打斷道：“其他的不必再說了,也怪我,低估了他們,這個結果也是我沒有預測到的……先這樣吧,我這邊還要抓緊時間處理一些事情,明天上午,我還要趕去京城,有什么話,咱們見面再說。但你放心,無論如何,這件事都不會連累到你。”
    沒等羅沖再說什么,她就掛掉了電話。
    羅沖皺著眉頭,心里那叫一個不痛快啊。幫別人辦事,結果辦砸了,這種感覺,真是挺憋火的。
    “到底是一伙什么人,開槍自殺時,對于自己的生命毫無留戀,應該是某個邪教組織吧……“
    羅沖心中泛起了一種,很想把這件事查清楚的沖動,盡管冷秋研已經說了,后面的事情與自己再無關系。
    泡泡則是提醒：“小主人,身為惡魔,不需要因為任何事情任何原因產生自責情緒,反倒是應該時刻保持著懷疑別人的態度呢。”
    “我知道。”
    羅沖心中回道：“我壓根就沒有自責,我只想把事情搞清楚。并且,我也不會真的相信冷秋研,就像你說的,對誰都要保持懷疑態度。靠它個奶奶的,對你,我都不信,我只相信自己”
    “不信我就對了。”
    泡泡一點都不傷心,反倒嘻嘻笑道：“因為對我來說,最大的樂趣就是欺騙你了。”
    汪汪汪……
    密林外突然響起了狗叫聲,羅沖頓時瞪大了眼,心中驚詫：這都能被它找到,它是什么,哮天犬嗎？
    與此同時,千里之外的華海市,海邊某棟別墅的房間里,血紅色的昏暗光線氛圍下,冷秋研又變成了一身紅袍,面纏頭巾的那種神秘造型,而不是羅沖印象中的,極具冷峻氣質的女警官。
    房間里只有兩個人,等她與羅沖結束通話后,那個額前刺有奇異圖騰紋身的中年女子輕聲問道：“圣女大人,羅沖他,信了嗎？”
    “不管他信不信,他已經欠下了我很大一份人情。”
    冷秋研低聲說道：“云臺那件事,我幫了他,京城這件事,他又辦砸了……兩份人情加起來,下一次,我讓他去做那件事的時候,他一定會答應。”
    中年女子跪坐在地,俯下身子,嘴里輕聲念道：“阿力的犧牲與奉獻,都是值得的,愿他的靈魂回歸偉大的……
    只有她們最為清楚,阿力就是一小時前,在京城石橋上,掏槍自殺并跳水的那個人。
    從頭到尾,壓根就沒有冷秋研對羅沖所說的那個悖頸間和手腕處帶有紋身的那個人,,不管羅沖有多大的能耐,也不管他有著什么樣的運氣,都不可能抓得到根本不存在的一個人,他只會得到阿力這個奉獻者的一具尸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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