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太醫似是洞悉了皇太孫隱秘的心思，淡淡說道：“醫者父母心，微臣自會盡力為他診治。結果如何，卻無法保證。”
    皇太孫沉默片刻，又說道：“本王正好無事，也隨你一起去客房。”
    衛太醫：“……”
    太子：“……”
    衛太醫眸光微閃，似笑非笑地揚起唇角：“殿下既是有這份雅興，那就隨微臣一起去吧！”
    皇太孫扯了扯唇角，沒再說話，轉身向太子告退：“父王，兒臣先退下了。”
    太子此時終于反應了過來，清了清嗓子說道：“說來孤今日也無什么事。聽你們兩個說起凌家姐弟，孤心中也起了好奇心，就和你一起過去看看好了。”
    皇太孫：“……”
    衛太醫：“……”
    眾人面面相覷，一時無話。
    過了片刻，皇太孫才神情扭曲地張了口：“父王身體虛弱，需要靜養。今日外面下著雨，父王還是別出去的好。”
    太子笑了一笑：“孤身體雖然不算硬朗，也不至于淋點雨就倒下了。”
    邊說邊站起身來，溫和隨意地沖皇太孫招招手：“走吧，和孤一起走。”
    太子脾氣再溫和，畢竟做了多年儲君，言談舉止間自有一股威儀。
    皇太孫就是再執拗，也不能拂逆自己的父親，不怎么情愿地點了點頭。
    ……
    “阿姝，都這么久了，衛太醫怎么還不來？”
    凌靜嫣是個坐不住的性子，喝下了兩杯茶還不見衛太醫的身影，便開始有些著急了。坐立難安伸頭張望。
    凌靜姝倒是頗有耐性，笑著說道：“衛太醫要為太子殿下診脈，說不定還要針灸開藥方，總要耗費些時間。衛太醫之前不也說了么？讓我們等上半個時辰。”
    蔣氏笑著打趣：“阿嫣，你既是嫌等的不耐煩，下此你就別跟著來了。”
    凌靜嫣立刻笑嘻嘻地改了口：“我哪里等的不耐煩了，我在這兒坐著喝著茶水，不知有多愜意。”
    凌靜姝啞然失笑，正要說什么，一個穿著碧綠衣裙的宮女走了進來，屈膝行禮：“諸位公子小姐，太子殿下和太孫殿下來了。”
    眾人：“……”
    開什么玩笑？！
    他們是在等衛太醫過來，太子和皇太孫怎么會來了？蔣氏心中暗暗吃驚，忍不住看了凌靜姝一眼。
    凌靜姝也是一頭霧水。皇太孫來了還情有可原，堂堂太子怎么會紆尊降貴來見他們？
    不過，此時也顧不得想這些了。
    覲見太子，可不能失了禮數。
    凌靜姝定定神，忙拉著凌霄站起身來，低聲叮囑道：“阿霄，你不用慌張，隨著我一起見禮。”
    凌霄乍然聽到太子殿下來，確實有些慌張，聽著耳畔熟悉的聲音，躁動慌亂的心很快平靜下來，用力地點了點頭。
    ……
    短短幾句話的功夫，太子一行人走了進來。
    凌靜姝沒有抬頭，低眉斂容，和蔣氏等人一起上前行禮：“小女子給太子殿下請安。”
    一個威嚴中不失溫和的男子聲音響起：“免禮平身。”
    眾人一起謝了恩，各自站直了身子。
    凌靜姝趁著起身，迅速地抬眼看了一眼。
    這位東宮太子，和傳聞中的一樣，面容俊朗，氣度不凡，不怒而威。只可惜當年受過重傷徹底傷了元氣，臉色有些不自然的蒼白。
    皇太孫站在太子身側，父子兩個面容有幾分肖似，氣質卻截然不同。
    衛太醫則站在太子的身后。他沒有太子的威儀，也沒有皇太孫冷漠逼人的銳氣，神色溫和平靜，卻令人無法忽視。
    太子也在打量眾人。
    梳著婦人發髻的女子是蔣氏，眼睛上蒙著層層紗布的少年當然就是凌霄了。另外兩個少女，俱是十四五歲的模樣。
    其中一個穿著粉色衣裙，五官秀麗，嬌俏可人。
    另一個少女穿戴的素凈簡單，卻眉目如畫，清艷動人。尤其是那雙清冽黑亮的眼眸，仿佛是一潭幽靜的泉水，只看一眼，便情不自禁地被吸引住了心神。
    就是見慣了美色的太子，也有眼前一亮之感。
    這個少女，一定就是那位凌九小姐了。
    太子略一打量，問道：“你就是凌九小姐？”
    ……太子特意來這么一趟，該不會就是來見她的吧！
    凌靜姝腦海中掠過這個念頭時，只覺得無比荒謬。可除了這個荒謬的理由，還有什么解釋？
    “是，小女子在家中正是排行第九。”凌靜姝略略垂著頭，柔順又恭敬地應道。
    這個凌九小姐，看著柔順溫婉，應答得體，挺守規矩的嘛！太子妃怎么會對她有那么大的成見？
    太子心中暗暗想著，臉上的神色愈發溫和：“你不遠千里陪著弟弟到京城來治病，一片拳拳護弟之心，令人動容。”
    “以后每隔五日，你們姐弟就到太子府來。等衛太醫為孤診了脈，就為令弟施針診治。”
    凌靜姝大喜過望，忙行禮謝恩：“多謝太子殿下仁厚。”
    有了太子這句話，將來出入太子府邸就能挺直腰桿，也能多幾分底氣。就算太子妃對她存著偏見心中不喜也無妨了。
    凌霄反應稍慢了一步，也上前兩步，抱拳作揖謝了恩：“凌霄謝過太子殿下恩德。”
    太子打量凌霄一眼，惋惜地嘆道：“這個年紀，正是該意氣風發春風得意之時，你卻因為眼疾無法視物，委實令人遺憾。”
    又轉頭看向衛太醫說道：“衛太醫，希望你能治好凌公子的眼疾，讓他重見天日。”
    同樣的意思，由皇太孫說來，不免有幾分居高臨下凌厲逼人。
    太子的神色語氣要溫和多了，讓人生不出半點反感和不快，更令人無法拒絕。
    能成為東宮儲君，收攏眾多文武官員的心，這位太子殿下，果然不是普通之輩。
    就連重生后對誰都存著戒備警惕之心的凌靜姝，也情不自禁地對這位太子殿下生出了好感來。
    衛太醫拱手，正色答道：“微臣一定竭盡所能，不負殿下期望。”
    皇太孫站在太子的身側，一直都沒吭聲。目光掠過凌靜姝綻放著喜悅的臉龐，很快又移了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