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漠的少年聲音中，有一絲淡不可察的怨懟。
凌靜姝只當做沒聽出來，繼續維持禮貌恭敬的笑意：“衛太醫正在屋子里為阿霄施針，等施完針了，我再讓阿霄來給殿下謝恩。”
皇太孫心里原有的一分期待，在凌靜姝看似恭敬實則疏離的應對中迅速消散，一顆心徹底冷了下來。
他對她念念不忘，可她呢，巴不得他離的遠遠的。
想及此，皇太孫心中既酸又苦，說話不自覺地尖酸刻薄起來：“為凌公子治病的人是衛太醫，要謝也該謝他才對，謝我這個不相干的人做什么。”
王通忍住翻白眼的沖動。
殿下心里明明惦記著凌靜姝，見了面偏偏又這般刻薄。實在是半點都不討姑娘家歡喜。
凌靜姝并未惱怒。她已經拒絕了皇太孫，以他的驕傲，肯接受她的投誠已經是寬宏大度。難道還奢望著他會半點都不介懷不成？
他是高高在上的太孫殿下，她是暗中向他投誠的閨閣少女。兩人間的關系就像王通和他之間差不多。他言語刻薄發些脾氣，她一律受著就是了。
“殿下教訓的是。”凌靜姝低頭認錯。
卻不知，她越是這樣心平氣和，皇太孫心里的那團無名火燃的越是旺盛，冷笑一聲道：“在你心里，我果然就是個不相干的外人。這是你們姐弟的事，我本來就不該過問是吧！”
……得了，這脾氣還越發越大了。
凌靜姝按捺住心里的火氣，溫馴地應道：“我們姐弟處處受殿下照拂，我心中對殿下十分感激。殿下怎么會是不相干的外人。”
就這么干巴巴的兩句話，奇跡似的將皇太孫心里的怒火澆滅了。
皇太孫依舊緊緊盯著凌靜姝，語氣稍稍和緩了一些：“凌公子的眼疾近來可有進展？”
提起凌霄的病情，凌靜姝的神色也柔和了許多：“托殿下的福，阿霄施針了這么久，每日定時喝藥敷藥膏，眼睛已經能稍稍見到光了。照這樣下去，再有幾個月，阿霄的眼疾就能痊愈了。”
皇太孫嗯了一聲，又隨口問了句：“聽聞你前些日子在昌平公主府上，跳進湖中救了安雅公主一命。”
凌靜姝自嘲地笑了笑：“讓殿下見笑了。我其實只是粗通水性，當時一個沖動跳進湖里，拉住安雅公主的時候，其實已經沒了力氣。幸好有宮女跳進湖中將我和安雅公主救上船。不然，我可要自身難保了。”
皇太孫瞄了她一眼，語氣又刻薄了起來：“做人最重要的是有自知之明。你既然水性不佳，就該三思而后行。這么急著跳進水里，萬一救不了人還賠上自己的一條小命，那也太蠢了。就算你想討好安雅公主和衛婕妤，也可以換個更穩妥的辦法。”
他絕不會告訴她，當他聽到這件事的時候有多焦慮著急。他更不會承認，當他知道衛太醫匆忙趕到昌平公主府邸為她診脈的時候，他心里又是多么嫉妒！
他嫉妒衛衍能坐在她的床榻邊，對她柔聲細語虛寒問暖！
他嫉妒所有能接近她讓她展顏微笑的男子！
尤其是那個英俊過人的衛衍！
……
對于皇太孫莫名其妙突如其來的刻薄，凌靜姝依舊表現的鎮定如常：“不瞞殿下，事后我也有幾分后悔。不過，當時那樣的情形下，實在容不得我多想。以后再遇到類似的事情，我一定會加倍謹慎。”
皇太孫輕哼一聲，冷不丁地又問道：“衛婕妤召你進宮，皇祖母后來也召你到椒房殿覲見了？”
這是在告訴她，她的一舉一動都逃不過他的耳目嗎？
凌靜姝心中冷笑一聲，面上自是不動聲色：“是，皇后娘娘不止召見了我，賞了我東西，還讓婕妤娘娘日后經常召我進宮說話。皇后娘娘對我這般青睞，委實令我受寵若驚。”
青睞？
皇太孫譏諷地笑了笑：“看來，六皇叔在皇祖母面前說了你不少好話。你好好討皇祖母歡心，說不定將來會有天大的好處。”
比如說，被賜給燕王做側妃什么的。
這句話雖未說出口，卻在語氣中表露無遺。
凌靜姝縱然是再好的脾氣，聽到這接二連三的刻薄話，也不由得動了火氣。
她淡淡一笑，不軟不硬地應了回去：“我只是一個普通的閨閣少女，從沒有攀龍附鳳的野心，也沒有委身給誰做妾室的打算。殿下口中所說的天大好處，看來我是無福消受了。”
皇太孫被噎了一下，面色難看。
王通在一旁聽的心驚膽戰，唯恐皇太孫當場翻臉，鼓起勇氣插嘴：“凌小姐身邊似乎多了一個陌生臉孔，以前從未見過。”
凌靜姝沖著王通笑了一笑：“這是我前幾天剛買下的丫鬟巧云，還是第一次帶出府，王統領自是從未見過了。”
轉頭吩咐巧云：“巧云，還不快些來見過太孫殿下和王統領。”
巧云溫馴地應了一聲，上前行了一禮：“奴婢給太孫殿下請安，也見過王統領。”
皇太孫面無表情地看了巧云一眼，蠢蠢欲動的怒火被按捺了下來。
王通心里松口氣，又苦命地調節起了尷尬的氣氛：“凌小姐怎么會忽然買了一個丫鬟？”
凌靜姝也樂得轉移話題，將遇到巧云的經過簡單的道來：“……說起來，這大概也是我和巧云有緣分。既是遇上了，總不能丟開不管。在我身邊待著，至少衣食無憂。”
巧云適時地流露出感激涕零的神色：“能遇到小姐，是奴婢三生有幸。”
皇太孫還是沒說話，眼中的怒氣卻消失的無影無蹤。
巧云的真正身份，在場的幾個人都心知肚明。還要這么裝模作樣，也不嫌累的慌。白玉心里嘀咕著，將頭扭到了一邊。
凌靜姝心里暗暗松口氣。
看來，今天帶巧云到太子府來是正確之舉。
就在此刻，已經為凌霄施完針的衛衍走了出來。
當他看到兩人的身影時，腳步不由得一頓。
天冬一愣。
走的好好的，怎么忽然停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