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可，你們總算到了。”
    穆教官從街邊的一處店鋪走出來，看到幾個人，總算是松了口氣。
    忽然，他一皺眉：“阿勝呢？”
    幾個人沉默，臉上都帶著悲痛和愧疚的神色。
    “哎···”穆教官沒有再追問，也不需要再追問了，“既然都到了，那就趕快撤退吧。”
    馬可沒有說話，只是點了點頭。一行人迅速帶好東西，進入下水道中。
    他們沒有發現，在一座大樓的頂部，景修然悄悄地俯視著他們。
    “和我想的一樣，他們果然躲在地下。”
    等馬可他們離開了五分鐘之后，景修然才來到地面上，也順著那個下水道口鉆了進去。
    漆黑的下水道中伸手不見五指，不過對于景修然來說倒是影響不大，他的視力足以在黑暗中視物。
    辨別了一下方向，景修然沿著馬可幾人離開的通道不急不緩地跟上。
    下水道的深處，幸存者們終于等回了滿載而歸的馬可他們。但人們并沒有多開心，這是阿勝用生命換回來的。他們得到了藥物、食品，可以在此后獲得好長一段時間的安穩生活，可他們永遠失去了一位好朋友，好戰士。
    分發了物資，安排人給豹子他們治療，一切處理妥當后，馬可回到自己的隔間，整個人如虛脫般的倒在床上。
    阿勝，福強，小楠，老六···每一個離開的人他都記得。
    當初為了保護幸存者在這里建立起聚集點，自己一個滿編的大隊折損過半。而這些年，更是時常有人犧牲。直到今天，原本的四十一人，只剩下了十四人。
    而這些年，蒙卡神教的勢力逐漸壯大，反觀自己這一方，只能蜷縮在下水道中茍延殘喘，甚至與其他的隊伍失去了聯系。
    這樣的日子不知道還要持續多久，而自己這班兄弟，等到一切平定，還不知道能活下來幾個。
    他正想著，外面卻發生了騷動。
    “站住，不許動！”
    “該死，這人是誰？他是怎么找來的？”
    馬可臉色一變，有人發現了他們的藏身地，還找上來了？！
    他騰地一下從床上站起來，三步并作兩步就沖了出來。
    外面，數名隊員手持武器將一個男人圍在入口處。而男人舉著雙手，一臉無奈，卻沒有絲毫的危機感。
    “喂喂，別緊張，我可沒有惡意。”
    馬可目光一緊：“是你！？”
    看到馬可，景修然齜牙一笑：“你們老大來了，我們可是認識的，我還救了他呢。”
    幾名隊員面露疑惑，紛紛看向馬可。
    馬可眉頭緊鎖，沉聲問向幾人：“警報沒有響？”
    “被我拆了。好多年沒遇到過了，差點我就沒注意到。”景修然插話道，“那個，能讓你的人把槍先放下嗎？我真沒惡意。”
    馬可看著他，臉色凝重：“你跟蹤了我們？我明明都檢查過了。”
    景修然笑道：“不算跟蹤，是聞著氣味找來的。我在你身上留下了一點尸血，那股臭味我這輩子都不會忘。”
    馬可恍然，難怪后面一路下來，他們幾個都沒有遇到僵尸。原來是那些僵尸聞到了尸血的氣味，主動躲開了他們。
    “你來這里有什么目的？我們這不歡迎神教的人。”馬可冷聲道。
    “別這么拒人于千里之外嘛。”景修然無奈，“你也猜到我是剛加入成為審判者的，我就想知道，為什么你們會仇視蒙卡神教。即使這個聚集點都快生存不下去了，也不愿帶人去往中州堡壘。”
    他看向聚集點內部。這里生活的很多都是老弱，條件也極其艱苦，很多人都是重病在身。這與他們長期不見陽光以及營養不良有很大關系。
    景修然繼續說道：“我不知道你們和神教有什么仇恨，但如果再這樣下去，這里的人都會死。到時候，你們心中所在意的仇恨不過是個可笑的理由，是你們自己害死了自己。”
    “你是神教派來勸降的？”馬可哼了一聲。
    景修然擺擺手：“我可不是。我只是好奇，至于你們怎么選擇，那是你們的事。我想知道的是前因后果。”
    馬可看著他，半晌，抬手示意周圍的隊員放下槍。
    “我可以告訴你，就當是還了你之前救我們的人情了。”
    景修然聳聳肩，心說你們還人情還真是簡單，說幾句就了事了。不過他也沒過多在意，本來他也沒指望讓對方欠下人情。
    隨著馬可走向聚集點的深處，景修然算是了解了這里的全貌。
    整個聚集點在一處長度約百米的下水道中。原本就不是很寬的管道，因為搭起了一個個隔間，顯得更加擁擠，中間的過道只能容納一人通過。
    隔間之中的幸存者，一個個蓬頭垢面，衣衫襤褸。在這里，清水是極度稀缺的資源，不好收集又不易保存。他們連喝都是計算著日子的，洗澡、洗衣服對他們來說太奢侈了。
    “這里加上我們隊員一共有一百二十一人，絕大多數都是女人和孩子，而且因為生活環境惡劣，幾乎都得了病。”
    馬可邊走邊說著。
    “我們在這里建立聚集點到現在為止有五年的時間，從最初的八十多人到現在一百二十一人。你很疑惑是吧，為什么我們離中州堡壘這么近，即使快要餓死、病死了，也不去投奔，而人數還不減反增。”
    他微微嘆息一聲：“因為這些后加入的人，都是從中州堡壘逃出來的。”
    景修然目光一滯：“從中州堡壘逃出來的？為什么？”
    馬可冷笑一聲：“你還真以為那座堡壘就是救世主建立的凈土嗎？你是高級審判者，生活在內城。可外城你了解嗎？”
    “堡壘的外城，就是一個巨大的貧民窟，那些沒有能力參加軍隊開荒的，沒有特殊技能為神教所用的，全都在那里茍延殘喘。他們要進行繁重的勞務，要冒著生命危險隨開荒部隊出城采集資源，卻只能得到少得可憐的物資。他們還要面臨著開荒部隊的壓榨，甚至有些沒有能力從事工作的人，會被拉進研究院，成為試驗品。”
    “果然，專制集權之下，貧富兩極分化會極其嚴重。上位者壓榨下位者，一層一層的盤剝。”景修然點點頭。
    “你覺得這樣很正常？”馬可皺眉看向他。
    “不正常嗎？”景修然一攤手，“這就是人類社會意識的劣根性。在這種世道之下，當人獲得權力成為上位者后，他們只會在意自己的利益。而下位者為了生存，多數會選擇忍氣吞聲。因為在他們看來，活著，即使很艱難的活著，也是非常重要的。”
    不等馬可說話，他繼續說道：“而審判者的選拔機制，也在維護這種統治的過程中起到了一定作用。審判者的選拔不看出身，只看是否是變異者，有戰斗力。而這給了底層人民希望，不至于讓他們不堪重負而反抗。”
    馬可有些意外，沒想到他會說出這樣的話。
    景修然笑了笑：“這算什么？惡魔的誘惑？人們痛恨惡魔，可當他們自己成為惡魔后，又會重復著同樣的事。”
    馬可深吸一口氣：“這么多年，你是我見過看的最通透的人。”
    “別夸我。再說說你們吧。如果我沒猜錯，你們是軍人，災難來臨前，這個國家的正規軍。”
    “你很聰明。”馬可嘆道，“我們是原東明共和國第三集團軍獨立大隊，災難發生后負責中州居民的撤離。”
    景修然點點頭：“原來如此，你們倒是恪守了軍人的職責，直到現在還保護著這里的幸存者。如果拋棄他們，前往中州堡壘，以你們的能力，至少能成為中州部隊的高層。”
    馬可冷笑道：“你只說對了一半。我們留下了，除了要保護這些幸存者，還有一個原因——我們不齒與蒙卡神教為伍。”
    “所以，你們和神教確實是有仇？”
    “你以為蒙卡神教是怎么崛起的？當初，中州城在尸潮之下并非無法守住，甚至很多城市都有沒那么容易淪陷。就是這些神教的瘋子，喊著什么‘依神所愿，凈化世間’，在城市中散播僵尸病毒，這才導致軍隊全線崩潰。”
    景修然咧咧嘴，后院起火，神教這招釜底抽薪用的······
    真特么狗。
    現在他是了解了，為什么馬可這些人這么痛恨神教了。要是沒有這群王八蛋，這個星球的情況也不至于這么糟。
    馬可咬牙啟齒道：“我的隊員，在那次保護大家突圍的過程中，犧牲了二十三個。不光如此，他們還暗殺政府和軍隊的高層，讓整個國家都陷入癱瘓。不然，政府還在，就憑他們一群神棍，怎么可能迅速崛起。”
    “好了，你想知道的我都告訴你了。”馬可看向景修然，“現在，你可以離開了。”
    景修然似笑非笑道：“你和我說了這么大的秘密，我可是神教的審判者，你就不怕我將你們剿滅？”
    馬可搖搖頭：“你很聰明，但我也不傻。如果你真想剿滅我們，憑你可以殺死五級變種的實力，一進來就動手，我們根本沒辦法反抗。而且，這個也不算什么秘密，很多經歷過的幸存者都知道。對你來說，知道這件事也算不上什么好事。”
    “倒也是。知道了神教的黑歷史，這要是被神教發現，估計會先把我干掉。”景修然咂咂嘴。
    他遞了張紙條給馬可：“這是我的通信器頻道，這幾天我都會在市中心。如果你們有什么需要我幫助的，可以聯系我。”
    馬可有些疑惑，但還是接到了手中。
    景修然笑了笑，轉身向外面走去。
    “也許你不會相信我，但是我得告訴你，對于神教，我并沒有什么歸屬感。倒是你們這樣的軍人，我很欣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