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九章、打馬追來！
    車輪轆轆，駛過天都城內(nèi)的青石板路，朝著城外的千佛寺趕去。
    他們出發(fā)的遲了，街道逐漸熱鬧，人群往來如潮，他們這一行出行隊(duì)伍混跡其中，就顯得很是平常低調(diào)。
    李牧羊跟在馬車的車窗邊沿，不停的和過往的人群擦肩而過。
    他不看那些人群，當(dāng)然，那些人也不會(huì)在意一個(gè)跟在馬車旁邊伺候的小廝。他像一把毫不起眼的鋤頭，或者一把已經(jīng)生繡的鈍刀，刨開田地，切割流水。
    李思念想要聽故事，李牧羊也想講故事。
    可是，講一個(gè)什么樣的故事呢？
    因?yàn)樯眢w不好的緣故，李牧羊小時(shí)候看了無數(shù)英雄奇?zhèn)b故事。但是，他卻沒有信心把那些故事給講出來。因?yàn)橐源扌⌒牡拈喿x量，或許他看過的故事她都看過，他沒看過的故事她也看過。
    李牧羊決定了，就講自己的經(jīng)歷。
    “有一個(gè)窮書生喜歡上了富家千金小姐，那位小姐不僅人長得漂亮，而且聰明、善良、心地極好，給予了書生很多的幫助--------”
    “窮書生愛上富家千金大小姐，你這個(gè)故事很老土好不好？這樣的書我們家有好幾百本。誰要聽你講啊？”李思念在車?yán)锩娼泻爸f道。
    李牧羊?qū)χ钏寄钚πΓ靼桌钏寄钍菗?dān)心這個(gè)故事沒辦法讓自己打動(dòng)崔小心，接著講道：“窮書生一直想要向富家千金小姐表白，但是心里又極度的自卑。他清楚他們之間巨大的差距，如果他就這么向那位小姐表白的話，即便那位小姐答應(yīng)了，小姐的家人也不會(huì)同意，他們永遠(yuǎn)都不可能在一起。”
    崔小心認(rèn)真的聽著，仔細(xì)的撫摸著手里的那只白玉茶杯。
    “窮書生想要改變自己的命運(yùn)，決定去進(jìn)京趕考，倘若自己能夠考上狀元的話，那就可以光耀門楣，可以有資格和那位小姐在一起。他以狀元之身去向小姐提親，想必小姐的家人不會(huì)反對------他背著行馕踏上了征程，拔山涉水，風(fēng)里來雨里去，一步步的朝著帝都走去。因?yàn)樾睦锎е菢用篮玫脑竿栽倏嘁膊挥X得苦，再累也不覺得累。”
    “書生在路上遇到了山賊，那些山賊正在搶劫一個(gè)商隊(duì)，男人都被殺了，還有一對母女在拼命的掙扎著。書生的心里很害怕，但是手無寸鐵的他還是朝著那些山賊沖了過去。第一次沖過去，被那些山賊給一腳踢開。他強(qiáng)忍著疼痛起身，第二次沖了過去。又被山賊給一腳踢開。”
    “有個(gè)山賊踩著書生的胸口，居高臨下的看著他，說道你一個(gè)窮酸書生，就是把肉割了放鍋里炒都沒有幾兩油水，我們有心想要放你一命。但是倘若你再敢沖上來的話，老子就一刀砍了你的腦袋。”
    山賊抬起了腳，朝著那對母女走過去。因?yàn)樗耐閭円呀?jīng)在撕扯那對母女的衣服。
    “啊？”李思念眼睛圓睜，滿臉期待的看著走在外面的李牧羊。這樣的故事她聽了無數(shù)遍，但是每次聽起來仍然覺得緊張刺激。“那對母女怎么樣了？”
    “書生很怕死，書生也不想死。他是為了進(jìn)京趕考而來，他想中了狀元后回去娶他喜歡的那位富家小姐。他很清楚，如果他再一次沖上去的話，那些山賊一定會(huì)一刀砍了他的腦袋。如果他死了，那就什么都沒有了。”
    “書生再一次沖過去了？”崔小心出聲問道。她終于主動(dòng)和李牧羊說話了，雖然她并不知道走在外面的人是李牧羊。
    “是的。書生再一次沖過去了。”李牧羊聲音平靜的說道。他講起來輕描淡定，但是聽在別人的耳朵里卻有一種莫名的悲愴。“他也確實(shí)被那些山賊給殺了。不過砍得不是腦袋，而是胸口被那些山賊給大刺了一刀。”
    “啊？”兩個(gè)女孩子都在車?yán)矬@呼出聲。
    “沒有大俠來救他們嗎？”
    “怎么就死了呢？我看過的那些小說，男主角最后都和女主角幸福的生活在一起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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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人來了，山賊逃跑了，母女兩人沖了過去，女孩子抱著書生漸冷的身體哭喊著問他為什么要那么拼命？為什么要舍命去救一個(gè)素不相識(shí)的人--------”
    書生的眼睛已經(jīng)閉上了，聲音虛弱的說道：“因?yàn)槟泐^上戴著的蝴蝶金步搖-------她也有一只。”
    “書生死了，故事結(jié)束了。他沒能進(jìn)京考試，自然更不可能回去娶自己的心愛人。”
    “好難過啊。”李思念眼眶泛紅，捂著自己的胸口，說道：“討厭。為什么要講這么傷心的故事啊？我看過的那些書都不是這么寫的。人家寫得可好看了。都是有情人終成眷屬呢。”
    崔小心的臉色抑郁，透過窗簾的縫隙看著那個(gè)講故事的臉。
    這是一張讓人陌生的臉，崔小心能夠確定自己從來都不曾見過。
    可是，為什么總覺得他這個(gè)故事是意有所指呢？他到底想要說什么？
    “最讓人絕望的是，這是書生一個(gè)人的故事，那個(gè)小姐根本就不知道書生偷偷的喜歡著他，甚至都不知道他為何突然間要進(jìn)京趕考。書生走了，小姐略有惆悵，最終還是聽從父母之命嫁給了一家門當(dāng)戶對的公子，兩人相敬如賓，倒也是一樁好姻緣。”
    “不許講了。”李思念生氣的說道。“不許講了。”
    崔小心握著李思念的手，說道：“你看過的是故事，他講的是生活。世事如此，如之奈何？”
    “小心姐姐，我就是覺得心里好難受。”李思念輕聲說道。
    “如果你把它當(dāng)作故事，也不過只是心里難受而已。如果那樣的事情發(fā)生在自己身上，那就是心上割肉。”
    “---------”
    崔小心握緊李思念的手，隔著窗簾對李牧羊說道：“你叫什么名字？”
    “李目。”李牧羊低聲說道。從一開始，他就按照紅袖所教導(dǎo)的方子發(fā)音。就是李思念都沒辦法聽出破綻，崔小心更不可能聽出什么端倪。
    “李目，你這個(gè)故事講得很好。”崔小心說道。“去小紅那邊領(lǐng)一壺酒潤喉。”
    “謝謝崔小姐。”李牧羊說道。
    腳步稍停，等著馬車從自己身邊穿過去，等著崔猛駕著馬車追趕上來。
    崔猛接上了李牧羊，一邊甩鞭吆喝著馬車，一邊出聲問道：“兩位小主子喚你過去做什么？”
    “聽我講了個(gè)故事。”李牧羊身體無力的躺在車門上面，心緒卻是激蕩起伏不已。
    講這樣一個(gè)故事，就等于是把攀登斷山時(shí)的色關(guān)給重新過了一遍。
    驚喜的相逢，淡淡的曖昧，最后洪水之中的相依為命，當(dāng)她掉落深淵時(shí)自己的心臟被抽空，就像是當(dāng)真經(jīng)歷了一趟生離死別-------
    “你還會(huì)講故事？”崔猛大喜，嘿嘿笑著說道：“來兄弟，給哥哥也講一個(gè)。哥哥最喜歡聽故事了。”
    “我講的不好，她們都哭了。”李牧羊說道。
    崔猛面露恐懼，說道：“那還是算了。兩位小姐那么好的性子都被你給氣哭了，肯定講的故事不怎么樣--------”
    李牧羊的嘴角扯了扯，沒有接話。
    馬踏黑泥，冬草不生。
    車子在荒野里面奔跑，周圍終于不見鼎沸人聲。
    他們?nèi)サ氖乔Х鹚拢Х鹚略谔於汲峭獾陌自粕健４诵新吠具b遠(yuǎn)，但是因?yàn)榍Х鹚律钍苊癖娦叛觯慊鹜ⅲ缘挂膊浑y見到香客。
    李牧羊正在想著心事的時(shí)候，聽到身后傳來一陣急驟的馬啼聲。
    崔家的護(hù)衛(wèi)紛紛示警，一群人在前方開道，另外一撥人退到最后準(zhǔn)備攔截追來之人，看看他們有沒有惡意。
    崔猛的表情嚴(yán)峻，如臨大敵，李牧羊也無端的緊張起來。
    自己的妹妹和妹妹的閨蜜都在前面的馬車?yán)锩妫刹幌Ｍ麄兂鍪隆?br/>     再說，這才剛出天都城不遠(yuǎn)，應(yīng)該不會(huì)有人半道截殺吧？
    黑騎轉(zhuǎn)瞬即至，一個(gè)響亮的聲音高喊道：“前面的馬車上面可是坐著小心小姐？”
    “正是我們家小心小姐。”護(hù)衛(wèi)都頭崔圖笑著說道。“沒想到是宋家三少，三少也要出遠(yuǎn)門嗎？”
    黑騎之中，跑出來一匹棗紅大馬。此馬一看就是異種，雖然模樣像馬，但是四蹄有長毛，跑起來的時(shí)候就像是四朵燃燒著的火焰。
    馬上坐著一青衫少年，他一臉笑意的朝著這邊看過來，說道：“我要見小心。”
    崔圖不敢阻攔，說道：“三少爺，小心小姐在前面車廂。”
    青衫少年笑了笑，打馬朝著前面的車廂追了過去。
    崔小心聽到后面的動(dòng)靜，已經(jīng)提前下了馬車在路邊等候。
    等到青衫少年趕到，崔小心微微鞠躬，笑著說道：“沒想到會(huì)在這里遇到三哥。三哥也要出城嗎？”
    “我是為你而來。”青衫少年眼神明亮的看著崔小心，臉上帶著迷人的笑意，說道：“昨日聽說你要去千佛寺祈福，今兒個(gè)一大早就趕到崔府等候。沒想到他們說你已經(jīng)出發(fā)，緊趕一陣才把你給追上了。”</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