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是上次的貧民區甲賓館。</br> 第一關可獲得的積分范圍為1000-5000積分,而他們拿到了滿分,以每天200積分最低生活標準來算,他們最多能在貧民區待近一個月。</br> 離開第一關后身上的工作服自動換成了他們進關卡時穿的衣服,他的還好,江霽初的則又沒辦法繼續穿,還得買新的。</br> 外加藥品以及其余雜物,少說也能待20天。</br> 廉價的燈光下,江霽初赤著上身坐在床尾,他臉色發白,雙手緊握成拳,手背上的青筋與血管猙獰爆起,謝寄在他身后的每一個動作都會攪亂他呼吸的節奏。</br> 張明那一刀不是普通的刀,而他又體質偏寒,傷勢也就更加嚴重。</br> 等謝寄重新給他包扎好,他頭上已積了薄薄一層冷汗。</br> 江霽初:“謝謝。”</br> 謝寄:“應該的,要不是我,你也不用受這罪。”</br> 短暫的停頓后,二人同時開口。</br> 謝寄:“這兩天多臥床休息。”</br> 江霽初:“我出去一趟。”</br> ……</br> 謝寄:“傷成這樣,你還想往哪兒跑?”</br> 江霽初:“去一趟城外。”</br> 謝寄了然,江霽初要去看他哥哥,他思忖片刻:“再等等吧,你這樣過去,你哥看到也不安心。”</br> 江霽初沒有堅持。</br> 30平米的小房間內隔出洗手間,又擺了張床和一套桌椅,再加上兩個大男人就顯得更加逼仄。</br> 謝寄后退兩步,與江霽初來開一個禮貌的社交距離:“那你再睡會兒?”</br> “不困,”江霽初傷在背后不能平躺,他換了個舒服的姿勢,又因為牽動傷口疼得“嘶”了一聲,“你真的只是收購張明家的公司嗎,他下手夠狠的。”</br> 謝寄打算離去的腳步還未邁開就又停在原處,他一只手隨意地插在口袋里,自上而下地看著江霽初:“你真以為那是張明嗎?”</br> 江霽初一愣:“什么意思?”</br> 謝寄:“我和它交手的時候,它攻擊的招式、角度,對時機的把握絕非張明可比,在關卡內死后或許會具有攻擊性,在力道、速度方面有所提升,但格斗的經驗絕不會憑空掌握。”</br> 江霽初:“你懷疑,第一關里除Ann外,還有另外的非人之物。”</br> “我懷疑它不屬于第一關,”謝寄,“它完全不顧關卡的秩序,放出群尸,甚至任由尸體咬死關卡boss,從而導致關卡近乎崩潰。這說明它的存在是凌駕于關卡之上的。祭壇有這種東西嗎?”</br> 聽完謝寄的話后,江霽初沉默了一會兒,復又探身打開墻上的窗戶。</br> 他本能地瞇了下眼,祭壇的主城內正值清晨,和煦的陽光蹭著他的手傾瀉而下,直落在謝寄腳邊。</br> 窗外是古舊破敗的并排小樓,狹窄的水泥街道上已經有了行人,他們大多神色萎靡,面頰消瘦,在生死線上徘徊掙扎的人自然難有好顏色。</br> 江霽初的目光并未在貧民區停留,而是眺望更遠的方向。</br> “你看。”</br> 窗戶下面就是床,謝寄只得站到床邊。</br> 順著江霽初的目光,他看到了遠方的現代化建筑。</br> 因離得太遠,他看不太仔細,只能依稀辨認建筑風格和現實世界二三線城市類似。</br> 謝寄:“平民區。”</br> “對,”江霽初,“有些事本該在你通過第二關,到達平民區后再告訴你,但你想知道,提前說也無妨。”</br> 江霽初說話時總是帶著事不關己的漠然,可眼下的腔調卻比平時還要更生硬。</br> “祭壇的掌權者被稱為女王,而在女王之下,設有殺、淫、妄、酒,四個boss替她處理祭壇的事宜。</br> “其中,殺負責護衛女王。</br> “淫負責主城內的治安。</br> “妄負責生死簿的派發。</br> “酒負責管理關卡。</br> “除女王外,只有這四個boss可以凌駕于關卡之上。”</br> 謝寄:“殺、淫、妄、酒……殺生、偷盜、邪淫、妄語、飲酒,道家五戒?那不應該是五個boss嗎,怎么只有四個,偷盜呢?”</br> 江霽初:“傳聞原本是有五個boss的,后來‘盜’因故身亡,‘盜’對應的拉人進祭壇的職權就落回女王手中。”</br> 謝寄:“也就是說,主城的大boss也能殺死。”</br> 江霽初:“只是傳聞。”</br> 謝寄思考著:“據你所言,剩下的四個boss都是舉足輕重的大人物,可我只是初入祭壇的新人,不應該引起它們的注意。”</br> 江霽初:“你問我有沒有凌駕于關卡之上的存在,我只負責告訴你這個問題的答案。”</br> 他說完便虛虛倚在墻邊,半邊臉沐浴在晨光之下,另外半邊臉陷進暗處,后槽牙似乎在暗中發力,臉部肌肉緊緊繃著,以至于顯出幾分凌厲來。</br> 這還是江霽初第一次對什么東西表現出明顯的厭惡。</br> 謝寄:“你很討厭它們。”</br> 江霽初眸若含冰:“如果不是它們,我哥也不會……”</br> 謝寄:“你們和這四個boss交過手?”</br> 他很快又意識到什么,補充道:“最后一關……最后一關是這四個boss?”</br> 江霽初:“你才過第一關,還是先想想眼下吧。”</br> 謝寄眺望著遠處的平民區。</br> “張明”殺他時說,“有的事,做了就要付出代價”。</br> 祭壇歷史悠久,人數眾多,他不認為第一關的行為足夠引起所謂四大boss的注意。</br> 如果不是boss,那又會是誰,難道張明死后真的變異了不成?</br> 謝寄:“你覺得是誰打開了停尸房的大門?”</br> “你懷疑四個boss?”江霽初不太贊同,“以你現在的實力,如果有boss真心想要殺你,你根本躲不掉。”</br> 謝寄分析道。</br> “那就只有一個解釋。</br> “我們發現Ann附身在姚順身上太過巧合,而Ann又是個好相與的,關卡規則比Ann等級高、又或者比殯儀館關卡更高一級別的規則預判出我們可以通過Ann,在極短的時間內通過關卡。</br> “為了阻止這一事件的發生,規則對殯儀館關卡進行了‘破壞’,放出了停尸房的尸體來襲擊我們。</br> “規則具有勾起人心底陰暗面的力量,放大了張明心中對我的恨,并強行賦予張明格斗能力。</br> “而張明所說的需要我付出代價,在此基礎上可以推出兩種可能。</br> “第一種指的是我收購他家里公司,第二種指的是我們想要靠捷徑強行通關。</br> “你之前有遇見過這種先例嗎?”</br> 江霽初皺眉想了會兒:“很少見。之前闖關時,隊里的一個成員不小心把架子上的木雕當引火棒,結果那一關卡的boss正好附身在木雕上,第一天還沒過完,boss就死了,關卡當場崩潰,場面和群尸圍攻食堂差不多。”</br> 謝寄:“但你們是先毀掉木雕,關卡才崩潰,我們卻還沒和Ann攤牌,規則屬于預判。”</br> 江霽初:“預判的例子我沒見過,也可能祭壇在不斷調整。”</br> 謝寄:“祭壇還會調整?”</br> 江霽初用下巴點了點窗外:“聽一些老人說,這些建筑最開始只是茅草屋,后來搭建瓦房,再后來才蓋成小樓,一步一步變成現在的樣子。以前如果在第七層失敗會直接死亡,后來才變成從新手關重新開始。”</br> 按江霽初的說法,那他關于因找到快速通關方式導致關卡崩潰的推斷也不無可能,但他總覺得哪里有說不上來的蹊蹺。</br> 不等他想出所以然,江霽初咳嗽了兩聲。</br> 他站得靠外,順手幫忙往江霽初空了的杯中添上些水。</br> “謝謝,”江霽初喝下小半杯后繼續道,“還有件事,你可以考慮一下。”</br> 謝寄:“什么?”</br> 江霽初又就著水杯抿了兩口。</br> “平民區的廣場有四個boss的雕像,更重要的是,第二關和這四個boss、五道戒律有關,它是一道重要的分水嶺。</br> “從第二關開始,每一層關卡都能選擇殺、盜、淫、妄、酒,其中一個主題作為關卡主題,只有在第二關活下來,才有‘資格’去了解祭壇。</br> “所以大家都說通過第二關才該知道祭壇運轉。”</br> 謝寄是第一次聽到關卡主題這個概念,他往江霽初杯中又添了些水:“展開講講?”</br> 江霽初:“每一層關卡的難度都會提升,拿殺舉例,你第二層選‘殺’,和第四層選‘殺’,雖然都是同一類型,但難度會有區別。”</br> 謝寄:“那如果是同等級關卡,這五種戒律所代表的關卡難度有區別嗎?”</br> 江霽初:“理論上講是沒有的,但根據我的經驗,我建議第二層關卡選‘殺’,它是相對而言最難的類型,如果要把每個類型輪一遍,那就在它最弱的第二層攻破。”</br> ·</br> 在祭壇主城特有的恢復buff下,江霽初的傷以極快的速度恢復,但怎么都好不全。</br> 按謝寄的計算,本來該疤都不剩下的時間,江霽初背上仍殘留有狹長的血痕。</br> 對此,江霽初聲稱是舊傷的緣故,并表示不會影響行動,二人收拾收拾,朝祭壇出發。</br> 祭壇內部依舊是漫無邊際的白霧,以及沒有盡頭的螺旋階梯。</br> 謝寄來到懸空的第二層。</br> 在第二層的白霧中,他看到了五個漂浮的光球,每個光球上都有古樸的小篆。</br> 他和江霽初對視一眼,一同伸手探向寫有‘殺’字的光團。</br> 在他們身影被白光吞沒的那刻,祭壇第一層某個關卡中,發色褐紅的女人似有所感。</br> 女人皺起眉,仰頭望了眼湛藍天際。</br> 片刻后她聳聳肩,只覺事不關己,推開門邁進屋內。</br> “謝泉,準備交任務出關卡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