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臂鬼蹲著的雙腿又是一抖,舊時那位高手對它造成的陰影尚在：“我、我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大人，您也是突然闖進來動手打鬼的，也沒自報家門,對吧？”</br> 謝寄聞言輕笑了聲,俊美的臉上浮現出溫和的神色，他手指微動,任由把鬼魂打得四分五裂的銀色手//槍在指尖打了個旋：“你在指責我。”</br> 斷臂鬼撲通跪在地上：“我沒有！我沒有！”</br> 謝寄：“那個人到底怎么回事。”</br> 斷臂鬼從謝寄聲音中感到無形的壓迫感,明明男人不含責備，甚至口吻語氣都很和善,可它還是嚇得不敢抬頭。</br> “大、大人，我確實不太清楚。</br> “我只記得很久之前……具體多久我也記不清了,祭壇沒有日夜，誰都記不住時間。</br> “很久之前，有位十六七歲的少年孤身闖了進來,僅憑他自己就把第一層的鬼魂打散得七七八八，我們修養了很久才能重得鬼身自由活動。</br> “您,您跟那個少年長得有些像,我們還以為是他長大后又回來了。”</br> 那個少年和自己有些像……</br> 謝寄心中冒出一個古怪的念頭,他和江霽初對視一眼，繼續問道：“少年長什么樣子？”</br> 斷臂鬼：“長得挺好看的，那雙桃花眼特別勾人，您比他長得周正。”</br> 謝寄喉嚨微微發澀：“他后腰有沒有胎記？”</br> 斷臂鬼：“那我就不知道了……”</br> 正當謝寄失望時,鬼群有鬼大叫出聲。</br> “有！有！那個少年后腰有一塊紅色的海浪胎記！”</br> 紅色海浪胎記！</br> 楊遠！</br> 謝寄心念電轉,他當年因綁架落水的表弟活了下來，因緣際會也進過祭壇。</br> 不,不對,楊遠未必闖過關卡。</br> 真·祭壇則具有特殊性。</br> 楊遠進真·祭壇時只有十六七歲,后來和江霽初在現實世界中見面時二十出頭，而真·祭壇里的鬼魂說楊遠以前來過，說明真·祭壇的空間和現實世界有交際，且時間線是向前發展的。</br> 女王不允許任何人離開祭壇。</br> 那么真·祭壇就是相對獨立的存在，女王在真·祭壇的基礎上仿制了祭壇。</br> 真·祭壇的建筑里是各種鬼魂，那么祭壇主城區盡頭建筑里的白霧后面，會不會也是各種鬼魂？</br> 他們進入關卡，等于進入了某個鬼魂的故事里。</br> 假如現實世界是大海，祭壇是獨立空間，類似于海中的一個大氣泡，關卡，也就是每個鬼魂的故事是大氣泡里的小氣泡，二者是包含關系。</br> 真·祭壇的氣泡和祭壇的氣泡是相交關系。</br> 所以思悠才會說，女王對這個關卡的掌控力較弱。</br> 謝寄：“他人呢？”</br> 斷臂鬼：“他上啦，不過二層不是我們這些小鬼能去的地方，上面發生了什么就不知道了，然后過了沒多久，他就下來離開了祭壇。”</br> 謝寄：“他怎么離開的？”</br> 斷臂鬼：“不知道，我們當時都被他打怕了，誰也不敢看。”</br> 一個一層的小鬼能知道并記住這些已是難得，而且那個曾經闖入真·祭壇的少年是謝寄表弟，對他們來說已經快相當于開掛！</br> 謝寄將自己掌握的線索告訴了隊友。</br> 殷霖：“那如果我們離開真·祭壇關卡，豈不是能直接回到現實世界。”</br> 謝寄：“不一定，我們從氣泡里走出去，不一定是走到大氣泡里，還是走到海里，但我覺得前者可能性更高。”</br> 殷霖反倒松了口氣：“那就行，知別還在等我呢。”</br> 謝泉：“學長，我表哥還有跟你說過什么嗎？”</br> 九年前，江霽初與楊遠在現實世界偶然相遇，楊遠因為江霽初幫了自己收養的小朋友，替江霽初算了一卦。</br> 但楊遠只說謝寄回來救他出地府，沒透露其他有用信息。</br> 江霽初：“沒什么了。”</br> 謝泉為大家鼓氣：“沒事兒，既然表哥能出去，我們也一定能出去！”</br> 謝寄：“謝泉說得沒錯，我們也一定能出去。我認為我們應該馬上去二樓。”</br> 謝泉：“這么快？”</br> 謝寄：“因為我們面臨一個很現實的問題……這一關卡里沒有食物。”</br> 真·祭壇里全都是鬼，哪兒需要什么食物。</br> 正常人不吃飯只喝水能撐七天左右，但他們現在連水都沒，最多只能撐三天。</br> 每一層的鬼魂力量都更強大，而他們則在不斷消耗，用不了多久就會落下風。</br> 他們必須速戰速決！</br> ·</br> 謝寄和江霽初打頭，謝泉走中間，思悠和殷霖殿后，五人一起走上樓梯。</br> 第一層鬼魂說得不錯，厲害的大鬼都在上面。</br> 樓梯走了半截，謝寄就感受到第二層更為強烈的鬼氣。</br> 它比第一層的鬼氣更加森然，連帶氣溫都下降了至少五度。</br> 謝寄又邁上一級臺階，走到樓梯拐角。</br> 他還沒來得及看清前路，戰斗的本能立即讓他防備。</br> 有東西！</br> 下一秒，一大團黑影猛地撲向他。</br> 黑影撲的時機尋得很準，恰在他拐彎的瞬間，速度也絕非人類可比，他身后還有謝泉，根本無處可避。</br> “咚——”</br> 謝寄胸口被撞的剎那就抱住黑影轉身向墻壁靠，借機卸力，順便打算把黑影摔下樓。</br> 可殺心還沒起來，在他觸碰到黑影時，要把黑影摔下去的動作堪堪止住。</br> “謝寄！”</br> “哥！”</br> “臥槽！什么東西！”</br> 第一層的光都來自敞開的大門，到了樓梯拐角暗了一多半，可幾人視力都得到強化，足以看清謝寄懷中的黑影。</br> 那是一只成年杜賓犬。</br> 杜賓犬具有一定的攻擊性，性格兇猛，但很是聰慧，養好了能當警犬和狩獵犬。</br> 真·祭壇就他們五個活人，連狗都是死狗，然而謝寄沒從它身上感受到任何敵意，它只一味地將他往樓下推，似是不想讓他上樓。</br> 殷霖靠過來大著膽子揉了把狗頭：“這哪兒來的狗，怎么連繩子都不拴，也不怕咬到人。”</br> 思悠涼涼道：“也得有人給它咬啊。”</br> 殷霖：“我們不就是人嗎！”</br> 江霽初把杜賓犬從謝寄胸口給拽下來：“有沒有撞傷？”</br> 謝寄：“沒事兒，它撲過來的時候我注意到了。”</br> 即使被江霽初拽著，杜賓犬也乖得很，兩只前爪晃啊晃，跟撒嬌似的。</br> 謝寄也揉了揉杜賓犬的腦袋，杜賓犬任他揉，還舒服地哼哼。</br> 他不由失笑，抬頭看向江霽初。</br> 看起來都挺兇，但兇得又漂亮又特別能打，私底下卻乖得很。</br> 謝寄朝江霽初笑著開口：“像不像你？”</br> 江霽初：“？”</br> 謝寄：“我覺得挺像的。”</br> 江霽初：“？？”</br> 如果說話的不是謝寄，江霽初早一拳把人送回底下群鬼之間了。</br> 江霽初：“你是來擼狗的還是來爬樓的。”</br> 鬼氣森森的真·祭壇里跑出來一只具有攻擊性的杜賓，卻格外黏他，事情用腳想都知道不對。</br> 謝寄直起身，想離江霽初近點，可他剛一動，杜賓犬又擋在他面前，那意思，說什么都不讓他上樓。</br> 他順手又從杜賓犬頭頂向下摸：“為什么不讓我上去？”</br> 杜賓犬：“汪！汪！”</br> 饒是謝總再神通廣大博學多才，也很難跟一只剛見面的狗順利交流。</br> 謝寄：“我們還……”</br> 他說著，手指摸到杜賓犬脖頸，指尖觸碰到一條皮帶。</br> 杜賓犬原本是拴著繩子的，只是繩子被取了下來，現在只剩下項圈。</br> 謝寄蹲下//身，果然在脖子底下發現圓形的金屬名牌。</br> 名牌小且薄，顏色還深，剛才和皮毛混在一起，硬是誰都沒有看到。</br> “z……e……n，Zen？”</br> 謝寄讀出名牌上三個字母，神情倏地變驚訝。</br> 他第二次進祭壇時曾在殯儀館關卡見過這個名字。</br> 殯儀館的boss叫Ann，心愿是可以和愛犬Zen埋在一起。</br> 女王會將一些鬼魂的生平延伸變成關卡，鬼魂成為關卡boss順理成章。</br> 那么boss死后呢？</br> 那些因為他們動手或者其他原因死亡的boss，會不會也像第一層的鬼魂一樣，被殺死也會重新回到真·祭壇，休養一段時間重新凝聚成形。</br> 哪怕放到現實世界，叫Zen的寵物狗也不多見。</br> 謝寄對江霽初道：“這個Zen會不會就是Ann的寵物狗？”</br> 不等江霽初回答，樓梯上方傳來道偏低沉的女聲。</br> “謝先生，江先生。”</br> 女人身材高挑，接近思悠，不過留著利落的短發，眉目間充滿英氣。</br> “初次見面，我是Ann，謝謝你們之前的幫助。”</br> 謝寄松開手，Zen搖著尾巴跑進Ann的懷里。</br> 殯儀館關卡中，Ann在他們進關卡前就已經死亡，謝寄也是第一次見到Ann。</br> 他略一頷首：“不用謝，既然你還記得我們，應該知道我們幫忙的原因。”</br> Ann領著Zen拾級而下，她沖謝寄道：“Zen很黏人，我死得突然，唯一放不下的就是她，不管你們是為了什么，我都應該謝謝你們。”</br> 謝寄笑笑，沒有再反駁。</br> Ann指指樓上：“你們是要上去嗎？”</br> 謝寄：“對，我們因為一些原因誤入此地，正在尋找離開的辦法，你有什么線索嗎？”</br> “我死后一睜眼就到了這里，沒過就多就……謝先生知道的，再后來心愿完成，我便又回到了這里，待得時間短，而且從來沒有出去過，”Ann說著話鋒一轉，“但我可以幫你問問其他鬼魂，你們認不認識吳雙和陳珠？”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