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寄率先恢復的是嗅覺,腐敗味若有似無，很淡，如果不是他嗅覺異于常人靈敏根本察覺不到。</br> 周圍的溫度也比外面要低很多,沒有風,但冷空氣卻爭先恐后往骨子里鉆。</br> 天際是陰到極致的灰，和正常的天空不同,飄著的不是云彩,而是一條條扭曲流動的波紋，像是灰色的河倒懸其上。</br> 而他正站在一片滿是枯樹的密林內,四周無比安靜，連聲鳥叫都聽不到,其余三個同伴更是不知所蹤。</br> 好在江霽初仍陪在他身邊，熟悉的體溫從二人十指相扣處傳來。</br> 第七層。</br> 他們最后的關卡，開始了。</br> 謝寄撈出生死簿。</br> 持有者:謝寄</br> 關卡名稱:半步酆都四象封魂輪回混沌大祭壇</br> 關卡等級:第七層</br> 關卡分值:</br> 參與人數:三人</br> 所得積分:</br> 剩余積分:60591493</br> 思悠說因為時間不夠,只找到和祭壇相關的關卡，而關卡名稱也表明此處就是祭壇。</br> 可祭壇不是龐大的建筑群嗎。</br> 謝寄腦海中閃過幾種猜測。</br> 比如他們來到了祭壇建立之初、這里是祭壇主城區以外的地方、密林才是祭壇的真實模樣。</br> 不過線索還不夠,他繼續看下面的內容。</br> 參與人數,三人。</br> 代表闖關者只有他、謝泉和殷霖,江霽初和思悠是以boss的身份出現的。</br> 謝寄：“你有感受到行動受限嗎？”</br> 江霽初：“沒有。”</br> 江霽初和思悠本就不是人類，生死簿是“妄”能力造假，能組隊闖關全靠“酒”能力開后門，而第七層情況特殊,江霽初和思悠被“打回原形”。</br> 從關卡名稱和江霽初的狀態來看,他們成功避開了女王專門準備的大坑，進入了與祭壇本身相關的關卡。</br> 至于女王的大坑,指不定是讓他們隊友間自相殘殺,現在是最好的結果。</br> 謝寄：“走吧,我們去找一找其他人。”</br> 密林里全是和天空一樣灰敗的枯樹。</br> 謝寄仔細看了看，樹是自然死亡，沒有被火燒之類的痕跡，地上偶有幾簇雜草，也和樹一樣呈死亡狀態，又細又脆，整片密林仿佛沒有其他生命。</br> 可謝寄總覺得……他像被很多東西盯著。</br> 路上沒有新奇景象，謝寄特地讓江霽初在樹上劃了記號，萬一遇見鬼打墻能及時發現，或者其他隊友看到后能來找他們。</br> 又刻下一道記號后，謝寄問：“你把‘殺’從上邊踹下來了。”</br> 江霽初：“你沒瞧見？”</br> 謝寄：“只聽到重物落地的巨響，還以為誰家崩爆米花。從那么高的地方砸下來，得變成肉泥了吧，這都死不了？”</br> 江霽初：“有規則限制，他就是變成一灘泥水都死不了，而且女王會去幫他，應該很快就會恢復。”</br> 謝寄：“在上邊的時候女王都跟你說了什么？”</br> 江霽初神情開始變得古怪，眼珠子來回晃了一圈，支支吾吾地開口：“一些亂七八糟的東西。”</br> 謝寄不由疑惑：“什么亂七八糟的東西讓你這么難以開口。”</br> 江霽初：“這可是你讓我說的。”</br> 謝寄：“說。”</br> 江霽初：“女王說你想囚//禁我。”</br> 謝寄：“？”</br> 謝寄：“？？”</br> 等等，什么情況？</br> 江霽初湊到謝寄臉前，二人只隔手指粗細的距離，他故意用害怕又詫異的語氣道：“謝總，你這個癖好似乎不太健康。”</br> 謝寄青筋一跳：“祭壇有能告女王誹謗的地方嗎？”</br> 江霽初：“沒有。女王不能讀心，只能觀察我們的語言神態，她還不至于在這種事上騙我，說明你在我不知道的時候露出過類似表情。”</br> 謝寄仔細回想，他好像確實在江霽初不把自己當個人看得時候特別生氣，氣到想把江霽初關家里。</br> 你說它不是囚//禁吧，好像有那么一點味道，你說它是吧，又沒有那么微妙。</br> 江霽初見謝寄臉色，將長刀挪到背后，腔調溫順，純良著一張臉：“謝總，寒暑假可以，平時我還要上學。”</br> 拽天拽地的江大boss這副模樣實在很有些殺傷力，本就是昳麗的長相，偏要去裝乖，反倒更加勾人。</br> “江同學，大清早就亡了，”謝寄好氣又好笑，“我是給你當時在天臺不要命地跟‘殺’打架，瞞我真相給氣的。”</br> 以前的過錯被重新提起，江霽初略感到尷尬，他摸摸鼻尖：“那件事你不都罰過我了嗎。”</br> 謝寄重新占據上風，抬手卡住江霽初后頸：“寒暑假可以？”</br> 江霽初像只被提溜起的大狗，只想把自己剛說過的話全吞回去：“謝總，大清早就亡了。”</br> 謝寄：“我癖好不健康，男朋友幫我疏導疏導，有問題嗎？”</br> 江霽初第幾百次后悔為什么想不開要撩謝寄。</br> 撩又撩不過，慘的還是自己。</br> 他們在荒無人煙的密林走了快半個小時，謝寄突然聽見一陣微弱呼救。</br> “救命……”</br> “有沒有人能救救我啊……”</br> “救命……”</br> 他瞬間分辨出熟悉的聲線——謝泉！</br> 謝寄忙跑過去，他倒霉的弟弟被根粗麻繩綁在棵枯樹上，一見他就大喜過望。</br> “哥！”</br> 謝泉從前因病多待在房間內，皮膚比別人白了幾個度，此時有黑灰色枯樹做底色，小臉更是白到過分，他應該是自己掙扎過，后腦勺的頭發蹭得凌亂，手腕也磨破了皮，顯得好不可憐。</br> “哥！快把我放下來！”</br> 可謝寄卻沒有回答。</br> 謝泉是個很有禮貌的孩子，每次見到他跟江霽初都會叫“哥”和“學長”，怎么這會兒只叫他？</br> 他似是要去救人，腳下步子卻很慢。</br> 邊走邊打量著被綁在樹上的人，長相一模一樣，可一旦心中起了疑，怎么看怎么不對。</br> 謝寄：“其他人呢？”</br> 謝泉：“我不知道啊，一睜眼就成這樣了，哥，你快把我放下來，這繩子勒得我好痛。”</br> 謝寄離謝泉只有幾步之遙，但他停下腳步，對身側的江霽初道：“我想到了一個經典的影視形象。”</br> 江霽初：“？”</br> 謝寄：“86版的紅孩兒，為抓唐僧把自己吊起來的那個。”</br> 江霽初想了想：“那你是唐僧嗎？”</br> 謝寄：“……”</br> 謝寄不是唐僧，但他熟讀四大名著，荒郊野外樹上綁了孩子或者漂亮妹妹，那能是活人嗎。</br> 謝泉見他不動，小心翼翼地喚道：“哥？”</br> 和五官立體面部線條流暢的謝寄不同，謝泉臉上還有未消退的嬰兒肥，此時半抬著頭望向謝寄時，碎發遮擋出的隱影落在眼瞼上方，有種說不出的、陰惻惻的感覺。</br> 謝泉還在這片林子里，可能自己一個人，也可能和思悠在一起，絕沒有跟著殷霖。</br> 假謝泉應該是聽到謝泉叫“哥”、“學長”、“殷大佬”、“思悠”，或者聽到謝泉和思悠討論“哥”、“學長”、“殷大佬”在哪兒。</br> 假謝泉無法分辨其他名字和誰對應，但能分辨出他們幾個人中，他是和謝泉長得最像的男性，為了不叫錯名字暴露，才只叫他“哥”。</br> 如果謝泉和思悠在一起還好，如果落單……</br> 謝寄：“走吧。”</br> 他沒再管假謝泉，牽著江霽初繞過枯樹繼續往前走。</br> 假謝泉：“誒？哥！哥！”</br> 這座林子里還不知道藏著多少怪物，得趕緊跟隊友集合。</br> 他們又往前走了二十分鐘后，再次聽到謝泉的呼救。</br> “救命啊……”</br> “救命……”</br> 謝寄又看了看周圍的枯樹，沒有記號。</br> 不是他們轉圈子轉了回來，而是假謝泉先他們一步出現在前方等他們。</br> 假謝泉：“哥，你為什么不肯救我，我好痛啊。”</br> 假謝泉嗓音在真謝泉的基礎上逐漸粗糲，又在下一刻變得尖銳，一句話說完能變四五個腔調，屬實是對耳朵的折磨。</br> 而他的面容也愈發扭曲，幾近癲狂。</br> 江霽初對謝寄使眼神：“不如把他放下來吧。”</br> 謝寄點點頭。</br> 假謝泉堅持以被綁著的姿勢出現，說不定是某種線索，至少別讓他再看到謝泉的臉露出奇怪表情了，搞得他全身發麻。</br> 假謝泉得到自由的剎那，神情和嗓音都恢復正常，好像還是那個天真無邪的弟弟。</br> “哥，你可算救我了。”</br> 謝寄：“救了你之后呢？”</br> 假謝泉朝他伸出手臂，軟乎乎地道：“哥，抱。”</br> 謝寄：“……”</br> 然后他就會被變成大山的假謝泉壓死對嗎。</br> 謝寄對江霽初示意：“受累，再綁回去吧。”</br> 江霽初欣然同意，撿起繩子三下五除二把假謝泉重新綁回樹上。</br> 假謝泉：“？”</br> 繩子綁得死緊，假謝泉用力掙扎了下，發現根本掙不脫，泫然欲泣道：“哥，你怎么可以這樣。”</br> 謝寄悠悠點了點江霽初的長刀：“再叫我一聲哥，我就砍你一條胳膊，叫第三聲，就開始砍腿。”</br> 假謝泉明顯瑟縮，只盯著謝寄，似乎在判斷他話里的真實性。</br> 片刻后，假謝泉將哭未哭的表情慢慢卸掉，膚色隨之變得灰敗，與背后的枯樹別無二致。</br> 謝寄：“其他人在哪兒？”</br> 假謝泉目光從江霽初手中長刀劃過，再盯回謝寄時帶了些許嘲諷，意味深長道：“比起其他人，你不如先考慮考慮自己……你怎么知道，身邊人就不是和我一樣的東西呢？”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