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家京劇社試水網絡直播，這或許不是其他行業第一次擁抱直播的潮流，但一定是京劇這個行當的第一次。
    作為已然被收編進百日紅影視公司的一員，京劇部門自成一體，很少和其他部門發生交互，不過這個現象在甘敬宣言改革之后慢慢有了變化。
    新媒體部門是公司里與京劇部互動最密切的一個部門，部門老大楊蘭今天是有親臨現場關注這一場京劇演出的。
    她倒不是為了捧老板的場而來，更多的是觀察這種網絡直播的效果，對于新興的潮流，只看紙面的數據而不親身體驗很可能會失之片面。
    “臺下波瀾不驚，直播上很熱鬧。”楊蘭獨自一個人坐在桌邊，手機上有新近下載的直播軟件，她看著直播間里的紛紛擾擾，覺得這種線上線下的對比很有意思。
    她不關心所謂京劇的發展、改革、求生，只是在思考這種直播模式能給公司帶來什么，能給公司里的藝人帶來什么，以及，能給老板帶來什么。
    “或許，可以作為一種宣發的新手段。”楊蘭自語了一句，瞧見老板是從鏡頭前回轉了后臺，直播間里的彈幕登時就減少了許多。
    這些純粹就是反應阿甘個人的影響力了。
    楊蘭思考著，一轉頭就見李詠儀和另外一個面生的女孩喜滋滋的走過來，她連忙招呼了一聲：“詠儀，這邊坐。”
    李詠儀和楊蘭很熟，但沒想到她今天會過來，落座之后把自己的閨蜜介紹了一下。
    “瞧你這開心的，老板是和你說什么了？”楊蘭有瞧見阿甘回后臺前是和李詠儀簡短聊了幾句的。
    李詠儀笑的很陽光，有些小意的把手里的蘋果給楊蘭看了看，得意的說道：“阿甘給了我一個蘋果，他說這是所有蘋果里最甜的那一個！”
    楊蘭無語的不忍直視，一旁的大佳倒是直接說了出來。
    “阿甘那是騙小孩的，瞧把你給開心的，嘴里還沒甜，心里倒是甜進去了。”
    此言一出，楊蘭與大佳對視了一眼，有些心有戚戚。
    李詠儀撇撇嘴，示威式的“咔嚓”一口，咦，真的很甜呢。
    她看著旁邊兩個女人似笑非笑的神情，決定只把這份甜留給自己，不再和她們分享。
    這一桌，大佳是路人，楊蘭是工作人員，李詠儀是粉絲，她們三人此行來看阿甘目的是各有不同，一為解悶，二是工作，三純粹是支持偶像，就是沒有為京劇而來的。
    不過此刻坐在臺下的觀眾是真有內行人，但凡是那上了年紀的、捋著胡子談笑的、瞇著眼睛搖頭晃腦的，差不多都是京劇的老觀眾。
    之前譚家京劇社不是全然沒有效果，它的京劇巡演和歐洲之行是匯聚了一波原本京劇觀眾基本盤的。
    晚上七點鐘，天色徹底暗了下來，臺上臺下都是安排妥當。
    今天是屬于京劇社的特別活動——臺柱子試新戲，所以，這晚到場的觀眾都有額外的水果、小吃贈送。
    臺下燈光暗下，觀眾們的細細碎語登時一靜，網絡上的觀眾們倒是不受影響，彈幕頻率有所上升。
    一聲低沉雄壯的大堂鼓。
    眾多角色沒有出場。
    有懂行的觀眾正在好奇，又是一聲大堂鼓，緊接著一句起伏宕蕩的聲音刺破幕簾在京劇社里回蕩。
    ——無、人、不、冤，有、情、皆、孽。
    “嘶。”
    單這一聲，不少人的雞皮疙瘩就起來了。
    悠悠蕩蕩卻又蒼涼悲憤的聲音過去，臺上臺下一片安靜，剛剛響了兩聲的大堂鼓也沒了聲響。
    大約兩秒鐘過去，京鑼聲亮了三聲，人物登臺。
    這時，剛剛因為那一句驚艷唱腔而起伏的心情才是平靜了下來——心情有所起伏才是正常，總是吊著不利于選段的展開。
    不過，前面第一句總歸是要給觀眾們奠定下這一場基調的。
    驚艷，非凡，大抵如此。
    “劇飲千杯，男兒事。”
    “水榭聽香，從此醉。”
    臺上喬峰這個角色是由大師兄譚山來演，而這個選段當中設置最為出彩的阿朱自然就是阿甘了。
    《天龍八部》中，阿朱這個角色在金庸筆下最是細膩動人，喬峰英雄剛強，阿朱委婉溫柔，兩人實是作者筆下意境最高的一對組合。
    小姑娘，大豪杰，雁門關外喬峰悲苦，阿朱尚能解。
    真苦情，肝腸斷，千里茫茫塞上牛羊，亢龍終有悔。
    這一新編天龍選段，甘敬覺得還是比較不錯的，不過他不是觀眾，不知道大家看在眼里、聽在耳中到底是什么效果。
    臺上挪騰輾轉，臺下屏氣凝神，直播唯有666。
    當甘敬長出一口氣，鞠躬謝幕的時候，他聽到了臺下的掌聲——即便如此，心里仍舊稍有忐忑，他知道就算表演的不好，臺下的人看在自己面子上怕是也會鼓掌。
    “怎么樣？”甘敬伸手接過小師妹遞過的濕巾，擦了擦眼角，聲音稍有些嘶啞。
    這一出新戲演出，他為了能一定京劇社的軍心也是拼盡全力表演的，一時稍有用力過猛，嗓子有點不適。
    “當然是好！”譚珊昨天就看過了小師兄的版本，唯有嘆服，此刻仍然是這樣。
    甘敬沒好氣的說道：“我不是讓你觀察臺下觀眾的反應么？”
    呃，看的入迷，也就忘了這事……譚珊眼珠轉了轉，一本正經的說道：“當然也好，剛才他們都看的特別專注呢。”
    甘敬不疑有他，露出一個笑容，走了兩步，從桌子格子里拿出一個蘋果，有些輕松的說道：“那就好。等會我再去問問直播的情況。呶，這蘋果賞你的，這可是我從一卡車里面挑出來的第二好吃的蘋果。”
    譚珊傻傻接過，問了一句：“第一好吃的呢？”
    “演出前給我粉絲了。”甘敬揉了揉太陽穴，督促道，“趕緊換妝，這要是效果不好，我還能用壓箱底的《霸王別姬》給拉回印象分呢。”
    第一場是新戲，第二場就是拿手戲了。
    他一邊坐下，一邊仰著臉方便小師妹施展，認真的說道：“我知道，可是有不少老古董是瞧著咱們呢。”
    “我有信心。”
    “你有信心，你早點上啊。啥時候不用我上，咱這京劇社才算是后繼有人啊。”
    譚珊翹了翹嘴唇，手上描筆輕柔：“有點難，我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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