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戛納回國的行程已定，甘敬在聯絡了一番新認識的各國朋友之后又和賈章柯打了個招呼，之前可是有邀請他為自己執掌一部新戲來著。
    賈章柯這一趟法國之行收獲不菲，心情很不錯，表示等回國后就看看阿甘這邊的劇本。
    想法是很好的，不過當甘敬落地京城之后，他得到的第一個消息就是《天注定》似乎是要被禁了。
    消息是老陳說的，渠道也只是“業內流傳”，可是結合這一位之前的電影經歷，甘敬覺著這片子怕是真的要涼。
    不過真心實意的來想，這片子就算是上映大概也不會有多少票房，可即便如此，仍不失為對于賈章柯的一個打擊。
    甘敬知道這個消息后沒有立即去聯系導演，這種還沒落地的事他不是太忍心去戳破。
    工作室的事宜一切正常，甘敬這番回國主要是兩個問題，一則是《只有你》的劇組搭建，一則是貓眼電影的深度綁定宣傳。
    貓眼電影的投資入股條件之一就是要充分發揮他在電影行業的資源以及影響力，如果沒啥問題的話，以后但凡是電影里合適的廣告植入，大概都有貓眼電影的一份。
    除開這兩件，其他諸如中戲的教學、廣告的接拍、媒體的采訪，這些都是一些小但又必須要做的事。
    捋順了工作安排，甘敬把試鏡兩位男演員的日子定在了六月六號，連帶著又叫了周咚雨和老陳一起來把把關。
    這是工作室短時間內立項的第二部電影，本來老陳是有其他事要忙，可還是硬生生把時間給擠了出來。
    等到了這一天，甘敬在見到這兩位演員的第一面就心生嘆息，有了更強烈的選擇傾向。
    要不怎么說，紙面上的資料終究是紙面上的，只有見到真人才知道有沒有那種感覺。
    胡戈身高185，朱亞文身高180，周咚雨官方身高162——官方的事情自然是聽聽就算了，反正在房間里這么一比，胡戈是高出了一截。
    這一截就是角色天枰上的砝碼……
    甘敬是個實在人，對于胡戈的印象也挺好的，所以還沒開始試鏡就直接說了這個問題，表示了遺憾。
    “阿甘，我來都來了，試鏡就試完吧。”胡戈心態挺好的，畢竟是近乎死過一次的人，比較佛系。
    甘敬表示了尊重，目光看向了一旁有些驚訝的朱亞文，這一位是周公子介紹的，甘敬還特意又找她要了幾段朱亞文在紅高粱里的演出，演技表現什么的都挺到位。
    試鏡在還沒開始就有了分曉，選擇試鏡的戲份也就隨意了一些。
    甘敬親手為兩位演員泡了茶水遞上，為了滿足胡戈的完整之行，對著他說道：“咱們來一段主角教練和他的對手戲吧。”
    胡戈有點詫異的說道：“這部戲你要客串的么？”
    甘敬笑而不語。
    胡戈一下子懂了，這是老板親自上陣以示尊重啊，阿甘也真是個妙人。
    全程不怎么說的上話的朱亞文默默讓開了空間，他心里自然沒什么不滿，這幾乎就代表去掉了一個競爭者，只待回家偷著樂了。
    劇本之前已經給胡戈了，他自己也看過韓國版本的電影，對情節和臺詞都熟悉，待到老陳從辦公室外搬了個兩個凳子之后，兩人就開始了。
    胡戈醞釀了下情緒，眼睛慢慢瞇著，右手虛指了下自己受傷的左眼皮，兩眼無神的說道：“哥，這里給我洗一下。”
    甘敬坐在他對面，頭左右搖晃了一下，說道：“放著就會慢慢消腫了。”
    胡戈一瞬間的表情變化很到位，似乎想起家里的人而情不自禁的笑了起來，可是笑容又扯到了傷口，頓時一咧嘴：“回家會遭殃的。”
    臺詞說是遭殃，可忍著疼痛的笑意卻全是幸福。
    甘敬這個教練一副無可奈何的樣子，笑道：“真的是好的不得了，不得了，就這么好下去吧。可別死了。”他一邊說著祝福的話，一邊做出了鬼臉，這是在說胡戈和女主角的關系。
    這個動作無疑是把兩人的關系顯露了出來，不是朋友難以如此。
    甘敬從凳子上起身，就像旁邊真有個桌子似得拿了一個小刀出來，小心翼翼的在胡戈眼皮上劃了一下，問了一句：“疼么？”這是要把腫脹的淤血給流出來。
    胡戈閉著眼睛，一整張臉都皺了起來，不過卻沒回答。
    甘敬繼續用正經的表情說著不正經的話：“所以啊，沒有愛人的寂寞男的刀法里面是有感情的。”
    胡戈疼的呻吟了一聲，甘敬扭頭去拿棉簽擦拭，露出一個笑容，調侃道：“雖然疼，也好的要死呢。”他是衷心樂意看到胡戈能找到幸福。
    閉眼忍受疼痛的胡戈點頭。
    “血一直流個不停，還好啊？”甘敬表情放松了一些，笑聲是男人聊天時的那種略有些猥瑣的啞笑。
    胡戈仍舊點頭，似乎是疼痛淡了一些，舒展重新爬上臉龐。
    這一幕到這里就結束了。
    甘敬推開兩步，胡戈從凳子上站起伸手握了握，感謝道：“甘老師不愧是甘老師，這種教練的親厚勁很到位，挺過癮的。”
    “你也很棒。以后有機會合作。”甘敬雙手握上深深的搖了搖。
    胡戈點頭，又轉身和辦公室里的幾位招呼了一聲，隨后就告辭離開。
    之前阿甘已經說的很明白了，現在這個試鏡也就是給自己面子而已，就不用留在這里打擾人家了。
    不過眼看他離開，甘敬沖著背影補充了一句：“以后有機會合作，這可不是一句客套話啊。”
    胡戈哈哈一笑，轉身拱手，這才消失在眾人的視線之中。
    甘敬心里有些嘆息，剛才這段試鏡胡戈的表現其實真的挺好的，可是《只有你》之所以籌建、之所以專門從韓國買斷、之所以翻拍、之所以邀請賈章柯作導演，都是為了捧周咚雨。
    一部戲的立意不同，那么選擇演員的標準也就有些了差別。
    這部戲鐵打的一條就是形象上要搭、男主角不能太壓女主角的戲……甘敬想到了這里，沖著周咚雨翻了個白眼，直把女孩看的莫名其妙，不知道自己是哪里惹到甘叔了。
    “朱亞文。”甘敬心里有點索然無趣，不過面上仍舊掛上了溫和的笑容，“迅哥兒推薦你過來的，但咱這還得看看表現，沒問題吧？”
    朱亞文立即點頭：“甘老師，沒問題。”
    “好。”甘敬沖著周咚雨揮了下手，“咚雨，你和朱亞文對下戲，就兩人初見面一起看電視的那一幕吧。”
    一男一女兩名演員同時點頭，然后靜心醞釀情緒。
    辦公室安靜下來，甘敬眼神停在了老陳的身上，心中卻在思考有沒有和胡戈合作的機會，他在從美國拿過奧斯卡回來之后，華納沒有動靜，其他大公司卻是仍舊是有聯系安迪給遞上片約的。
    不過華納的權力震蕩仍在繼續，甘敬自己的目標是想著拍攝一部華人主角的電影，所以不合適的片約和給自己放假的欲望交織在一起就成了現在的這個狀況。
    如果是華人主角的劇本，那么應該怎么來設置才能符合好萊塢的市場呢？
    首先，不能只是華人，要有白人、黑人。
    其次……
    砰！
    甘敬發散開來的思路被打斷了，他扭頭一看，兩位演員已經就位了。
    《只有你》的故事中，女主角靜華是因為車禍失明的盲女，男主角哲民則是一個落魄給人送水的前拳擊手。
    兩人的第一次見面是在看守停車場的保安亭里。
    甘敬坐在辦公室后面，審視著周咚雨和朱亞文的表演，表情和剛才對胡戈有所不同。
    等到這一段戲結束，男女主角同時瞧見阿甘的表情，心中皆是有點惴惴不安。
    周咚雨是擔心自己演的有問題，會被甘叔訓斥，而朱亞文則是擔心試鏡不達標，無法拿下這個角色。
    大約沉默了一分鐘，甘敬終于才是開口。
    “朱亞文。你的表演有些用力了。”甘敬點評，“我能看出來你是竭力想表現出來你的演技，你也有演技。可是這個分寸你沒把握好。”
    朱亞文的心情一下子變得有些糟糕，這不是隨便什么人對自己的點評，這是那個世界級別的雙影帝和戛納評委主席對自己的點評啊。
    也就是因為這是阿甘，所以他的心情愈發在辦公室的沉默中沉沒。
    甘敬在這句話之后頓的時間有點長，直到老陳對自己使了眼色才反應過來，瞧見了朱亞文有些沉重的表情，笑道：“表演用力是可以收的，這一點我相信經過磨合是沒問題的。”
    “如果以后你在大屏幕上有更好的發展，一定是要讓自己的人物收放自如，而不是只能放，不能收。”甘敬概念化的給了一點建議，隨后道，“這個角色屬于你了，年輕人。”
    朱亞文臉上立即露出驚喜，而房間里的人也沒因為這句“年輕人”而感覺違和，阿甘這人啊，有點因成就而“老”了。
    “謝謝甘老師，我一定好好把握這個角色，演出自己的最佳水平。希望甘老師多多指點。”朱亞文的心情一波三折，這會滿心歡喜。
    從電視劇到電影的發展是無數小熒屏演員所渴望的，他也不例外。
    “我讓老陳送送你，有關合同之類的你讓你的經紀人和他對接。”甘敬起身送客。
    朱亞文上來握手、告辭，然后在老陳的陪同下走出了辦公室，他們倆人會先草擬下合同方向。
    等到辦公室里只剩下周咚雨和甘敬兩人，女孩一下子就跳脫起來。
    她是真的跳。
    一下子跳起來坐在了辦公桌上，一下子就惹來了甘敬的訓斥。
    “女孩子家家，能不能注意點形象？”甘敬不滿道，“那有沙發、有凳子，坐在桌上像話么？”
    周咚雨眼睛亮亮的看了眼甘叔手腕上的手表——那是自己送給他的，一副歡快求表揚的神情：“怎么樣？我剛才是不是演的很棒？是不是很完美？”
    甘敬“哼”了一聲：“我只是懶得說你，等回頭進組了才有的說。”
    “賈章柯導這部戲嗎？什么時候宣布啊？”周咚雨的雙腿在辦公桌邊晃蕩，直直的看著甘叔。
    “周咚雨。”甘敬稱呼她全名的時候從來沒什么好事，習慣了的訓斥道，“不管是在人前人后，你這樣的小演員都得稱呼一聲賈導演，明白么？”
    女孩撇了撇嘴，嘟囔道：“真是拘泥。”
    甘敬不理，一邊整理桌上的各類文件，一邊說道：“老賈他的那部戲是過不……”
    “老賈？”周咚雨不服氣的打斷道。
    甘敬斜瞥一眼：“等你成我這樣，我也任憑你稱呼人家老賈。老賈的戲是過不了審了，估摸著他還在繼續為戲跑著呢。這邊就不等他了，我先導著。”
    周咚雨慣性點頭，可是點了一下忽然反應過來，目瞪口呆的說道：“你先導著？”
    “嗯。”
    女孩跳下辦公桌，原地轉了一圈，右手撓著自己腦門，不顧形象的說道：“什么叫你先導著？現在導演都分先導和后導了嗎？甘叔，你是在逗我！”
    “不要拘泥。”甘敬悄然的抓取了之前從她口中冒出的一個詞，淡淡的說道，“要我說，這導演也沒什么難，老賈那邊不知得到什么時候。周申要忙著《北京遇上西雅圖》的事，翻拍片這樣性質的電影，我再去找i大導演也是得罪人，不如自己來了。”
    周咚雨發出了自己的凝視：“你行不行？”
    甘敬miss，答道：“別人能導，我導不得？”
    女孩有些不解，甘叔這是發哪門子瘋……
    果不其然，三天之后，這個消息盡管是低調的公布，可仍舊是引來了熱議。
    這一次，甘敬的微博反而不是被頂在最上面的熱門，周咚雨要比他排名還在前。
    這姑娘最近一條微博下全是這樣的評論。
    ——“請轉告阿甘，別折騰了，回來演戲吧！”
    ——“請轉告阿甘，不論他下一部戲多難看，我就去電影院支持！快回來吧！”
    ——“請轉告阿甘，嗯，啊，上面的都說了，那我說聲，蟹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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