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來征服你們了。
    面對一句這樣的話應該有什么樣的反應？
    嗤之以鼻？你傷害了我卻一笑而過？
    滿懷欣喜？就這樣被你征服，切斷了所有退路？
    甘敬不知道面前的老外們心里都是怎么想的，他是帶著滿心滿腹滿腎的自信而來的——當然，從表面上來分辨外國人的心思其實是個技術活。
    “阿甘，我很喜歡你的作品。”會議室里居中而坐的并不是導演諾蘭，而是華納的大BOSS巴里·梅耶。
    通常而言，大家口中的華納公司指的是華納兄弟娛樂公司，它還包括了華納兄弟影業、華納兄弟制片廠、華納家庭錄影等若干子公司，而娛樂公司則是隸屬于時代華納這個超級巨頭。
    自2000年上臺掌權，梅耶執掌華納娛樂已有十二年，他見過無數風風雨雨，對于阿甘的表現只是微微一笑，贊揚出聲。
    “謝謝你的夸獎。”甘敬在梅耶的示意下先坐了下來，然后和眾人又打了個招呼。
    今天的這個會議列席人員皆是華納影業的高層以及《蝙蝠俠3》的導演諾蘭，而梅耶作為華納娛樂的CEO，算是降維重視了。
    “這個會議有兩件事，一是貝恩角色的歸屬，二是影片采用的特效制作公司。”梅耶的聲音低沉，語速緩慢，看了眼一進門就給自己留下深刻的阿甘，隨后用手指敲了敲桌子。
    咚、咚、咚，敲桌聲同樣低沉的好似敲在心口。
    不過仍舊是有人提出了反對意見。
    “《蝙蝠俠3》的特效我們已經和Double公司達成默契，大家合作已久，之前也很愉快，突然加入一家華夏公司，我覺得不太恰當。”一位鷹鉤鼻面無表情的說道。
    梅耶沒有說話，低頭看了眼桌上的資料。
    Double公司確實和華納方面一直有良好的合作，甚至于這幾年有點壟斷華納大片特效的意思，可是它和CAA的關系更加親密。
    盡管好萊塢彼此的聯系都很密切，但這種情況仍舊引起了梅耶的注意，而更讓他在意的一點，時代華納對于近年來的大片投入有些意見，這更關乎他的位置。
    梅耶的沉吟不語讓其他人有了些許誤解。
    “華夏的特效水平沒有得到證明，或許水平不錯，但不值得我們冒這個險，《蝙蝠俠3》在有了前兩部好的口碑情況下很可能會是又一頭現金奶牛，為了節省那些小錢，我們可能會失去更大的資金。”光頭白人如此說道，他還側頭沖著導演諾蘭點了點頭。
    甘敬一直沒說話，他默默觀察了一會在座的眾人，忽然發現一個現象，會議室里除了自己之外都是白皮膚。
    又有幾人開口之后，導演諾蘭悠悠的出聲道：“特效這個公司據我所知和阿甘有些關聯，不妨讓他說說吧。”實際上，他不光知道特效公司的事，更知道阿甘只是高中生的履歷。
    這些細節有的人沒注意到，但諾蘭在之前就從CAA那邊拿到了阿甘的背景審查，對于他出道以來的種種表現都有所了解。
    作為一名大導演，諾蘭受CAA的約束不是很深，只是貝恩這個角色他已經很屬意湯姆·哈迪，阿甘的試鏡完全是屬于硬塞進來的。
    但凡是人，被硬塞，都是很難受的——這也是諾蘭立場上稍有傾向的原因。
    梅耶仍舊沒有發聲，不過目光卻是看向了阿甘，看意思明顯是要他發言。
    會議室里的人都把注意力放在了這位東方影帝身上，不少人其實也是第一次見到這位演員本人，算是饒有興趣。
    甘敬略定心神，豎起一根食指，冷靜的說道：“第一，華夏特效的水平和人員是我們國家這個行業里的頂尖人員，很多人本身就在好萊塢里工作過，請相信13億人中的頂尖力量。”
    “第二，目前它的實力已經得到了李安導演的認可，我和他聯手的一部《少年派的奇幻漂流》將會沖擊13年的最佳視覺效果，這一點，你們應該都知道。”甘敬伸出中指，和食指搭配正是一個V的姿勢。
    “第三點，公司有好萊塢的頂級人才加盟，去年獲得奧斯卡最佳視覺的團隊被我們雇傭了。”甘敬右手再變，這次是個OK手勢。
    一、二、三，理由充分，有條不紊，甘敬迎著眾人眼神所說的話并沒有太出乎諾蘭意料，他意外的是這位東方人冷靜的姿態。
    不要看很多演員在影片里是英姿颯爽，然而那是有劇本、有剪輯效果的，不少人在現實中說話做事很沒有條理性，甚至是有些羞澀。
    諾蘭本以為這位演技或許夠，但行事可能會囿于學識，沒想到……
    他微微皺眉，難道華夏的教育水平已經如此高了嗎？
    如果甘敬知道這位國際大導演的心思，一定會送給他三個字。
    乃義務！
    圖樣圖！
    “事實上，李安導演目前已經和特效團隊在一起了，他手里拿來了初剪的成片，如果你們樂意的話，可以先欣賞下這部片子做個判斷，可不可以沖擊明年的奧斯卡。”甘敬淡淡的說道，“關于特效公司，我再說一點，特效成本我們可以控制在Double公司的一半。”
    這個月份美元兌華夏幣的匯率仍舊在6以上，兩千萬美元就是華夏幣的一億多，一千萬美元就是大半億。
    毫無疑問，這種匯率差才是華夏特效進攻好萊塢的最大利器。
    也就是因為有聘用好萊塢的特效公司人士，所以這種成本是控制在一半，而不是六分之一，其間的損耗還有很多說頭。
    梅耶有些欣賞的看了阿甘一眼，點點頭：“我和李安導演曾經見過幾面，他是一個很有才華的人，既然他來了，我們不讓他來也未免太過失禮了。”
    “請你的特效團隊過來吧。”
    梅耶看了眼諾蘭，見他沒反對，心里微覺滿意。
    甘敬露出一絲微笑又迅速收住，拿出手機通知了已經在下面等待的李安導演和特效團隊——因為角色的事情屬于華納內部事宜，李安是不方便和阿甘一起上來的。
    “嗨，梅耶，嗨，史蒂夫，嗨，諾蘭，好久不見。”
    大約兩分鐘，李安就和以肖洋為首的一眾人進了門，他和幾位熟悉的人相繼打了招呼、簡單的客套了一下就直奔正題。
    “這是我初剪的影片，我有和福克斯公司溝通過，不過還是說一下，不要外泄，大家都懂的。”李安說的挺直接，“這部影片的特效水準我是很滿意的，你們可以隨意挑選其中的片段。”
    肖洋沒有多說話，他和同事們把帶來的機器放置好，拉出了投影儀，然后放出了初剪的影片。
    會議室里的座位調整了一下，大家的位置都靠后一些方便觀看。
    初剪的影片還沒有加上二十世紀福克斯的經典片頭，李安直接示意肖洋把影片從海上漂流開始。
    ——大海，全是水；少年，真是黑。
    ——老虎，看著真；阿甘，不是吹。
    “這頭老虎？”還是那個鷹鉤鼻最先發聲，不過這次他有點遲疑。
    一旁的肖洋作為解說員很是自豪的說道：“全部是特效，阿甘懷中實際上只是個小模型。”說著他就把阿甘的原始圖像給切出來了一下。
    這個操作沒有經過眾人允許，但切了之后也沒有人反對。
    鷹鉤鼻看著白幕上的原始鏡頭與特效鏡頭的對比，心里不住的懷疑，這是華夏公司能做出來的？他們現在不留辮子了？
    “海浪的特效是有制浪機輔助的，這樣顯得更真實，而像這頭孟加拉虎，它的制作很費事費力，每一根毛發都是經過制作，如此才能栩栩如生。”肖洋繼續分說。
    栩栩如生這個詞在特效電影里并不是一個夸張的形容詞，而是實際描述，如果不能栩栩如生，觀眾是不會買賬的。
    會議室里的人都沒有再出聲，在座的都是有心胸或者城府的人，有些話只會留在心里。
    甘敬一邊看初剪的內容，一邊觀察眾人表情——嗯，什么都沒看出來。
    看了大概十來分鐘，會議室里安靜了十來分鐘，最終還是梅耶出聲，不過他沒有問特效的事情，而是疑問道：“阿甘，目前的內容，我只看到了你形象上的突破，可是單憑這個是很難入圍奧斯卡，更別說影帝的了。”
    《少年派的奇幻漂流》作為明年角逐奧斯卡影帝的作品是華納方和福克斯已經達成的默契，可是默契終歸只是默契，就像現在討論的是否使用華夏特效來取代擁有默契的Double公司一樣，如果甘敬在片中沒有足夠的表現，那么華納動用資源的事情就有待商榷了。
    甘敬沒說話，只是在想，梅耶這話是不是表達他已經認可這份特效水準？
    “前面內容是海上漂流的部分，阿甘和老虎的互動以及心理變化是明面的部分，現在我們來看后面的印證部分。”李安緩緩開口。
    梅耶眾人沒有反對。
    肖洋會意，剛才在樓下的時候他已經和李安導演溝通過了，這會知道是要調整到什么時間段。
    投影幕上的影片內容調整，很快，一個中年阿甘出現在上面，頭發微卷，膚色是黑，臉上的皺紋和中年人特有的膚質都很正常。
    這個形象和之前海上的少年形象又有不同，不過相比現實中的本人都做的很到位。
    影片中的中年人緩緩敘述第二個版本的故事，猩猩代表母親，鬣狗代表廚師，斑馬代表水手……很快，當中年派講述完之后送客人出門。
    站在門前，他望著客人遠去的身影，臉上浮現出微笑，眼神則是截然不同。
    嘶！
    來自阿甘完美演技的綻放第一次浮現在觀眾面前！
    諾蘭有點發怔，感覺頭皮略麻，梅耶則是喉頭動了動，身上浮起了雞皮疙瘩。
    這種眼神和微笑的對比實在太過強烈，而在剛剛敘述過的第二個故事的沖擊下，他的感情色彩更是被加強了。
    初剪影片至此結束，片尾也還沒有片頭。
    會議室里久久沒有出聲，李安心里著實是有點忐忑了，這是第一次把影片放映給別人看，雖然是為了特效而來，可他也有種小規模試映的想法。
    效果有這么差么？
    李安心里剛剛浮現出這個念頭，就聽見了零星的掌聲響起，然后就是掌聲猛然強烈。
    梅耶和諾蘭帶頭鼓掌，其他人也心悅誠服的跟上。
    原來，是效果太好了！
    李安松了一口氣，看了眼阿甘，正好碰見他的眼神，兩人都是頗為振奮。
    肖洋露出大大的笑容，蹲下身子想去收拾機器卻被甘敬制止，說不定等下還能用到呢。
    “這部片子怎么樣？”有了掌聲，甘敬心里也有底氣。
    全程只問了一句話的諾蘭不待梅耶就開口道：“很棒，最后一個特寫鏡頭很棒，很棒，真的很棒。”
    你好歹也是個大導演，難道就只會說棒么？
    甘敬微笑。
    “阿甘，嗯，這個鏡頭你是怎么演出來的？”諾蘭難掩興奮，這是一種導演碰見璞玉、不，是碰見美玉良才的興奮，“這種眼神和表情的反差實在是極致和強烈，可偏偏又有一種圓融……嗯，對，圓融。”
    諾蘭為自己找到一個合適的形容詞而開心的像個兩百斤的孩子。
    甘敬呼了一口氣，稍微閉眼復又睜開：“你們知道東方的太極么？最開始我在尋找不同極致情感的時候還沒想到，不過在演出前面兩天的時候忽然想到了太極。一黑一白，卻又交融和諧，我不知道你們知不知道東方的這種哲學韻味。”
    他聳了聳肩，沒有再繼續描述。
    諾蘭若有所思，梅耶則是贊許的點點頭。
    等到眾人消化了片刻，梅耶直接說道：“這種特效水平我認為是符合預期的，既然預算可以降低，水平又夠，那么我們沒有理由選擇價格更高的一方。我也相信，華夏特效會珍惜這次來之不易的機會。”他很懂這里面的意味，或者說，很懂得人性。
    “那么，這次會議就到這里吧。”梅耶敲了敲桌子，站起了身。
    甘敬有點愣，問道：“那貝恩的角色呢？”
    “你拿下來了，年輕人。”梅耶望著阿甘，又看了眼他旁邊坐著一直沒發言的安迪。
    甘敬稍有驚訝，看了看諾蘭，有點猶疑：“試鏡？”
    諾蘭嘆息道：“我相信你影帝的實力，更何況這部少年派的作品鏡頭做的很完美。”
    有珠玉在前，何愁作品不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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