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一聲“唿”的閃響，一道白光從艙門夾帶著涼風竄了進來。“吱吱吱吱，噶嘎嘎吱吱……”甲板上立刻嘰里呱啦的噪音滾動。我的兩臂和后椎，寒毛仿佛也被嚇的張開了嘴巴，把那股涼風吸進了身體。
    就在渾身毛乍起的剎那，我猛的關上艙門，一屁股坐了下來，背靠著鐵板急喘。這種聲音太嚇人了，猶如世界末日的到來，用巨大的黑暗，吞噬掉人活下去的勇氣。
    伊涼和蘆雅也嚇的雙手抖，端平的槍頭跟著受驚的心臟一起跳動。憑借剛才傳入艙內(nèi)的叫聲，頃刻間給人大腦印入一副恐懼的畫面：百米長的甲板上，密密麻麻的堆滿了鬼猴，就像它們公母老少已經(jīng)把部落轉(zhuǎn)移到大船上一般，又或者像我們的大船漂移進它們的部落。
    蘆雅那天并未把追咬到岸上的鬼猴消滅干凈，更不可能及時處理掉它們的尸體。勢必消息傳到了鬼猴部落，引它們整個族群從食物的需求激化為仇恨的報復。
    其實，也不能怪蘆雅，她一個膽子本來就小的女孩，能做到那種地步，已經(jīng)相當不容易。
    要是沖擊到海岸的鬼猴群，預留了一只在遠處的山谷上守望，即使當時殺光了它們，把現(xiàn)場處理的不留一點痕跡和氣味兒，也是很難避免今天這種局面生。
    現(xiàn)在我最希望的，就是大船能翻轉(zhuǎn)一下，或者像核潛艇那樣，一下藏到百米深的海水，將甲板上那些復仇的小野人全部溺死。可是，這是一艘客輪改裝過的“四不像”，很難找到安全有效的射擊位置，把甲板上的野東西掃射進海里。
    之前，一直擔心著鬼猴會使用槍支，現(xiàn)在形成的戰(zhàn)斗格局，就仿佛是血城里的巷戰(zhàn)。我們的文明武器和它們的原始武器，在促短的廝殺距離內(nèi)，優(yōu)勢一下子就暗淡了。
    鬼猴的智商，在沒有人類文明的干涉下，足以決定了它們是這個島上的食物鏈之王。它們已經(jīng)吸取了三日前在海岸慘敗的教訓，回去經(jīng)過幾個酋長嘰嘰喳喳的一頓協(xié)商，最終采用了這種“圍城”戰(zhàn)術。
    我之前真得低估了鬼猴，將它們的戰(zhàn)術和豹群歸于了一類。“匡匡匡，當當當。”鬼猴群的撞門聲，就像失去禮貌的抄家員。幸好艙門的打開方式不是推或者拉。否則它們剛才非得沖撞進來。
    金屬門栓很結實。這一點，我第一次潛伏進大船的時候，很是領教過的。現(xiàn)在真是感謝這種金屬制品帶給我的安全感。
    鬼猴剛爬上甲板的時候，并沒端倪出這個飄動的大船入口在哪，而我剛才謹慎丟出的閃雷，使靠近艙門蹲點的鬼猴傷到了眼睛，一時來不及對我進行攻擊。而艙口遠處的鬼猴，雖然也現(xiàn)這里，但等到趕過來后，我已經(jīng)將鎖死的艙門留給了它們。
    “把槍放下吧，射擊解決不了眼前的麻煩。”兩個女孩看到我臉上的惶恐和不安，也跟著失落起來。蘆雅剛才那股高興勁兒，變得無影無蹤。
    從簡陋坑洼的山洞，一下住進這艘奢華的大船，她就像突然變成了小公主，歡天喜地的不知蹦跳了多久。一個貧窮人家成長起來的小孩子，又怎能不帶著天真的好奇，這里摸摸那里翻翻。
    也許在那些曾經(jīng)乘渡過這艘客輪的貴族眼里，蘆雅的行為看起來極為下作，可她那顆童心里，閃耀出的善良與真誠，又怎么是那些躋身上流社會，卻私底干著下流勾當?shù)娜四苕敲篮捅葦M的。
    現(xiàn)在的大船，已經(jīng)被守殺在甲板上的鬼猴層層包裹。蘆雅心中的宮殿，現(xiàn)在變成了充滿死亡氣息的墳墓。她和伊涼從一出生，便呱呱落地在匱乏泥濘的小鎮(zhèn)，人世間的美好，距離她們是那么遙不可及。好不容易有了這么一艘來之不易的大船，還沒等給她們高興幾日，又被上帝無情的剝奪。
    我坐在大廳的圓桌上，一時間感到是那么的無助。就連看那個猥褻不堪的滄鬼，都有了幾分人類互助的萌動。船舶停靠時，采取的是船尾拋錨。我雖然有些航海經(jīng)驗，但多是被支配做甲板以上的工作。
    從船尾粗大的錨鏈，一眼就能辨別出，那是一種大抓力錨。這種有桿轉(zhuǎn)爪錨，因其具有很大的抓重比，故稱為大抓力錨。
    這類錨的特點是，錨爪的嚙土面積大，抓持的底質(zhì)深而多，抓力驚人，但是錨爪易拉壞，收藏不方便。假如現(xiàn)在不收起錨鏈就強硬航行，勢必又在冒一種更大的危險。
    盜匪們剛靠近島岸的時候，特意將錨放入水底，讓它去鉤住淤泥或什么東西來固定船只。倘若船只漂移，錨是斜著從側(cè)面鉤住其它東西來達到這個目的的。當要起錨的時候，它是垂直從水底往上提起的，故不會有什么大的阻力。
    可是現(xiàn)在將船開向深海，很容易使這個沉重的“鉄尾巴”勾住暗礁或海底巖石，那樣的話，我們就會被困死在深海。即使甲板上的鬼猴被風暴吹死，或者饑餓而死，失去了對我們的威脅，一但食物短缺，艙里的人也很快隨之去天堂報道。
    萬一在我們沒困死之前，遭遇上海魔號，任憑這寬廣的大海，也跳不出“冤家路窄”這四個字。
    對于老巴薩迪的那種貨船，我最了解的就是桅桿的操作，現(xiàn)在的困難還有一個，就是單人無法運作起這么一艘大船。我自己也得先摸索著動，然后再教授給船上的女人們來協(xié)作。
    用移動大船的位置來對付守殺在甲板上的鬼猴，實在沒有可操作性。唯一的辦法，是將原因和結果顛倒過來，先清除掉鬼猴的圍困，再收起錨鏈，才有掙脫困境的可能。
    假設甲板的鬼猴消除了，而大船最終沒能運作起來，我只能拿出自己的老本行，依靠桅桿轉(zhuǎn)化風力，使大船受控制的移動，不胡亂飄逸。
    這么靠近著海岸，一旦不小心擱淺，眼前的人力，是無法挽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