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逸，你已仁至義盡了。走吧。”歸野不耐煩地說道。
    妖逸道師又望了眼甬道，轉過身，面無表情地向前走去。經過明月時，妖逸停下腳步。
    明月正在玩那只羊崽，輸入靈氣后，小羊已能懸浮在半空，撲騰著四蹄，逗得明月咯咯直笑。
    “明月師伯。”妖逸輕嘆口氣。
    明月怔怔抬起頭：“怎么了？小妖師侄？”
    “不知師伯為何要追殺羅川。”妖逸問道。
    “哦。太祖公公讓我來找羅川，并且懲罰他。”明月道。
    “懲罰？”妖逸苦笑：“為何事懲罰？”
    “因為他是惡人，打人又搶東西！”明月道。
    “原來是這樣。”妖逸點了點頭：“明月師伯，師侄給你看一個好玩的東西。”
    “好玩的東西？是什么？”明月一聽頓時來了興趣。
    妖逸手捏印法，在半空也劃，一面水鏡浮現出來，上面出現了羅川夜闖龍頭會前，黑公子受刑的情景。畫面不住變化，其中穿插著羅川在竹樓小舍這兩個月來的所作所為和遭遇，以及龍頭會種種對付他的手段。
    起初明月一臉好奇，可漸漸的她臉出現一絲呆滯，短暫的失神后，水靈靈的大眼睛里流露出憤怒。
    “他們、他們騙我！”明月鼓著腮幫，滿臉委屈道：“羅川根本不是壞人，他們才是！可為什么太祖公公讓我去懲罰羅川……不行，我要去潛龍院找他們理論！我要去把他們的羊都搶來！”
    “明月師伯且慢！”妖逸拱了拱手道：“我等師侄還有要事，不便留在禁地。師伯若是真有心，便請在此守著禁地，萬一有羅川動靜，還請師伯即時通知妖逸。”
    明月歪著腦袋想了想，半晌道：“好吧，那我就在這里守著。”
    妖逸淡淡一笑。轉身離去。
    三名.道師走后，明月站在禁地前，直勾勾地盯著黑洞洞的甬道入口。沒過多久，她的目光移動到了另一邊那頭還沒有下手的牛身上。臉上浮起笑容。
    甬道深處，暗無天日。九曲回腸，連往一座深淵巨潭。
    潭水散發著烏光，而在烏光下，則是一片靈氣沸騰的玉液。
    嘩啦！
    潭水高濺，羅川沉入潭中，雙眼緊閉，身體宛如胎中嬰兒，蜷縮成一團。
    在他體外不遠處，有著三圈光團。一金、一白、一黑，正在瘋狂吸收吞噬著玉液中的靈氣。而在羅川身前，還有一團土黃色的光圈，同樣也在吸收著靈氣，可速度卻要慢許多。
    漸漸的。潭中掀起浪濤，浪濤翻覆，洶涌澎湃，一股股幽冥血腥的兇靈之氣從四面八方涌來，沖擊向羅川。
    四團光華同時發力，化作一圈守護罩，阻攔在羅川身前。替他擋下其中可怕的兇氣，過濾出純粹的靈氣。
    羅川宛如嬰兒抱胎，在潭底輕輕搖晃飄蕩，和四團光華一樣，吸收起靈氣來。
    潭中靈氣成分復雜，羅川不像那四團光華來者不拒、全都能吸收。被他吸入體內的靈氣只有一道，最純粹的那一股。可即便這一股，也對羅川的身體造成了巨大沖擊，狂風暴雨一般，撕扯著羅川龍犼三層的肉身。扭曲變形，每一刻都在劇烈顫抖。
    半個時辰后，從羅川的表面浮起一團光華，和其余四團光華不同的是，羅川化身的光團并非一種單一的顏色，而是半黑半白，陰陽相嵌，遠遠望去就好像一團陰陽魚符。他所散發出的光華雖不如另外四團那么濃郁，可卻十分純粹明亮，宛如一道陰陽劍鋒，能夠斬破一切。
    又過半個時辰，羅川終于不再顫抖抽搐，顯然肉身已漸漸適應了這股兇蠻霸道的靈氣沖擊，開始真正的消化吸收靈氣
    三個時辰后，羅川散發出的光華的明亮度已經超過了另外四團，金、白、黑三色之光雖然濃郁，可卻再無法掩蓋羅川的光華！
    龐大的深淵底部，古怪潭水深處，五團奇異的光華此起彼伏，一邊抵御著兇氣的攻勢，一邊過濾吞噬其中的靈氣。每一剎那，五團光華的氣息都在增長，光華也愈發明亮。
    然而隨著時間的推移，深淵潭中的兇氣也在增長，愈演愈烈，直到在潭上半空堆積聚攏成一片腥黑色的千丈云霾，云霾之上倒流著一股股血色煞煙，而云霾中則藏著一條赤色的冗長身影，張牙舞爪，盤旋騰挪，若隱若現。
    下一刻，千丈云霾猛地下墜，裹挾遠超此前百倍的兇氣沖向靈潭。
    嘩啦！
    潭水被掀開一陣.，轉眼化作兩股，向兩旁分散退去，露出羅川和另外四團光華。
    百倍兇氣撲襲而來，尚未到達近前，包括羅川在內的五團光華便顫抖搖晃起來，顯然是無法獨自承受這一波的威壓。
    云霾中的兇氣不僅僅是磅礴，更透著蒼莽古老的上位者氣息，仿佛穿梭了時間長河，裹挾著積攢萬年的兇氣而來，蠻橫霸道，欲要將這一世生靈都碾壓成粉碎。
    面對兇氣來襲，五團光華在毫無意識地的情況下，緊緊纏繞在一起，就好像五塊巨石搭建成的大堤，彼此之間也產生了一絲聯系。這一絲聯系很是奇妙，既不是血脈上的聯系，也非是傳承上的聯系，更像是一種精神念頭的聯系。
    想要抵擋住這股兇氣，每一團光華都必須維持同一幅度的擺動，結合成某種陣法，方才能夠不被兇氣蠶食。
    毫無意識的，羅川將有關技巧之道的奧秘，傳向四團光華，四團光華也微微發生著變化，擺動的節奏也開始跟上羅川，其中又以白色光華和金色光華領悟得最快，土黃色的光華則顯得笨手笨腳，過了好久才跟上羅川的節奏。
    轟隆！
    赤黑色的云霾重重撞上五團光華！潭中靈水受到劇烈沖擊，有超過大半高高騰起，濺向半空！
    五團光華猛地一晃，發出陣陣低吼嘶鳴。可總算承受住了這次沖擊。
    連續六次沖擊后，五團光華依舊被被沖散，彼此間的聯系也愈發緊密，比之血脈傳承也不遑多讓。
    半空中的云霾兇氣似也察覺到潭中那五個生命不好對付。身體一晃，發出蒼茫古老的吼聲，引動深淵兇靈之氣，聚攏、融合、再度擴大。
    羅川眉心一縮，隨即緩緩睜開雙眼。
    感受著體內幾乎飽和的元氣和法力，羅川一怔，隨即狂喜。他能清晰的感覺到，他的修為竟已達到了歸虛二階頂峰，距離突破歸虛二階到達歸虛三階，也就一步之遙。
    莫名其妙……羅川腦海中翻來覆去就只有這四個字。
    從那個自稱明月的女童出現追殺自己。直到進入禁地，再到眼下修為大進……今晚的一切都顯得莫名其妙。
    抬起頭，羅川看到了在深淵上空呼風喚雨、聚集兇氣的燭龍兇靈，在他身旁，將他拉扯進禁地的白蝙蝠、虛荒神蛛、圣猿靈胎以及太歲化作四團光華。仍在瘋狂吸收著靈氣，尚未恢復清醒。
    這時，深淵上空的霧霾已經穩定住，其中的兇氣比之前又增漲了百倍，相隔還有兩百多丈，羅川便已經感覺到一股暴烈兇猛的威壓墜向他頭頂，遠非他的肉身所能承受。若是再近百丈，即便他修煉了龍犼體術，也會被碾壓成粉碎。
    羅川不假思索，伸手便要捏印。
    可就在他捏印的同一時間，霧霾兇氣呼嘯而下，向他壓來！
    羅川身軀狂顫。全身上下仿佛被鐵鏈捆束，動彈不得，印法已經捏了一半卻已無法釋放。
    眼看著羅川和四小就要被恐怖的兇氣蠶食吞沒，千鈞一發間，清鳴聲從遠處響起。半空中出現了一個偌大的“護”字，后發先至，瞬間出現在羅川頭頂，化作一圈金剛道力罩，護住了羅川。
    羅川身體一輕，又恢復了自如。
    他來不及長舒口氣，飛快捏完手中印法，雙目閃放幽冥之光，手如筆畫，對著兇氣云霾龍飛鳳舞地寫著什么。
    “因果！放！”
    羅川刻畫出一道因果玄紋，抬手打入云霾。云霾中，因果玄紋散發出幽冥之光，籠罩住羅川和四小。
    終于，在羅川頭頂五十丈處，云霾兇氣停止了下來，它釋放出一絲氣機，圍著羅川和四小轉了兩圈，之后便隨著云霾兇氣一同散去。
    “總算走了。”
    羅川一屁股坐倒，抹了抹額上汗水，長舒口氣。
    因果玄紋，擅長瞞天過海。燭龍兇靈將羅川視為入侵者，這才狠下殺手。羅川放出一道因果玄紋后，燭龍兇靈再看向羅川和四小，只以為是同類。
    燭龍兇靈即便已是死物，可其中蘊含的力量仍然遠超羅川，刻畫出這一枚因果玄紋自然也耗盡了羅川的玄神之力。
    “你們四個，非要進這里！要不是有高人出手相救，我們今日可都要交代在這了！”
    羅川對著四小的“腦門”挨個一彈，望了眼恢復平靜的靈潭，又望向頭頂這一片雄壯中透著古怪的山淵，微微搖頭。
    “廣天普圣還真有這么一個不見日月的地方，除了萬妖絕天宮外，恐怕是唯一的一個了。”
    羅川喃喃低語，抱起四小，準備原路返回來時的甬道。
    飛落山崖，剛走出兩步，羅川緩緩停下。
    轉過身，羅川望向身下空茫茫的山淵靈潭，眼神微異。
    “不見日月，日月……空明？九龍君的那個假名……該不會這么巧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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