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柚和明漾碰完面就回了段凌辰家里，揪揪已經睡著了。
    她坐在床邊，看著熟睡的孩子，想著明漾說的話，心里很不是滋味。
    要多失望，一個當媽媽的才會選擇自殺？
    而且，還是死在了自己孩子的面前。
    “從來沒有想過那么恩愛的兩個人，突然就變成了仇人。我媽也沒有想過，曾經說過要好好過一輩子的男人，要愛她一輩子的男人，竟然懷疑明淮不是他的親生兒子。”
    “我媽是有口難言，解釋了也不被相信。她要離婚，我爸不肯。就這么經受了幾年的冷暴力，傷害，懷疑，被逼無奈，她忍著羞辱帶著明淮去做了親子鑒定。結果出來了，她也選擇結束了自己的生命。”
    “我媽就那樣從樓頂跳了下來，在他面前血濺當場。那一年，明淮才十歲。”
    “他以為問過我，婚姻給母親帶來了什么？至少從他懂事開始，他看到的是無止盡的折磨，傷害，踐踏，直至死亡。”
    “江柚，明淮沒能在一個幸福健全的家庭里長大，他對婚姻有太多的恐懼了。他說過最多的一句話就是，如果當初沒有婚姻，媽媽就不會死。是婚姻束縛了她，結束了她的一生。”
    “沒有哪個人不希望被愛，可是他害怕希望越大，失望就越大。他不輕易付出感情，因為他知道感情這個東西，沒有保質期，說過期就過期了。沒有任何東西能夠保證感情會一直在。”
    “江柚，明淮他自己也不知道那件事在心里留下了那么可怕的陰影，如果你不是提結婚這件事，或許他都不知道婚姻讓他這般懼怕。可他很努力，他很想要克服這樣份恐懼。”
    “他說，什么人是什么命。他只要邁出這一步了，他的愛情，他的婚姻，一定是能夠走到生命盡頭的。”
    “可惜了，他還是錯過了。”
    江柚腦子里一直回響著明漾說的那些話。
    家庭的不幸真的會延續的。
    陰影就是存在于黑暗之中，要是突然放在陽光下，也會有灼傷的危險，因為在黑暗里藏得太久了。
    孩子突然哭了。
    江柚回過神來，趕緊去安撫。
    孩子哭聲越來越大，江柚把他抱起來，有那么一刻她在想，揪揪是不是也在想媽媽了。
    如果揪揪再大一點，他要是知道他的媽媽在生下他后就離開了，他是不是也會變得感情淡薄？
    這會兒，她似乎能夠懂明淮了。
    “不哭不哭啊。”江柚抱著孩子在客廳里轉，“媽媽在呢，在呢。”
    只是，孩子還是哭，根本就哄不住。
    過了一會兒，江柚額頭貼了一下孩子的額頭，發現他額頭有點燙，趕緊叫來保姆。
    保姆探了一下溫度，“哎呀，發燒了。”
    最近的天氣有些涼，稍不注意就會感冒發燒。
    貼了退燒貼還是不行，溫度越來越高了。
    江柚不敢耽擱，讓保姆給孩子穿好衣服裹著小被子，然后她趕緊約車。
    車來了她就給段凌辰打電話，說揪揪發燒了，現在去醫院。
    到了醫院后，江柚待車停好就抱著兒子跑進醫院，保姆拎著包包跟上去。
    孩子哭得臉都通紅，難受得很。
    江柚心疼得不行，抱著他輕拍著，輕言細語哄著。
    才一歲的孩子哪里知道忍，反正不需要就只能哭，用哭來表示自己的不舒服。
    醫生說是病毒感染，因為孩子太小，不建議輸液，服藥觀察三四天。
    孩子的哭聲讓大人撕心裂肺，這哭聲，讓過上過下的路人都會回頭看一眼。
    明淮看到江柚抱著孩子，那慌亂的樣子看著手足無措。
    新手媽媽。
    她總算是如愿了，三十歲之前，結婚生子，她做到了。
    只是她那個老公并不怎么樣。
    真要是愛她，會讓她一個人在這里帶孩子？
    呵，這就是她要的婚姻。
    明淮想上前去嘲諷她幾句，忽然就看到段凌辰風風火火的來了，在人群里找人，目光一下子就鎖定了江柚，他急切地走過去在詢問江柚什么。
    然后把孩子接過來抱著，江柚就在一旁邊摸著孩子的臉邊跟段凌辰說話。
    現在這畫面，看起來異常的刺眼。
    刺著明淮的眼。
    這就是她所追求的婚姻。
    一地雞毛的婚姻。
    他沒有再多看一眼，強迫自己走了。
    江柚去拿了藥，段凌辰抱著孩子，保姆跟在他們后面，一起走出醫院，上了車。
    不遠處，明淮坐在車里，看著前面的車子緩緩開走，他緊握著方向盤，手背上的青筋暴起。
    目光瞟到手背上的那個牙印，他在想，江柚晚上和那個男人睡覺的時候，會不會想起他。
    腦子里時不時地浮現剛才他們一家三口在一起的畫面，暴擊著他的神經。
    車門打開，衛宇坐在副駕駛，“淮哥，這是我爸給你弄的藥。”
    明淮收回了思緒，看到衛宇遞過來的袋子，接過來看了一眼，打開瓶蓋就吃了一顆。
    “你臉色看起來不太好。”衛宇有些擔心他，“漾姐不是說你的情況好很多了嗎？”
    明淮喝了一口水，啟動車子，聲音很低迷，“現在不好了。”
    “啊？”衛宇沒太懂，車子開出去他才反應過來系好安全帶，“那個羅醫生不是最好的心理醫生嗎？”
    明淮抿著薄唇，沒說話。
    衛宇也適時地閉上了嘴，不敢再多言了。
    回了家，明淮進門就把外套丟進沙發里，明漾從廚房出來，看他一副累得不行的模樣，不免擔心，“怎么看起來這么疲憊？”
    明淮捏著額頭，看了眼明漾，“有點累，我去睡一會兒。”他站起來，往臥室走。
    “江柚去找過你嗎？”明漾覺得江柚聽了那些話，應該不會無動于衷吧。M.
    明淮愣了一下，轉過身看著姐姐，“她為什么要來找我？”
    明漾聞言便知道是她想多了。
    她搖頭，“沒什么。”
    “你去找過她了？”明淮很敏感。
    “有些時候沒見她了，就約著一起吃了個飯。”明漾有些不敢去看明淮的眼睛，像是做了錯事。
    明淮瞇眸，“就吃飯？”
    “嗯。”明漾眼神還是閃躲了一下。
    明淮注意到了。
    他一步步走近明漾，“雖然你跟裴應章在一起那么多年，但你還是沒有學到他臨危不亂，說謊自然的精髓。特別是對我。”
    明漾被他逼得忍不住退后一步，她有點急了。
    “我是你姐姐，你怎么能這么跟我說話？”明漾揚高了聲音。
    “你到底跟她說了些什么？”明淮脖子上的青筋都凸起來了。
    明漾深呼吸，她說：“我把那件事告訴她了。”
    明淮不敢相信地看著明漾，眼里有慌亂，嘴唇哆嗦著，“你……為什么要告訴她？”
    “你又不是有著什么見不光的身世，為什么不能說？她是你最愛的女人，要不是你之前非要藏著掖著不肯坦白，她又怎么會成為別人的老婆？”
    明淮深呼吸，紅著眼眶，聲音顫抖地問她，“父親懷疑兒子不是親生的，逼死了母親。這，很光彩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