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止白睛虎，其他人看向小蠻的眼里有敵意、醋意、還有擔心與不解。
    敵意來自白胡子主教和依仗他的那些紫袍祭司——教皇是他們最大的靠山，現在竟然有人挑戰教皇的權威……他們看著小蠻立刻噓聲一片，只有兩個紫袍祭司皺著眉頭沒有吭聲，有此也能看出教皇在神廟的根深蒂固。
    而擔心的小蠻的多半是那些黑袍衛士，因為階層的原因，他們平時根本接觸不到教皇，與其討好教皇還不如討好那些紫袍祭司，畢竟紫袍能決定他們的晉升，雖然教皇從某種意義上才是他們的老大，但是他們卻與小蠻更親近些。
    小蠻是神女，位同主教，卻沒有紅袍主教的高冷姿態，她和這些黑袍關系都不錯，這點比陸凡那些紅袍主教強太多，像陸凡和白胡子主教……平時別說說話，黑袍想見他們一面都難。
    卓峰有些吃醋，像這種于千軍萬馬中取敵人首級的故事，主角不應該是人中龍鳳卓三公子嗎？
    賈九山則有些不解，他回頭看了一眼楚歡，心里隱隱有些擔憂。
    這些年輕人膽子真是太大了。
    之前他在神廟的時候，邱輔雖然比他小了兩歲，但是卻在神術方面有著令人望其項背的成就，也就是因為如此，上一任教皇最后把原本屬于他的教皇之位傳給了邱輔。
    哪怕邱輔并不是上任教皇的弟子。
    哪怕他是上任教皇最喜歡的門徒。
    這個結果他不理解，心灰意冷之下，他決定離開神廟獨居海島修行。
    后來年齡大了，他也就了解了上任教皇的良苦用心，如果真的把教皇之位傳給他，以邱輔的本事自定不服，到時候神廟就會陷入內斗，而他的神術不如邱輔，弄不好就會被邱輔暗算丟了小命。
    現在二十年過去，一心修行的他回來，就是想看看教皇是不是還如之前那般難以匹敵。
    貴為教皇，邱輔會陷入各種繁雜的工作中，修行難免懈怠，所以賈九山才有信心。
    現在的他已經對教皇之位提不起絲毫的興趣，只是想做一件他一直想做的事。
    那就是和教皇分個高低。
    只是這件事被楚歡阻止了。
    之前在古城閑聊的時候，楚歡問他去神廟的目的，他說想和教皇一較高下，不是為了揚名或者奪權，只是想了結多年前的夙愿。
    楚歡問他：“你有把握殺了教皇嗎？”
    賈九山想了很久，最后搖頭：“我有把握重傷他。”
    楚歡再問：“如果教皇死了，你會怎樣？”
    賈九山沒有回答，只是哈哈大笑了起來。
    他覺得楚歡在講笑話，神廟雖然沒落，但是從來沒有教皇被暗殺的先例，因為教皇有瞬間逃遁的神術，每到危機時刻都能化險為夷猶如神助，不然神廟怎會屹立千年？
    而教皇豈是說殺就殺的？
    看著哈哈大笑的賈九山，楚歡說道：“如果我們失敗了，您在出手如何？”
    賈九山自然沒有拒絕，他問道：“你們打算怎么做？”
    楚歡也笑了起來：“到時候您就知道了。”
    所以當小蠻出來，說出問道兩個字的時候，賈九山就知道楚歡和卓峰他們準備出手了，只是……讓一個小姑娘和教皇比神術？
    這也太目中無人了些，所以他有些擔憂，就在他想要起身的時候，楚歡忽然道：“前輩，說好的啊，我們先出手，失敗了您再上。”
    賈九山只得耐著興致往下看，這一刻的他覺得眼前的這個年輕人也太不知道天高地厚了些。
    畢竟神啟之術，只是傳說。
    …………
    在上古時期，人類開始城市化的時候，城市并不像現在這樣。
    現在走在大街上到處都是鋼筋水泥澆筑的高樓大廈，交通四通八達，雖然一個社區連著一個社區，但是人與人之間的距離越來越遠。
    人類文明的初始，城市的功能只有兩個部分。
    一個是神廟所在的崇拜區，一個是信眾的生活區。
    信眾崇拜神靈，會每日前往崇拜區，崇拜區占城市規模的七成以上，其內又分為神殿、祭祀、墓群等幾十個區，而生活區則比較簡單，信眾在生里工作吃飯睡覺等。
    那時候大陸的平民衡量一個城市的文明程度，不像現在這般看經濟增長人口增速，而是看崇拜區，沒有崇拜區的城市，會被定義成蠻荒之地，很少有平民愿意遷徙到沒有崇拜區的城市。
    考古界曾經提出過一個疑問：
    在對一些古墓的搶救性考古中，為什么只有石器而沒有金屬武器呢？
    要知道人類誕生的遠古時期，這個世界上有很多體型巨大的野獸，那時，它們才是這個世界的主宰，人類單憑雙手怎能抵得過有著鋒利爪牙的巨獸？
    像現在依舊存在的兇猛食肉動物，如巨蟒，猛虎，餓狼等，更不要提神話故事里的一些以吃人為主的兇殘猛獸。
    單憑石器……恐怕弱小的人類沒辦法戰勝那些野獸。
    考古界的疑問到現在也沒有答案，但是信眾卻從神典里找到了想要的結果。
    神典里記載：人類初始，萬獸橫行，人類之所以能在那么惡劣的環境生存下來，是因為人類有祭司。
    祭司是傳遞神意志的人，是神和人類之間溝通的媒介。
    祭司不僅精通天文地理，還會生火、祈雨、煉丹等魔法。
    對，神典里記載的蠻荒時代，人們對神術的最初定義就是魔法。
    按照神典里的說法，剛開始并沒有祭司，因為有人望天心有所感，再加上眾神垂憐，突然會了某種魔法，這樣的人被稱為祭司。
    會魔法的人不一定是祭司，但是祭司一定會魔法。
    后來人類文明不斷發展，魔法這個詞漸漸被神術代替，祭司也成了神典里的教皇。
    有了教皇，人們開始相信這個世上有神的存在。
    所謂神啟之術，就是一種非常簡單的神術。
    神典里的第一位教皇，就會神啟之術。
    他在帶領信眾狩獵的時候，并不是手拿弓箭長矛，而是隨手抓起一把黏土，用黏土捏成兇猛野獸的樣子，然后把黏土捏成的野獸放在火上烤，隨著泥土不斷升溫四分五裂，巨大的兇猛獵物便會倒地死亡。
    神典里不止一次記載——教皇曾用這個辦法滅絕了許多單憑弓箭長矛難以滅絕的大型生物，如惡龍，巨鱷等等。
    這種捏土造像而毀真身的魔法，神典里說這就是最原始的神術，也就是神啟之術，后來的一切神術，都是在這個基礎上演變而來。
    千百年來，會此神術的人寥寥無幾。
    此術能殺人于無形之中。
    屬于神術中的秘技，而所謂的問道，就是比神啟之術。
    神典里記載了神廟的發展史，上千年來，還沒有女祭司會此術。
    更沒有女祭司擔任過教皇。
    但是。
    神典里卻也沒有說女人不能擔任教皇。
    神說，每個人都是祂的孩子。
    …………
    今天的小蠻穿了一件紫色長袍，這是神女獨有的主教服飾，上面繡著蓮花以及各種祥云瑞獸。
    “真好看。”目光從小蠻身上移開，卓峰看向楚歡說道：“你別說，小蠻這身衣服一穿立刻顯得神圣起來。”
    “讓人不忍褻瀆。”薛岳在旁邊斜看了卓峰一眼：“你的神袍是什么樣？”
    “嘿，這個……”想到了什么，卓峰轉頭看向楚歡：“聽說樂寧的刺繡一絕？”
    “是啊。”楚歡點頭：“我們樂寧有很多歷史上即將失傳的技藝，刺繡只是其中一種。”
    “小蠻身上的這件衣服應該就是出自樂寧。”楚歡說著，思緒忍不住想到了樂寧，想到了聞香樓的一磚一瓦，以及那些可愛的人。
    “一般人還真做不了刺繡衣物，想學刺繡首先得拜名師，師父也不是什么人都收，得看手，僥幸入門得先給師父捋五年線，這五年里，師父不會傳授任何刺繡知識。”
    “這樣做是為了讓學刺繡的人拋棄浮躁，沉下心來，等學生心靜了，師父才因材施教專業的技法。”
    “技不外傳，具體我也不清楚，不過在超凡的技藝下，衣物早已褪去了躁意。”
    “你看小蠻身上這件紫袍，圖案清麗，細看卻有出塵之姿，色彩端莊厚重，卻又蘊含無限生機。”
    卓峰深有同感，贊道：“看上去超凡脫俗，真是技神而近乎道。”
    “真想去樂寧轉一轉啊。”
    聽著三人的談話，賈九山的臉忍不住抽了抽——這幾個人到底知道不知道現在什么情況？竟然談論起神女的衣服來？不應該是集中注意力應對教皇嗎？
    真是離譜，這樣想著，賈九山出聲制止道：“你們三個能不能先閉嘴？”
    三人互望了一眼，彼此笑了笑，也就打住了話語。
    “你可知道你在做什么？”剛從問心中落敗的教皇只覺胸中翻江倒海意難平，臉色陰暗的他看著站在人群中央的小蠻，幾乎是咬著牙說道：“問道？你有什么資格和我問道？”
    小蠻倒是落落大方的回答：“怎么，你怕了嗎？”
    議論聲再起，圍觀人群開始交頭接耳起來。
    “也罷，殺你也費不了太久時間。”教皇說著他就向階梯下走去。
    晉升儀式的吉時早已過去，現在全球直播的情況下，小蠻料定教皇不會拒絕，不然教皇就會引起非議，身為教皇竟然害怕一個姑娘的神術？
    隨著教皇邁動腳步，幾個紫袍祭司向小蠻圍了過去，他們其中有兩個是將要晉升紅袍主教的教皇門徒，現在接二連三的意外讓原本早該結束的晉升儀式遲遲沒有開始——沒有教皇的祝福，他們就算已經獲得了投票，也沒辦法成為紅袍主教。
    叩謝神靈，教皇賜福，這是晉升儀式缺一不可的環節。
    恨意蔓延，殺意四起。樂文小說網
    被耽誤晉升的紫袍祭司盯著小蠻，如果目光能殺的話，此刻小蠻早已死了千百回。
    小蠻倒是不在意他們的目光，她看著來到身前的教皇，臉上掛著淡淡的笑容。
    從容，淡定。
    仿佛她要面對的不是教皇，而是一個年邁的老人。
    “怎么比？”來到小蠻身前站定，教皇冷冰冰的問道，如果不是這么多外人在，他真想一掌劈了小蠻。
    小蠻沒有回話，她轉頭看向楚歡，楚歡這時越過人群快速的來到了小蠻的身旁，從事先準備的口袋里拿出了兩團巴掌大的黏土。
    “有本事你先把我捏死。”小蠻望著直播鏡頭的方向，說出了一句流傳甚廣的一句話。
    從此刻起，很多人若是起了沖突，彼此雙方都會惡狠狠的盯著對方的眼睛說：“有本事你先把我捏死！”
    后來演變成……動手之前，都會喊上一句：你來捏我啊！
    這句話一出，立刻會升級到拳腳相加。
    看了一眼楚歡，目光并未在楚歡身上過多停留的教皇伸手一抓，一把黏土被他握在了手里。
    也就是這個時候，教皇才發現有些不對，他……斷了一只胳膊。
    小蠻這時已經拿起黏土開始比對著教皇的樣子捏了起來。
    教皇冷哼了一聲，這時有紫袍上前，雙手平拖舉起，教皇把手里的黏土放了上去，深深的看了一眼小蠻，他閉上了眼睛。
    等教皇睜眼，他眼里的精光一閃而逝，抬起獨臂左手的他以指代刀開始在黏土上刻了起來。
    他才不相信小蠻會什么神啟之術，充其量就是會點詛咒之術。
    詛咒術是神廟的入門神術，每個祭司多少都會一些，只是手段不同，低級的需要被詛咒者的毛發或者鮮血之類來輔助施咒，高級的只要知道相貌就行。
    詛咒術起源于上古時期，那時候沒有生辰八字，也沒有個人的詳細信息。
    因此想詛咒一個人或是一個家族，一般都是通過捏泥人或刻木人。
    也有剪紙人的，只是很少。
    施法者會借助咒語及符法等，賦予木偶或泥人與被詛咒的人建立一種神秘的聯系，借此達到詛咒的目的。
    教皇的打算是等泥人捏成，然后用詛咒之術讓小蠻在眾目睽睽之下丟人。
    很快，小蠻的俏臉便出現在了紫袍祭司的手里黏土上，惟妙惟肖。
    “厄運降臨此身！”隨著教皇喃喃低語，一團黑霧環繞在黏土周圍。
    而小蠻那邊則低著頭專心的捏著教皇的相貌，楚歡在她的一旁靜靜的等著。
    教皇對著泥人的臉不斷的念著什么，過了片刻，小蠻茫然的抬頭，她聽到了一聲呼喚：
    “小蠻，是我啊。”
    聲音很是耳熟，像是她的母親。
    隨著教皇在小蠻的泥人頭上不斷的揉捏，小蠻的頭開始劇烈的疼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