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時三刻，楚歡等人藏身的小院陷入了寂靜。
    小蠻去了神廟，已經兩天沒有消息。
    卓峰早上則去游說城內依舊愿意反抗的軍團將領——現在神宮也要派人來，軍團將士堅持到最后說不定會有一個大好前程，畢竟這個世上并不是只有聯邦和沛國。
    敵人的敵人就是自己的朋友。
    只是此刻軍團將士早日沒有了之前的士氣，兩大軍團幾萬士兵，戰死的戰死，投降的投降，現在真正愿意拿起槍的已經所剩無幾。
    薛岳則跟著卓峰，兩人一起。
    薛岳不明白為什么楚歡一定要他跟著卓峰，臨走的時候，楚歡拉著卓峰交代了幾句，讓他不要瞎逛，盡快找到小蠻，說有重要的事，讓她盡快回來。
    楚歡靠著墻角，曬在太陽，閉著眼的他看似在睡覺，實則是在與腦中芯片對話。
    “孟鈺似乎對我很感興趣。”剛才林天那里發生的一切芯片聽的清清楚楚。
    “林天怎么說？”楚歡問了一句，之前他并不知道孟鈺是誰，好在有芯片這個數據庫，孟鈺的資料他已經記在心里。
    “林天只是說芯片故障，我已經在機甲芯片上做了手腳，到最后那些人也會認定是芯片出現了技術性問題。”腦中芯片回道：“剛才有人試圖操控林天的電腦，我任由它入侵了。”
    “林天那邊應該沒問題。”楚歡回道，他相信腦中芯片的能力，就像當初他也是被芯片搞的三觀盡毀，只是腦中芯片操控機甲的事被太多人看到，難免會引起猜疑。
    “有人入侵林天的電腦？”楚歡有些不解：“和你一樣也是智能生物？”
    “我能感覺到對方似乎想找我，可是它太低級。”腦中芯片竟然學著人類笑了起來：“事情真是越來越好玩了。”
    “好玩？”楚歡有些無奈，有句話他沒說，聯軍大兵壓境，現在教皇出關，能不能活著離開廢墟之城還是個未知數。
    “剛才我推算了一下，現在咱們成功的幾率又增加了兩成。”
    “為什么？”
    “因為神宮的人要來啊。”說著腦中芯片有些得意起來：“卓峰不是來自景國嗎，我特意連了林天的電腦查了一下，你猜有什么發現？”
    不待楚歡說話，芯片就答了出來：“卓峰和神宮里的一個人很像，只是性格有些天差地別。”
    楚歡正要問是誰，一旁的齊川林這個時候醒了過來。
    陽光有些刺眼，齊川林睜開眼雙手遮擋住陽光，十幾秒后才回過神來。
    當他看到一旁的楚歡時，神情一震，瞇起了眼睛的他皺著眉頭，陷入了回憶，片刻后，精神終于正常些了的他看著楚歡問道：“這是哪里？”
    “一處廢棄的宅子。”楚歡解釋道：“不知道你還有印象沒有，當初是我們把你從機甲戰士手里救了出來。”
    齊川林沉默。
    楚歡也沒說話，這兩天他對齊川林多少有些了解，英雄遲暮不過如此。
    “現在外面什么情況？”
    “聯軍找你，軍團也再找你。”楚歡說著無奈的笑了一下：“抓到你，聯軍那邊的獎賞可是不少。”
    隨后楚歡直接把結果說了出來：“軍團敗了。”
    “衛國軍那邊現在活著的基本上都投降了，你的手下倒是還有一兩個將領在反抗，不過他們堅持不了太久。”
    齊川林再次陷入了沉默。
    似乎想到了什么，他的身子雖然在陽光下，卻有些發抖。
    “一輩子心血毀于一旦。”齊川林站了起來。
    說著他從脖子里取下了一個金質的類似項鏈的掛件遞給了楚歡：“我身上現在就這個東西值錢，謝謝你的救命之恩。”
    楚歡本想推脫——現在齊川林已經窮途末路，自己再要他的東西……
    剛才他瞅了一眼，掛件璀璨奪目，雕工精美，一看就非凡品，楚歡就知道這個項鏈應該很值錢，可是不待他拒絕，齊川林上前把項鏈戴在了他的脖子上：“愿眾神庇佑你。”
    說完，齊川林把掛件塞進了楚歡的衣領里，沒有給楚歡仔細觀看的機會，似乎想叮囑什么，可是看著楚歡的面孔，齊川林問道：“你貴姓？”
    “免貴姓楚，楚歡。”楚歡說著忍不住摸了摸胸口，那里一陣冰涼，這個齊川林有點讓人捉摸不透了，你說他瘋了吧，現在說話做事和正常人沒什么兩樣。
    回光返照？
    如果拒絕齊川林的掛件他會不會多想？他要是死了，這東西如果落入別人手里……算了，反正是他送的，也不枉費救他一場，這樣想著楚歡也就不再推脫。樂文小說網
    “姓楚啊……”齊川林有些失望，不過他很快振作了起來：“這個掛件意義非凡，希望你能善待它。”
    “沛國高層很多人想抓我，有些是想滅口，有些是想得到這個掛件，還有一些……”齊川林說著打住了話語，轉身想要離開。
    “你這是打算去哪？”看著齊川林的背影楚歡問道，之前他和小蠻等人商議，卓峰說人各有命，救得了他一時，救不了他一世，他醒來后想做什么隨他吧。
    問題是齊川林現在沒有可去之地，出了這個院子被人發現的話，結局只有一個，死。
    “是啊。”齊川林停下腳步，抬頭看了看藍天：“天下之大，竟然沒有我的容身之地。”
    “罷了罷了。”齊川林邊說邊搖頭，似乎想到了什么，他轉身看向楚歡：“聯軍的獎賞是什么？”
    “賞千金，就算是罪不可恕之人，所有過往一筆勾銷，如果愿意，可以前往沛國軍中任職，除此之外，好像想要什么還可以談。”
    聽到楚歡的話，齊川林笑了起來：“千金……”
    “這輩子值了。”說完，他看向楚歡：“你想不想聽一個故事？”
    “聽他講。”腦中芯片這時忽然出聲道：“人之將死其言也善，看他會說些什么。”
    聽到腦中芯片的話，楚歡正有此意，他就對著齊川林說道：“我想聽，您講吧。”
    “我原以為會把一些東西帶進墳墓里，現在想想……不甘心啊，真他娘的不甘心啊。”
    “我從小在王府長大……”
    “二十年前……”
    幾分鐘后，望著發呆的楚歡，齊川林臉上神情變得輕松了許多，似乎卸掉了很重的包袱。
    “就算我死了，這個故事，依舊會有人知道。”齊川林望著楚歡：“至于這個故事，你要不要對別人講，講出來什么后果，你應該也清楚……”
    聽完齊川林講完故事，楚歡終于明白，為什么聯軍那邊非要找到齊川林不可。
    二十年前……那段已經很少有人提及的歷史……真相原來如此殘酷。
    “你們人類真是沒有底線啊。”腦中芯片這時候感嘆了一句。
    楚歡沒來由的一陣心酸。
    “為什么要告訴我？”看著眼前的齊川林，楚歡問了一句。
    “你很像一個人。”齊川林笑了：“如果他還活著，應該也像你這么大了。”
    “只是他不可能活著，因為我親眼看著他死去。”
    說完，齊川林抬頭看了看太陽：“今天的日子不錯，我很喜歡。”
    “有槍嗎？”齊川林問楚歡。
    楚歡默默的把腰間的配槍遞了過去。
    僅憑一把手槍，齊川林出去根本沒辦法自保。
    “之前我不信命，現在信了。”齊川林說著拿著槍向門口走去。
    腦中芯片這個時候說道：“讓他走吧，他身上背負的太多，死了也是一種解脫。”
    望著齊川林的背影，楚歡想喊他，可是到最后什么都沒有說出來。
    “楚歡，我再送你一件禮物。”齊川林說著轉身：“我的項上人頭。”
    砰！
    齊川林對著自己的心臟位置就是一槍，沒有絲毫的猶豫。
    甚至為了不濺楚歡身上血，他還特意走遠了一些。
    只聽齊川林低聲說著什么，片刻后仰天摔倒的他望著白云，緩緩的閉上了眼。
    “大浪淘沙……千古風流……”
    “終究夢一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