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不凡瞳孔一縮,神情似是有些隱忍,剛想說什么,正巧看見顧歡從病房里走出來,黑亮的眸子下,是淡淡的黑影。
“歡歡。”云不凡走上前,擔憂地看著她,“你看看你,多憔悴,我送你回去休息吧?”
顧歡看了一眼走廊里沉悶抽煙的北冥墨。
“不凡,我想跟他單獨談談。”
云不凡凝視她一眼,觸到她眸子里的堅定,他只好點點頭,“那我先去樓下等你。”
待云不凡走后,寂靜的走廊里飄著淡淡消毒水的味道。
顧歡徑直走到北冥墨跟前,揚起手,二話不說抽掉他手中的香煙——
“這里是醫院,請你尊重一下病人。”
北冥墨聳聳肩,一副冷漠淡然的樣子,并沒有因為她剝掉他煙支的行為而惱怒。
或許今晚彼此都疲憊了,他微瞇著眸,情緒隱藏得很深。
“說吧,想跟我談什么?”他聲音平靜,卻依舊很冷。深邃的眸眼透過窗外,望向深黑的灰蒙蒙的天空,近拂曉時刻了吧?
顧歡屏息著,望著他輪廓分明的側臉,心口有些窒息,“其實……我當初接近你,并不是為了孩子,那時我根本不知道你就是孩子們的父親……”
“當然,你為了顧氏。”他冷漠接腔。
她臉色蒼白,唇角滑過一抹自嘲的笑容,“是啊,為了一個原來只懂利用自己,和自己沒有血緣關系的母親,我犧牲了一次又一次……可沒想到,你為了報復我,竟然又將于芬和顧安琪推向了高位……”
顧氏已經被北冥氏收購,但顧安琪目前仍為顧氏的一把手,阮素萍死后,她們母女倆依然還在逍遙法外!而這一切,都是因為有北冥墨在背后撐腰!
他指節有些顫動,下顎緊繃著,沉默了半晌——
“為自己的母親犧牲一切,本就是人之常情。怪只怪命運捉弄你罷了!但是——”他頓了頓,語氣陰冷,“你不該背叛我!在你決定飛往澳洲的那一刻,你就該料到會有這一天。我不是沒給過你機會,你大可以對我坦白,而不是一次又一次地隱瞞我!”
她苦澀一笑,方才明白他痛恨她的原因。
噎嚅了一下蒼白的唇.瓣,她沙啞地問道:“對你坦白?坦白后的結果,就是讓你像現在這樣搶走洋洋么?”
“當然不是!如果你早告訴我,你就是五年前那個女人……”
“然后你會娶我回家,不介意我曾經為了錢而替男人代.孕?”她接過他的話語。
“……”他頓時語塞。
“呵……”她笑語凄然,“你知道么?我曾經想過很多次,倘若告訴你,其實我就是你兒子的母親,不僅如此,我還藏著一個和程程一模一樣的孩子,你會是什么反應?可是最終,無論我怎么想象,結局都是你毫不留情地將洋洋從我身邊奪走,就像此刻這樣……我最害怕的一幕終于還是發生了……”
他眉心緊蹙,拳頭不自覺地握緊,依舊一語不發,“……”
她眼眶里凝集著剔透的淚水,卻倔強地不肯流下來,笑著,“你又知道么,我問過你好多次,我算你什么人?你回答說,我是你的女人。
于是,我又問你,你愛我么?你說愛,做.愛的那種愛……對你來說,不愛便不娶,既然你說愛我,為何卻不娶我呢?呵,因為你也懂的,其實那不是愛……在這樣的情形下,你覺得就算我告訴你我是孩子的母親,會改變一切么?不會的。
程程和洋洋注定不會有一個家,注定只能在爸爸和媽媽之間里選一個!以你的脾氣,一定會將洋洋搶過去……我承認……我有我的私心,我害怕失去洋洋……”
“……”他沉默著,又有些犯煙癮了。
“對不起——,北冥墨,如果你是因為我當初不辭而別,背叛了你,那我現在對你說聲對不起……行嗎?”
她閉上眼,淌下滾燙的熱淚,從頭至尾都沒有提江慧心一個字。她不想在他的面前說他繼母的不是,不想告訴他,其實她走的另一個原因,也是江慧心逼她的。
他一句都沒吭,最終轉身,撇下她,急促朝樓梯間走去——
躲在樓梯間里,他又點燃一根雪茄,仿佛只有抽煙,才能平復他內心的不安與煩悶……
腦海里回想著她曾跑去相親的情景,她曾經哭著問他,愿不愿意和她結.婚?
可他最終給她的答案都是沉默。
難怪,她會一次一次地問他愛不愛她,在她的邏輯里,儼然已經認定,倘若他愛她就一定會娶她,原來……
她問這么多,無非都是想給孩子們一個完整的家庭!
砰~!
猛然一拳,狠狠揍在了墻壁上。
他眸光幽冷。
第一次,原來知道一個女人想嫁給他,是因為他的孩子……是這么難過……
*
洋洋住院的消.息,被北冥墨封.鎖了。
許是因為那次野營的失敗經歷,觸動了他某根心弦。
于是,便沒有阻止顧歡來醫院探望洋洋。
這一日,顧歡拎著特地為孩子們做的愛心盒飯,剛到醫院門口,突然——
‘嗞’的一聲。
一輛黑色轎車駛了過來,一個急轉彎,差點撞上顧歡。
哐當!
飯盒跌落地的聲響。
顧歡踉蹌著后退了幾步,手指下意識地按住小腹……
車門打開,車里走出一個司機打扮的年輕男子,“對不起小姐,你沒事吧?”
顧歡咬著唇,方才的驚嚇,使得她小腹有些隱隱作痛的感覺,她蒼白著臉,額頭冒出冷汗。
隨即,車內傳出一道低沉渾厚,略帶隱忍的嗓音——
“何軍,馬上送這位小姐去醫院。”
何軍(司機)趕忙走到車旁,語氣急切:“可是莫先生,您傷得很重……我還是先送您去醫院……”
司機一邊說,一邊從車里扶出一個男人。
男人五十歲上下的年紀,頭發已經開始花白,神情嚴峻,似是忍.著某種痛楚般。
顧歡這才看清楚男人的腰部,已經被鮮血染紅了一大.片,觸目心驚!
司機扶著這個男人,在路過顧歡身旁時,他抱歉地點點頭:“小姐,對不起……我的司機因為擔心我的傷勢,所以車子開得快了點,希望沒有撞到小姐,如果你有什么不舒服,我會負責一切的醫藥費。”
男人雙手捂住腰部,那猩紅的血沿著他的手一滴一滴落在了地上……
顧歡下意識地捂住唇,“嘔……”
她見不得聞不得這種血腥味道。
男人一驚,“何軍,快送這位小姐進去——”
“是!”司機不再遲疑,扶起顧歡就往醫院里面趕……
顧歡在醫院里做完一番孕產檢查之后,得知胎兒無恙,她這才安下心來。
想起之前在醫院門口撞見的那個受傷的男人,她竟覺得有種莫名的親切感。
可等她做完檢查,去前臺詢問醫務人員的時候——
“顧小姐,已經有人幫你付掉醫藥費了。”
“請問你知道他們是誰么?現在住哪間病房?”
“抱歉,病人的資料我們不可以隨便透露。況且剛剛進院的那個病人,縫好刀傷之后就已經離開了。”
“那他的傷嚴重么?”
“刀子插得很深呢,你說嚴不嚴重?但是人家堅持不住院觀察,我們也沒辦法……”
“喔……謝謝你……”
最終,她還是沒能得知那個人的身份。
轉身,聳聳肩,她想也許是自己敏.感了,見到一個有親切感的男人,就會情不自禁地想著也許那個人是自己的親生父親……可人海茫茫,憑直覺找人也太傻了,不是么?
*
回到洋洋的病房,還未進去,顧歡便意外地看見蘇映婉戴著墨鏡,徘徊在病房門口。
蘇映婉一愣,看了顧歡一眼,隨即扯唇一笑:“我還在想,你究竟會不會出現呢?有沒有空,我們去那邊聊聊?”
“我們沒什么好聊的,蘇小姐。”想起蘇映婉之前的所作所為,顧歡冷漠地搖搖頭。
“還在介意上次拍廣告的事?哧,你別忘了,我也被你整得很慘!”蘇映婉想起那日的狼狽,便心懷怨念。
“那是蘇小姐自作自受了,不是么?”
“你——”蘇映婉隱忍.著氣,“沒錯,是我自作自受了!我自作自受在于我太輕敵,萬萬沒想到你居然就是墨孩子的母親!不過,墨寧愿要孩子也不要你!呵呵,怎么,心里難受吧?顧歡,我來這里就是告訴你,從今以后,你的孩子們將會由我接手,因為只有我蘇映婉,才是站在墨身邊的那個女人!”
顧歡眸子微瞇,噙著唇冷笑,不管蘇映婉怎么耀武揚威,她根本不放在心里。
“蘇小姐說完了么?說完可以請回了。順便告訴你一聲,孩子是人不是物,不是誰說接手就接得來的!”
說完,顧歡推開門把,進了病房。
“媽媽……”程程軟糯的聲音。
“媽媽……”洋洋撒嬌的聲音。
同時響起。
砰的一聲,門被關上。蘇映婉徹底被隔絕在她與孩子們的世界外頭……
*
官司終于等到開庭的這一日。
這一日氣候有些陰涼,淡淡的灰色的云朵漂浮在天空里,淅淅瀝瀝地飄著毛毛細雨……
由于案子不公開審理,所以眾多媒體記者也只能在法院外蹲點守候……
北冥墨一出現在法院門口,立刻成為狗仔們爭相采訪的對象——
“北冥先生,今天案子開庭,你對是否能爭取到你兒子的監護權有信心嗎?”
“據說您除了這個兒子之外,還有一個兒子,請問是不是真的?”
“北冥先生,你另外一個兒子是否也是被告顧小姐生的呢?還是另有其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