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璋說著，手撐在額頭沉思，顯然他也沒有拿定主意，聲音并不堅決。
    “為何？”法正問道。
    如今襄陽已經(jīng)攻下，雖然荊州還有許多領(lǐng)土未平，但只需留下一名大將駐守即可，川軍已經(jīng)征戰(zhàn)半年，而且一直處于緊張的戰(zhàn)爭狀態(tài)，幾乎沒有松懈的時候，半年下來，許多士兵都已經(jīng)有些厭戰(zhàn)。
    這些士兵心中一直所想，拿下劉表就是荊州之戰(zhàn)的終點，所以大軍開進(jìn)襄陽城那一刻，士兵都是愉悅的，因為這對于他們來說，至少在荊州這場戰(zhàn)爭中幸存了下來，并且有一段時間的休憩，加官進(jìn)爵。
    如果還要繼續(xù)進(jìn)攻，軍心一定不穩(wěn)。
    “是啊主公。”張任上前道：“如今劉表已經(jīng)在我軍控制之中，新野，樊城可傳檄而定，至于江夏黃祖，水賊張允，叛將陳生，皆不足為患，如果主公憂慮，末將愿留守荊州，勢必剿滅三賊?！?br/>     劉璋沉吟一會，緩緩擺手道：“算了，是攻是退，先不做考量，當(dāng)前第一要務(wù)是穩(wěn)定荊襄局勢，兩江賑災(zāi)不得懈怠，如果災(zāi)情穩(wěn)定，讓甘寧帶水師北上，最好將衛(wèi)溫帶上，見機(jī)行事。
    荊州水軍是決不可忽視的力量，不能讓張允投了北方或江東，襄陽安定之前，我軍駐留襄陽，對了?！?br/>     劉璋忽然想到一事，對張任道：“劉表之妻蔡氏，說要讓出蔡家一半土地，你派個文明的將領(lǐng)去接收，就說是蔡氏親口對本官說的?！?br/>     “這……要是蔡家人抗拒怎么辦？”張任疑慮地道，一半土地，張任才不信有人愿意切下一半心肝給別人。
    “那就算了。”劉璋毫不在乎地道，如果逼迫，不止蔡家，其他世家都會覺得是自己逼蔡氏說的，這不利于土地令的實行，劉璋笑道：“到時候。你就帶著蔡氏，去當(dāng)眾與蔡家族人對質(zhì)一番，如果蔡氏矢口否認(rèn)，或者蔡家族人不承認(rèn)蔡氏的話，就算了?！?br/>     劉璋給了蔡氏一個選擇。要么害死劉表嫁禍劉琮。要么就滅了蔡氏全族，理由再簡單不過，就是毒害自己的皇兄劉表，相信誰都無話可說。
    在這種艱難選擇的情況下。蔡氏不會為這些土地矢口否認(rèn)的。
    而要是蔡家族人不承認(rèn)蔡氏的話，就是不承認(rèn)蔡氏的地位，只要讓這些蔡家族人知道蔡氏確實心甘情愿說過“讓出土地”的話就可以了，這對蔡氏在蔡家的聲望是個巨大的打擊。
    有徐庶的遺言和自己的所見，劉璋不會因為蔡氏是一個女人就輕視。
    “是?！睆埲螒?yīng)了一聲。
    蔡氏甘愿如此大手筆讓出一半土地。若是心甘情愿，劉璋死也不會信，能夠這么大方讓出，只有一種可能，這個深沉的女人有辦法把這些土地收回去。
    再加上襄陽逃走的百姓，除了一些惹眼的世族，大多是受蠱惑的普通百姓，很多世族大家都留在了襄陽，這顯然是在醞釀一場陰謀。不得不加以警惕。
    穩(wěn)定襄陽，只能先對蔡氏下手，而就讓收這一半土地，來試試水吧。
    …………
    花園中，陽光輕輕灑在地上。白光中帶著許多彩色的光圈，蕭芙蓉坐在搖搖椅上，手里拿著一封信，舒適地?fù)u動著身體。現(xiàn)在益州產(chǎn)出的各式各樣的椅子，已經(jīng)風(fēng)靡全國。各地木匠都開始照著做工了。
    “望大人早日凱旋，夏夜宴，萬軍痛飲，玥愿為舞歌，拜七愿，一愿大人千歲，二愿旌旗漫天，三愿君身康健，民泰安，五愿燕子雙飛，六愿君與蓉兒妹妹如初見，七愿伴君畔，淡飲醇酒，閑庭花落，云卷云舒，年華無拘限?！?br/>     蕭芙蓉輕聲念著，眼前是劉表種下的那棵櫻桃樹，綠葉青枝，在陽光下閃著點點白輝。
    劉璋走過去，靠著蕭芙蓉坐下，蕭芙蓉乖乖地抬起身體，坐在了劉璋大腿上，劉璋抱著蕭芙蓉纖細(xì)的腰肢，輕聲道：“你怎么知道信的內(nèi)容？”
    蕭芙蓉靠在劉璋懷中，撇撇嘴：“你以為我不識字，全天下人都不識字啊，桑葉姐姐告訴我的。”
    劉璋下巴擱在蕭芙蓉肩頭，感受著薄裳下的肌膚，臉與蕭芙蓉的粉臉輕輕接觸著。
    劉璋輕輕嘆口氣，蕭芙蓉喃喃道：“夫君，我們是不是要回去了？”
    劉璋心里咯了一下，面色如常道：“為什么這么急著回去？”
    “我想回去了?！笔捾饺剞D(zhuǎn)過頭來看著劉璋，兩人呼吸相聞，劉璋看著蕭芙蓉渴盼的眼睛，知道她說的是心里話。
    出征之前，蕭芙蓉就經(jīng)歷了一場波折，雖然不是她的錯，但原本很野的性子收斂了不少，這種刻意壓制自己本性的痛苦，而且這么長時間，是很難承受的，特別是那夜經(jīng)過龐統(tǒng)的話后，劉璋明顯感覺蕭芙蓉臉上的憂愁比以前多了許多。
    而這些憂愁，對于五溪敢作敢為無拘無束的少領(lǐng)主來說，本該與她無緣的。
    劉璋知道，蕭芙蓉只是覺得有些累了。
    “玥姐姐在信上說了這么多，你也不肯對我說，我知道夫君是在乎我的感受?！?br/>     蕭芙蓉輕輕嘆口氣，雙手環(huán)上劉璋的身體，“我當(dāng)然希望夫君只有蓉兒一個人，每天這樣陪著蓉兒，可是蓉兒知道這不可能，夫君是漢人的大官，不可能只有一個女人，更何況以蓉兒的身份，不可能……總之，夫君需要一個正室妻子，這是蓉兒改變不了的。
    蓉兒現(xiàn)在不害怕夫君哪一天對蓉兒不好，只是害怕夫君娶一個不好的正妻，讓蓉兒受氣，所以才希望夫君娶了玥姐姐，何況玥姐姐為夫君犧牲了那么多。
    ‘伴君畔，淡飲醇酒，閑庭花落，云卷云舒，年華無拘限?！?br/>     蓉兒雖然不識字，也知道意思，年華無拘限，誰又能年華無拘限呢，玥姐姐比蓉兒大一歲，在漢人里面。都是老姑娘了，等不了多久的，夫君就忍心一直耽誤著人家嗎？”
    劉璋摸了一下蕭芙蓉下巴：“你才老姑娘呢。”眼睛看著樹影之間的陽光，笑容慢慢沉淀。
    其實劉璋心里何嘗不想回去，征戰(zhàn)在外。軍務(wù)纏身。每天都很疲憊，在益州牧府，至少有一群熟悉的人，丫環(huán)。家丁，這些都能讓人安心，還有循兒，這個便宜兒子，依賴性太重。久了沒見，也不知什么樣了，劉璋突然很想他。
    眼前仿佛出現(xiàn)一個熟悉的畫面，劉循趴在小桌子上認(rèn)真的寫字，半大的周不疑在一旁不屑地指點，好厲害和蕭芙蓉在場中比武，自己坐在椅子上，黃玥走過來端上一杯清茶，閑庭花落。云卷云舒。
    劉璋終于能理解當(dāng)初的劉璋，為什么不關(guān)心政事，只留在州牧府中當(dāng)一個財公子，劉表為什么種下一棵櫻桃樹后，再也沒有雄心壯志。
    其實平淡。也是那么吸引人。
    可是劉璋沒得選擇，從江州立志，到荊南彷徨，再到洞庭湖島上刻下那五個字。就再也沒有回頭路，今天沒有對法正說的話。都擱在心里。
    川軍半年征戰(zhàn)，的確士兵已經(jīng)沒有戰(zhàn)心，但是中原的曹操比川軍更疲憊，作為一個穿越者，在三國一定將曹操視為最大的敵人，所以劉璋想趁著曹袁在官渡對峙，襲擊曹操后方，川軍再疲憊，也必然能攻城略地大敗曹軍，甚至迎駕天子。
    可是這樣做有兩個困難，現(xiàn)在的文武可不認(rèn)為曹操的威脅一定比袁紹威脅大，荀彧郭嘉分析的十勝十?dāng)?，不過是一家之談，要分析袁紹的勝，恐怕一百條不止，要分析曹操的敗，也一百條不止。
    袁紹四世三公，威望加于天下，文臣武將是曹操十倍有余，若是讓袁紹在官渡大敗曹軍，那袁軍趁勝吞并曹操的中原，比曹操大勝吞并袁紹的河北要快得多，也就是說袁紹勝，將更快形成北方一統(tǒng)。
    而且這個北方統(tǒng)一勢力，也必然比歷史上的曹操更龐大，袁紹若勝，可能當(dāng)年就能組織起來八十萬大軍南下，而不是曹操一般，需要戰(zhàn)三年，養(yǎng)五年，再加上袁紹四世三公，取得官渡大勝，名聲必到巔峰，世族豪杰蜂擁歸附，那將是十分可怕的力量。
    而第二個困難，來自川軍內(nèi)部，自己根基都不穩(wěn)，就去打別人，文臣武將一定不會答應(yīng)。這也是劉璋拿不定主意，只能擱置的原因。
    “先擱置著吧，等處理完了襄陽的事再說?！?br/>     劉璋搖了搖頭，回家很誘惑，可是很多時候，男人只能掙扎著向前爬行。
    都說男人能給女人帶來安全感，現(xiàn)在劉璋抱著蕭芙蓉在懷里，莫名覺得，也能讓自己無比安心。
    劉璋在蕭芙蓉頰下輕輕吻了一下，所有的煩心事暫時拋諸腦后。
    …………
    “姐姐，怎么回事？川軍一個叫秦明的將領(lǐng)，跑來給我說，我們蔡家要讓出一半的土地給劉璋，還說是你說的，是真的嗎，姐？”
    蔡氏香閣，蔡瑁風(fēng)風(fēng)火火地跑上來，還沒進(jìn)門就開始嚷起來。
    蔡氏從墊子上站起，到門外左右看了一眼，確認(rèn)沒人后，將房門敞開到最大，讓陽光射進(jìn)來，回頭對蔡瑁道：“是我說的。”
    蔡氏沒看蔡瑁一眼，回身坐到梳妝臺前。
    “什么？”蔡瑁不可置信地看著蔡氏：“姐姐，是不是劉璋逼迫你的？這個狗賊，他能順利進(jìn)入襄陽，沒有我們蔡家，他能行嗎？我們蔡家可曾犯過一點錯，要這樣對待我們？”
    蔡氏一邊勾眉一邊淡淡地道：“是我主動給劉璋說的，主動要求獻(xiàn)出蔡家一半的地?！?br/>     蔡瑁瞪大了眼睛看著蔡氏，半響憋了一句：“二姐，你瘋了？”
    蔡氏不想告訴蔡瑁真相，告訴他，劉璋看破了自己給劉表下毒，還要用劉表父子的命來要挾蔡家全族的命。
    這些告訴蔡瑁，蔡瑁那腦袋也不會思考，反而添亂。
    “此舉不過是麻痹劉璋罷了，弟弟，相信姐姐，別說一半的土地，就是全部土地都拿出去，我也有辦法全部拿回來。”
    蔡氏淡淡的說著，面色平靜，勾眉的手仔細(xì)地動著，只是蔡瑁沒有注意到，蔡氏放在腹前的手，四指幾乎要將掌心掐出血來。
    蔡氏從來都能做到波瀾不驚，無論是語氣，臉色，肢體動作，幾乎都像一個會動的尸體一般，只是這一次，劉璋真的讓她不能平靜了。
    蔡氏沒有想到劉璋能看破她，而最意想不到的是，劉璋能那么狠，直接讓她下毒給劉表，然后嫁禍給劉琮，這是要誅除劉表滿門。
    劉璋并沒想到，蔡氏下毒劉表，不是要留劉表在襄陽，而是要留自己在襄陽，如果劉表被遷入他處，自己也必然跟著，襄陽光靠一個蔡瑁，蔡氏想也知道不能成事。
    可劉璋不像其他諸侯一般，擊敗一名諸侯，就將這名諸侯遷到別處，而是要直接殺掉，這出乎蔡氏的預(yù)料。
    在蔡氏心里，沒有什么比蔡家的利益更重，殺劉表父子，蔡氏可以眼睛都不眨一下。
    可是如此一來，襄陽劉氏舊黨群龍無首，各個世家大族，就算要配合城外的陳生，張允，黃祖舉事，也不會有凝聚力。
    蔡家，還沒有號令荊襄豪強(qiáng)的威望。
    劉璋的一個小小決定，幾乎就將蔡氏推入絕地，這怎能讓這個一向掌控全局的女人再從容平靜。
    “必須在殺死劉表前，整合所有力量?！辈淌习蛋迪胫?。
    蔡氏眉頭輕皺，對蔡瑁道：“弟弟，你去幫姐姐辦件事，我們蔡家的土地是讓定了，你給族中長老打聲招呼，叫他們不要太心疼，我們失去的，必將拿回來。
    但是讓地，也要有讓地的技巧，如果劉璋派人收地，不可答應(yīng)，誓死抗?fàn)?，這樣一來，川軍必然叫我去安撫，這時再答應(yīng)讓地，否則會讓劉璋懷疑我們蔡氏有預(yù)謀。
    你再去聯(lián)絡(luò)其他世族，告訴他們，我是被劉璋逼迫的，我若不答應(yīng)，劉璋就要殺了劉表父子，強(qiáng)占于我，我不得已答應(yīng)讓出土地，劉璋忌憚襄陽世族力量龐大，叫他們早作打算。”
    PS：四千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