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促的腳步聲傳來,藍星雨急忙躲進了旁邊的房間,沒一會兒,房門打開,微和出來了,身后緊跟著藍家夫婦。
“小錦!”何子珊喊道。
“小錦,爸爸知道你現在很難接受,但我們說的都是真的,自從知道這件事后,我們就一直在尋找你。”藍英杰拉住微和的手腕,發現少年的手腕細瘦,心中更痛了。他的孩子,實在是吃了太多的苦了。
“我要回家,叔叔,請你放開。”微和冷聲說。
門縫后的藍星雨聽見這句話,如遭雷擊。爸爸為什么要對路錦自稱爸爸?他想起了以前偷聽到爸媽的對話,說一直在尋找一個孩子。難道那個孩子就是路錦嗎?
微和的聲調毫無波瀾,“明天是周六,我還要去兼職,本來今天因為來參加藍星雨的生日派對就扣了錢,再扣下去,我連生活費都沒有。”
“寶貝,你想要多少錢媽媽都可以給你,只要你愿意回來,你以后再也不用過得那么累了。”何子珊也抓著微和的手。
“小錦,只要你回來,你可以得到很多錢的,你爺爺也很想見你。”藍英杰說。
路錦掙開他們的手,“不用了,不是我的東西,我是不會要的。”這些騙他回去的,好聽的話,上輩子他們也說過,可后來,還不是覺得他丟人現眼,更愛藍星雨。
“小錦!小錦!”何子珊追喊著。
眼見微和下了樓梯,爸媽都追著去了,藍星雨急忙沖出來了。
“爸媽!”藍星雨站在樓梯上大聲喊道。
微和抬頭,倒是沒想到藍星雨會出現在這兒,他應該是聽到了,不過聽到了也沒關系。
“怎么了?星雨,你不是在后院嗎?”藍英杰詫異道。
“我……”藍星雨掩飾著內心的慌張。“爸,我肚子有點疼,可能是吃壞東西了。”雖然藍英杰才打了他一巴掌,按照以往他是一定要何子珊哄了才會跟他們說話的。
可這個時候不一樣,路錦竟然會是他的弟弟,而且爸媽明顯很在乎他。他不想爸媽跟著路錦這個賤人走了,他才是爸媽最愛的那個,他才是藍家的中心。
“你的臉怎么了?”何子珊看見了他紅腫的臉。
藍星雨委屈地看了眼藍英杰,裝作什么事都沒發生一樣:“沒什么,你們能留下來陪我嗎?今天是我生日啊。”
藍英杰被養子這么看著,又聽他說得這么懂事,心中一軟。
他用了常用的撒嬌的語氣,何子珊聽了也有些動容了,畢竟是她從小帶大的孩子。夫妻倆都很疼愛藍星雨這個養子。
何子珊的手抓著微和的手松了松,藍英杰也開口道,“要不我還是……”
藍星雨壓抑著內心膨脹起來的得意,就算你也是爸媽的孩子又怎樣,他從小跟著爸媽一起生活,他才是爸媽最愛的孩子。
微和怎么能聽不出藍星雨是在故意裝可憐呢,他干脆拽開了何子珊的手,“叔叔阿姨,我真的要走了,再晚就回不去了。”
他沒有絲毫留戀地離開,何子珊手里一空,心里也跟著一空,急忙追了出去,喊道,“小錦!”
“媽!”藍星雨跟著下了兩個樓梯。
“星雨啊,你那個實在疼得厲害的話打電話叫嚴醫生過來吧,爸媽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去辦,你待在家里啊,也可以叫你同學陪你。”藍英杰跟著著急,匆忙說完,也跟著去了。
“爸!媽!”藍星雨急得跑下樓下,這時,班長等人發現他很久沒下來,也進客廳找來了。
“星雨怎么了?”班長問道。
藍星雨怕被同學知道路錦是自己的弟弟,只好假裝無事發生,冷臉掩飾道,“沒什么,你們有什么事嗎?”
“現在已經挺晚的了,大家都想回去。”班長說,其他同學也附和著,說實在是太晚了,家里在催著回去了之類的。
“好,那我安排一下車,送你們回去。”藍星雨點了點頭,他現在也沒心情去應付這些人。
這些追捧著他的人,要是知道路錦也是藍家的孩子,也一樣會追捧討好吧?
不不不,他才是眾人羨慕的對象,是所有人的中心,是藍家唯一的孩子,路錦只是個下等人,他才不要讓他來搶走了他的位置。
本來藍星雨就討厭微和長得比他好,現在更是咬牙切齒的恨了。
“小錦,小錦!”院子里,何子珊拉住微和。
“阿姨,我真的要回去了,我媽不會給我留門,回去晚了,我就要睡樓道了。”微和的聲音平靜。
就是這種平靜,刺痛了夫妻二人。他們之前雖然調查到了路家對路錦不好,但親耳聽到路錦說又是一回事。
“什么?他們以前讓你睡過樓道?”藍英杰怒道。“這一家人真的是……”
“我可憐的孩子,到底吃了多少苦啊!”何子珊抱住路錦哭著。
就算你們知道這些事,但還不是因為藍星雨而放棄了追訴他們?甚至還因為怕他們要回藍星雨,而給了他們一大筆錢。微和心想。
銀白的月光灑落,樹木花朵,路燈別墅,這里的一切看著都那么美好,微風襲來,甚至能聽見遠方的潮汐聲。
在不知道自己的身世前,微和特別羨慕自己那些同學,可以無憂無慮地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他們的青春是五彩斑斕,而他的世界只有灰黑。
別人的爸媽那么愛孩子,而他的爸媽對他只有謾罵和抱怨,好像他不是他們的孩子,而是仇人。從小打罵是常態,挨餓受凍也是正常。他每天做家務,帶弟弟妹妹,穿得破破爛爛的,作業從來都是在學校就要寫完。
再長大一點,就要去打工賺錢,他到現在都還記得13歲時,養父路元龍帶自己去飯店找兼職時,飯店老板驚訝的目光。
誰會讓13歲的孩子出去工作啊!
所以上輩子親生父母找來,他幾乎是把他們當成了生命稻草一般,立即就拋棄了虐待自己的養父養母,跟著親生父母走了。
微和甩開何子珊的手,往外走去。
“小錦!”何子珊喊道。
“你去追他,我去開車。”藍英杰說著,拿出車鑰匙,往停在一旁的黑色邁巴赫走去。
微和被他們半哄半勸地拉上了車,夫妻倆一路都還在勸說他,何子珊和他一起坐在后面,時不時摸摸他的臉和手,說自己這幾年為了找到他,有多辛苦,花了多少心血。
路家所住的老房子在老區,那里一片老破小,臟亂差。房子不是路家的,而是租的,路元龍會賭博,早十年前就把房子輸掉了。
邁巴赫流暢的車身在狹窄破舊的道路中艱難緩慢地穿梭,最終停在了一棟六層的改建樓下。
院子里的鐵絲上掛了晾曬的衣服,沒有路燈,遠方不知哪里傳來的狗叫,兩個堆滿垃圾的垃圾桶就放在院門口,散發難聞的味道,污水菜水從破裂的垃圾袋中流到了路中間。
車子熄了火,微和提著裝衣服的袋子下了車。
何子珊也要跟著下車,被藍英杰拉住了。
“干嘛?”
“等下。”藍英杰示意她看著樓房。何子珊明白了他的意思。她看著路錦的背影,沒有說話,最開始知道路家虐待路錦時,她也是一邊心疼,一邊想著怎樣能更方便把路錦帶回來的
樓道的燈時亮時不亮的,微和拿出手機照亮樓梯,上了三樓。
過了十幾分鐘,那家的燈還沒有亮起,藍英杰看了下腕上的勞力士機械表,“十分鐘了,他還沒有進去,上去看看。”
夫妻倆下了車,往路家住的那棟樓走去。
微和靠在門口,他連門都沒有敲,就這樣待在黑暗中,因為敲了也不會有人來開門,反而還會遭罵。
樓道里響起了腳步聲,一束光照了上來。
藍英杰看著門口就像是被丟棄了的少年,拿著手機嘆了口氣。
何子珊喊著路錦,眼淚又出來了,“兒子,跟媽媽走吧,這家人根本不愛你。”
你們也不愛我,路錦看著他們,無動于衷。
“你不是說明天還要去打工嗎?現在都快一點鐘了,你不休息好,怎么去打工?”藍英杰妥協道。
“小錦!”何子珊語重心長地喊。
夫妻倆陪著微和又站了十幾分鐘,微和才跟著下去了。
這附近都是小旅館,藍英杰擔心不干凈,走了挺遠的才找到家還可以的酒店,開了個套房。
路錦進了房間,夫妻倆站在客廳玄關。
“那你陪著小錦,我回去看看星雨。”何子珊提著香奈兒包包,接過藍英杰遞來的車鑰匙。
“好,路上慢點。”藍英杰抱了抱她。
“那,這個事,我們什么時候告訴星雨?”何子珊為難道。
藍英杰想了下,“你回去就告訴他吧,這孩子可能之前就聽到了點。”
“不能全部都說吧,這些事其實不怪他,他知道也沒用,要是不知道的話,還能過得更開心點。”
“嗯,那你看著說吧,被調換的事情,就先別說了。”
“好。”
何子珊走了,房里就只剩父子兩人,十分安靜。
藍英杰站了會,走到房門口,敲了敲,關心地問道,“小錦,睡了嗎?餓不餓?要不要吃點東西再睡?”
微和躺在床上,衣服沒有脫,看著門,沒有回話。
“爸爸就在外面,有什么事就叫爸爸。”藍英杰說完,又在門口等了會,里頭不再有應答了,才低下頭,走到沙發邊坐下。
微和依舊看著那扇門,重活兩世,親生父母的心態他已經很了解了,一是愛面子,二是兩邊都舍不得丟棄。
他們希望他和藍星雨能和睦相處,卻不知道這注定是不可能的,當初他們要是在他的身上多花一點心思就能知道藍星雨對他的敵意有多大了。
唯一看清這一切的,拎得清里外的,就只有藍家的老爺子了。他怕藍英杰會把財產分給藍星雨,于是在他去世前,他把自己的大部分遺產都直接留給了微和,只給夫妻倆留下了少部分。
想到最疼愛自己的爺爺,微和心中的思念便有些壓抑不住。上輩子爺爺是在他二十歲時因為心梗去世的,也就是兩年后。
現在爺爺還活著,他還有機會見到他。
微和握著手機,蜷縮著身體閉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