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誠凜要與洛山對上，還有好一段日子。阿嬋非常明白，眼下最重要的，還是火神的狀態。
    自從全國大賽失利之后，火神和黑子，就幾乎再也沒有說過話。
    也許正是因為察覺不到“光”的支持，阿嬋感覺得到黑子的實力動搖的厲害。她也許要比任何人，都希望火神能夠恢復正常——希望他能夠繼續和黑子進行配合。
    而第二天部活的時候，是火神因為腳傷休息了好幾周后，第一次回到籃球部進行訓練。
    他的實力毋庸置疑，但卻比之前任何時候，都要來的“獨”立。犯規，強硬，幾乎毫不指望隊友的幫助。
    那天同時也是木吉鐵平正式歸隊的時候。阿嬋很期待他對于火神的狀態會有什么反應，就如同期待著他當時評價黑子的風格是“分析的過了頭”一樣。
    可是木吉鐵平什么也沒說。他只是看了看火神的訓練后，提出要跟他一對一，來決定比賽的首發陣容。
    他看起來并不是在開玩笑，但是……在比試中，木吉鐵平卻穿著室內鞋。
    阿嬋不知道這是不是他最后輸給了火神的原因。她忍不住在大家圍著木吉鐵平，對他這種脫線的態度半是惱怒半是無奈的吐槽的時候，遲疑的拉了拉他的衣擺。
    “木吉前輩。”
    “嗯？”高大的少年轉過身來，看見身后嬌美小巧的少女時，他微微愣了一愣，隨即露出了笑容道：“怎么了？經理？”
    “我有件事情想要請教你，可以嗎？”
    “唔？”反正部活其實也差不多快要結束了，見他們似乎有事要說，其他部員都頗為善解人意的散了開去。只是阿嬋很少在籃球部里表現出這么親近某個隊員的傾向，這讓有些人轉身離去時，感到有些在意。
    木吉鐵平卻并不清楚自己在阿嬋那里的待遇有什么不一樣，他很親切的笑著道：“什么事情？”
    “我想問一下……關于火神君的事情。”外星人非常誠懇的請教著如何能將大白菜養的更好的方法，“就這樣放著他不管的話，可以嗎？”
    但她那認真求教的表情，卻顯然讓木吉鐵平誤會了什么。“這么看來，火神君讓你很擔心呢。”
    他拍了拍手中的籃球，思索了一會兒，才回答道：“不過，我倒是覺得，你并不用這么擔心。”
    “現在，誠凜遇到了一堵墻。火神和黑子，都處于一個瓶頸期，這是每個人成長的時候都會遇到的困境，并沒有什么好擔心的。俗話說，下過雨的土壤才能更加結實。”
    “可是，”阿嬋卻并不能就這樣放下心來，“……如果他們自己無法突破這個瓶頸，沒有辦法打破這堵墻的話……那怎么辦呢？”
    “這個嘛，幫他們加固就是我們這些學長的責任之一呀。”
    “我想問的就是這個！”阿嬋急切了起來，“請問，要怎么才能在小白菜……不，在他們遇到了困境的時候，幫他們加固，好能讓他們變得更加強大呢？”
    眼見著少女看起來是真的很擔憂和著急，木吉鐵平頓了頓，像是在思考要怎么說，才能讓她緩和下情緒。
    他沉默了片刻后，反問道：“阿嬋，你覺得火神和黑子，哪個出現的問題更大？”
    “——當然是火神君。”
    阿嬋下意識的就這么覺得。但木吉鐵平卻繼續反問道：“為什么是火神君的問題更大？”
    ——因為，阿嬋從來都沒有指望過黑子正面能夠贏下誰——所以他們輸給了桐皇，不就是因為火神無法正面擊敗青峰嗎？
    但她卻聽見木吉鐵平繼續說道：“恰好相反。我反而覺得火神并沒有需要特別擔心的地方——他并沒有煩惱和迷茫。事實上，如果你要擔心的話，我倒是覺得……黑子哲也更需要注意。”
    “哲也？”少女眨了眨眼睛，顯得有些迷惑起來，“哲也就是因為火神君，所以現在才感到迷惘不是嗎？因為沒有光的話，作為影子，哲也就……”
    說到這里，阿嬋遲疑了起來。
    于是木吉鐵平接口道：“阿嬋，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你還記得你說了什么嗎？”
    【“不擅長投籃就放棄投籃，不擅長防守就放棄防守……擅長低存在感，就把這一點發揚到極致……能夠這么客觀的分析自己的優點和弱勢，的確了不起，不過……稍微分析過頭了。”
    “我們現在還是高中生，要相信自己的可能性啊。”
    這話說的霎時引起了阿嬋的強烈共鳴，少女難得有些激動的拉住了黑子的衣袖，“啊！我也一直相信這種可能性！”】
    “你說，你相信他，對吧？”
    “不過黑子的風格，說得好聽點，是善于激活隊伍，隨著隊伍的強弱而變化，但說的不好聽，就是依賴隊友。帝光的時候，因為奇跡的世代很強，所以黑子一次次的輔助帝光獲得了冠軍。于是大家都自然而然的覺得，他只是影子，想要勝利的話，只要依靠光的強大就夠了。”
    “所以輸了之后。你覺得火神出現了問題，因為他沒有和黑子打好配合……但事實上，火神正在朝前走著，相反，是黑子的問題更大。如果想要打破黑子的墻，只有一種方法——他必須要放棄現在的風格。”
    聽了這話，少女抿緊了嘴唇。
    因為她很清楚，在帝光的時候，黑子經過了多少努力，好不容易才終于形成了這樣的打法，如果說放棄就放棄的話……
    看著她那憂心忡忡的樣子，木吉鐵平笑了起來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因為重新建立起新的風格，并不是那么簡單的事情，對吧？如果弄得不好的話，說不定新的風格找不到，原來的風格也丟掉了，到了那時候，可就糟糕了，對吧？”
    “不過不用擔心，新風格的大方向，不會變化太多的。”他頓了頓，詢問道：“而且，阿嬋你覺得，黑子是個怎樣的人呢？”
    他溫柔的看著她道：“如果你相信他的話，就繼續相信下去吧。如果你要問我該怎么幫助他們的話，我就只有這一個辦法——相信他們的可能性。”
    ……
    阿嬋匆匆的追逐著黑子離開的方向，終于在學校外不遠處的街道路燈下，看見了他的身影。
    少女連忙加快了腳步，拉近了他們之間的距離，然后在少年邁出下一步之前，伸手拉住了他的衣擺。
    黑子被拽著停下了腳步，他有些驚訝的轉過了身來，在看見是誰拉住了自己之后，微微睜大了眼睛，喊出了她的名字：“阿嬋？”
    此時的天色已經昏暗了下去，天空泛著困倦的灰藍色，白晝似乎已經迫不及待的想要回家休息了。月亮在天空的另一頭已經露出明亮的身影，而街道兩旁的路燈與商鋪，也亮起了燈光。
    在這樣的燈火下，黑子哲也能夠清楚的看見阿嬋似乎跑的很急。幾縷烏黑的發絲被汗水濡濕，泛著濃墨般的潤澤水光，貼在她白皙嬌嫩的腮邊。艷光四射的少女拉著他的衣擺，彎下腰急促的喘息著，圓潤飽滿的胸脯在單薄的夏季校服下起伏的頗為劇烈。
    這略顯狼狽的樣子極為少見，以至于黑子頗為意外，“阿嬋，怎么了？”
    努力將呼吸喘勻的少女這時似乎已經好過了很多。她直起身來，用雖然平靜了許多，卻還是有些發顫的聲音笑著說道：“沒什么……我就是想跟你一起回家。”
    “……我倒是沒有關系。”黑子頓了頓，“不過，我以為你今天會跟木吉前輩一起走。”
    “誒？為什么？”阿嬋愣了愣，露出了疑惑的神色，“我只是有些事情想要向他請教……”
    但她說完之后，臉上頓時散發出了興奮地光芒，“不過，木吉前輩真的非常厲害！”
    “……”
    “他教會了我很多事情！”
    “……”
    “感覺就像是老師一樣……我果然還有很多地方，都還學習的不夠。”
    “……”
    “如果我能像木吉前輩那樣，那么了解人類的話……也許我就能早一點察覺到，哲也的迷茫了。”
    在阿嬋剛平復呼吸，就開始不停夸獎著木吉鐵平的時候，黑子就一直默不作聲，直到這時猝不及防的聽到了自己的名字，他才微微愣了一下。“什么？”
    “沒什么，”阿嬋笑了笑，“只是木吉前輩讓我覺得，我做錯了一件事情。”
    “……什么？”
    “我說了的話……你先不要生氣。”少女轉過臉來，看向了身旁的少年。路邊的燈光投映在她春水般的瞳孔之中，令人心醉。阿嬋遲疑了一會兒，才開口道：“昨天……我參加那個晚宴的時候，遇見了赤司。”
    黑子的腳步微微一頓，但語氣還算是平靜。“然后？”
    “我們……又約定了。”
    “……”
    “以這次的冬季杯為約定，如果赤司贏了的話，我就跟他在一起。而且，我也不知道我當時腦子里在想什么……我跟赤司說，如果誠凜贏了，”少女似乎有些難以啟齒的頓了一頓，“我也跟他在一起。”
    聽了這話，黑子的語氣聽起來仍然算得上是冷靜，但熟悉的人卻能感覺得到，他聲音中隱隱的帶上了些許壓抑的怒氣：“因為你不覺得我們能贏過赤司。”
    事實當然并非如此。
    當初阿嬋做出這樣的約定，是因為若是誠凜勝利，就意味著赤司將被打敗。對于奇跡的世代們來說，他們的墻似乎從“開花”開始，就一直沒有打破過。
    但黃瀨，綠間，在輸給誠凜之后，他們都已然越過了自己的瓶頸。所以阿嬋認為，奇跡的世代也許都需要得到一場失敗才能成長，所以，如果赤司輸了，他一定能夠變得更加強大，于是對外星人來說，他的生殖細胞，也因此有了更新的必要。
    那時候如果阿嬋與他在一起的話，就更加方便完成任務了。
    ——但這樣的考慮，人類當然不能理解，在旁人眼中，阿嬋的選擇看起來也許就是因為她并不信任黑子。
    所以少女的解釋，聽起來多少有些底氣不足：“……我并不是那個意思。”
    黑子哲也卻沉默了起來，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道：“沒關系，我已經習慣了。”
    “嗯？”
    “在帝光的時候，就是這樣——雖然會有人愿意相信我，但是，并沒有人信賴我。所以我覺得阿嬋你并不需要向我解釋什么。”
    聽到這里，阿嬋停下了腳步，“……我為什么向你解釋，你難道不明白嗎？”
    “……什么？”
    “因為黑子不一樣。”少女咬了咬牙，強調了一遍，“因為黑子，是不同的。”
    “那么，”黑子微微一愣，跟著停了下來。他轉過臉來，那雙透徹的藍色眼眸，澄澈而又明亮，“你希望我怎么做？”
    阿嬋沒有回答。
    于是黑子自己回答道：“……我會贏的。”
    “——我會贏給你看。”166閱讀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