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輝坐在她身旁，聽她柔聲說這些，就好像聽了一首自己寫的曲子。
    他沒有說話，轉身抱了抱舒曉冉，感覺她渾身很燙，她的身體似乎不太好。
    “我也不知道自己為什么要找你說，我還能找誰說呢？在枝城這個地方。”他確實不知道自己為什么要跑來說這些，也許內心對舒曉冉還帶有牽掛，他們是互相傷害的關系，又是互相照顧的關系，曾經。
    他們依然擁抱著，雙方的心里既平靜又蒼涼，既心痛又喜悅。
    李輝聽出來舒曉冉哭了，輕微的抽泣。
    他放開了她。
    事實上，她想表達的是感激，感激自己最可怕的一面展現在了李輝面前，他們共同面對了這段過去，現在那些過去再也不能喝蔡毅去說，她不能說，有時候覺得新生活很好，新鮮，可是每當夜深人靜一個人呆著的時候，她整個人就會回到過去。
    面對蔡毅，舒曉冉為了過好表面的生活，再一次習慣性地隱藏了自己的脾氣，隱藏了自己的好惡，大部分時候順應蔡毅……只有睡覺的時候，熄了燈，她開始回到自己，深夜一睜開眼，盡是不滿，這時她思念李輝，思念那個經歷了一切足夠了解自己的男人。
    她再一次撲進李輝的懷里，哭著說：“我該怎么辦，你為什么要走？別走……”
    李輝輕輕摟住她的肩膀，“我還以為我想錯了，你果然過得不好。”
    舒曉冉搖搖頭，“這次，是我的問題，過去的問題我就沒有解決，和他在一起，我還是過去的我，放不開去接納他，表面上接納了其實心里沒有接納，怎么辦……我很痛苦。”
    李輝：“你應該直截了當地告訴他，你不喜歡他怎么樣，你喜歡他怎么樣，和一個男的相處，你要直來直去，你那一套小心思，沒人能猜到的，你想要快樂，需要自己去營造，舒曉冉，這個世界不是圍繞你轉的，即便是愛你的人，也需要你懂得去敞開自己的心胸。”感覺舒曉冉好像一顆藤蔓植物掛在自己身上，漂亮但是脆弱。
    舒曉冉已經停止了哭泣，但是依靠著李輝就好像依靠著一顆大樹，一顆會思考的，了解自己的樹。
    李輝看看手機，時間到了晚上九點五十，和鄭薇約定的是十點半之前回家，回家的路上要半個小時，基本上，他該走了，可是舒曉冉依然在哀傷之中。
    這個女人的內心如此不易顯現出來，這是她最大的問題，別人不知道她心里的問題，以為她就是表面上那么陽光燦爛優雅大方，和她在一起不會客氣也不會特別小心，她卻會因為別人一兩句無心的話弄得內心非常焦躁。
    ……誰知道誰的過去呢？
    這時候舒曉冉的包里響起了手機鈴聲，李輝預感到是她老公打來的。
    “好了，到了回家的時間，我們都回家吧。”
    “我不想回家。”
    “很痛苦嗎？”
    “不是痛苦，是壓抑，是我不知道怎么生活了，我每天睡覺之前都有一種不如一死百了的沖動。”
    “蔡毅知道嗎？”
    “不知道。”
    “那你就跟他說。”
    “他一定覺得很突然而不能接受。”
    “你什么都沒說，就覺得對方會這樣想。以前你也是這樣對我的，最后搞得我們兩的關系不人不鬼。”
    “我有什么辦法？”
    “你有辦法啊，你主動和他溝通不就完了嗎？”
    “怎么溝通啊，怎么說？我說我很討厭現在的生活，你不準碰我，不準總是盯著我的手，不準強迫我老洗手，還有孩子……我……我怎么說嘛？”
    “看，舒曉冉，這就是你的問題，你不能接受的事情，一開始就不要接受，接受了你又痛苦。”
    “可是一開始他提醒我回家洗手，我覺得沒什么啊，后來他要求越來越頻繁，我就受不了了。”
    “那你就反對啊。”
    “不知道怎么反對。”
    “真怪了，和我在一起，你一天一個樣子，一會穿暴露的服裝，一會要去這里那里，跟我在一起什么都能說是吧，換了一個男的，你就不會說話了，他怎么你了啊？”
    “沒怎么我，就是對我很好，搞得我什么都不好意思說，而且經常跟我說謝謝你謝謝你的。”
    “我暈，夫妻之間天天說謝謝？”
    “恩。”
    “那你跟他說，不要說謝謝唄。”
    “我說了，然后過幾天他就忘記了。”
    “他是不是跟他爸媽都這么生分？”
    “也不是他和他媽媽的關系很好，年紀很大了，還在外面旅游，好像身體也很好。不過，他媽媽好像不知道他的戀手問題。”
    “好了，小冉，我們真的都要走了，你就這樣不接他的電話，他不問你？”
    “問啊，我說了我和你在一起啊。”
    “那我們就更應該早點回家，這樣他們才不會焦慮。”
    “我就是希望他焦慮。”
    “你太壞了。”說著李輝拉著舒曉冉起來，牽著她的手臂拉她上車，準備先送她回去。
    舒曉冉的婚姻不幸福讓李輝很有點愧疚，畢竟她結婚完全是為了和自己這個前夫賭氣，現在成了這樣不是他想要的，但他也無力改變現狀，只能在其他方面盡量彌補自己對她的愧疚。
    上路之后，舒曉冉習慣性地點開音樂。
    沒想到都是英文歌，“這是她弄的？”
    “恩。”
    “我說呢，你以前從來不聽英文歌。”
    “偶爾聽一聽也可以。”
    音樂聲彌漫在車里，舒曉冉坐在李輝的身邊，整個人十分放松。
    “我很擔心。”
    “擔心什么？”
    “回家很壓抑，我不知道怎么樣才能表達自己……”
    “舒曉冉，你是不是根本不愛他？”
    “我……”
    “如果你喜歡一個人，怎么會有這樣的問題呢？”
    “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對他有幾份感情。”
    “你真的一點也沒有變，你不愛他為什么要意氣用事和他結婚呢？真是胡鬧。”
    “是，是，是，我的人生就是一場胡鬧。”
    “你知道就好。”
    “你也不能治愈我了嗎？”
    “只有你自己可以治愈你自己，人都是自救的，你內心的問題誰能解決呢？”
    “……”
    “我建議你去看心理醫生，也許用幫助，其實你一直有點強迫癥，又有點抑郁癥，長期下去不好。”
    “我不想去，我又不是神經病。”
    “不快樂看起來沒事，但是長期長期的不快樂，就是病了。”
    “……到了，你說的，江南小區。”
    “是啊，到了，李輝，我不想下車，你帶我走吧。”她整個人縮在座位上，瘋癲地說笑，樣子很懶，又很弱小。
    李輝笑了笑，“你下車吧，姑奶奶，有人在等你，我能帶你去哪呢？”
    “我們遠走高飛，去一個沒有人認識我們的地方。”
    “你是不是電視劇看的太多了？”
    舒曉冉淡淡笑了，那是一種凄涼的笑容，她漸漸扶上車門把手，“我要走了，真的要走了，快點留住我。”她的眼里漸漸有了眼淚。
    李輝以為她在開玩笑，“你的手機又響了，我的手機剛才也響了，走吧，為了我們兩個人好。”
    舒曉冉看了李輝一眼，她知道李輝對情緒和感覺的觸覺永遠比自己慢一步。
    “不知道這是不是我們最后一次見面，你保重哦。”舒曉冉用溫和的語氣說完這句話，下了車，就像一陣風。
    李輝看她走了，這一刻沒有什么感覺，但開車行駛回去的路上，一輛一輛車，一課一棵樹，熟悉的街景讓他越來越空虛，內心卻漸漸的不對勁了。
    他開始心痛起來，想起舒曉冉瘋瘋癲癲的笑容，忽然覺得她很可憐，和自己也有關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