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此時的鄭薇卻不知道李輝頻頻在看著她，她和蘇哲一起挑選老街上的首飾店。
    那么多美麗的手工藝品和絢麗奪目的民族服裝看的鄭薇眼花繚亂，她先看了看手鏈，五光十色，有的好像寶石，有的好似佛珠，有的又像是遠古人的圖騰，她看的不是女人戴的首飾而是適合中年男人戴的小物件。
    她拿起一串暗紅色的每一顆都藏有光芒的珠串問蘇哲：“這個怎么樣，你戴我看看？”
    蘇哲笑笑，“給他買的？”
    鄭薇點點頭，“是啊，現在想想因為舒曉冉的關系，好像……我沒給他買過什么，倒是他常常給我送東西。”
    蘇哲把珠串戴在手臂上，他瘦而白，胳膊瘦削細長，戴上去有一種男人的深沉感。
    “挺好看的，我就要這個。”
    蘇哲脫下來給她，“你不給自己買點什么嗎？”
    鄭薇搖搖頭，“我有很多很多首飾的，一般我會自己給自己做首飾。”
    蘇哲：“還能自己做嗎？好麻煩的感覺。”
    鄭薇：“當然啦，那些珠子繩子都可以自己買的呀，買了就在沒事情的時候自己編織一串，分為心情好的珠串，心情不好的珠串，送給父母的，送給男朋友的，送給姐妹的，我喜歡自己做的。”
    蘇哲：“是么？那你還買？”
    鄭薇：“他還不知道我有那些興趣愛好，這幾個月，他的心很不平靜，對舒曉冉還放不下，所以無瑕顧忌我的世界，等他想明白，就會主動到我的世界里參觀的。”
    蘇哲原本是個有些冷漠的帥哥，聽到這里，總感覺有些悲傷。
    “好白菜都被豬拱了。”
    鄭薇不禁大笑，“你在說什么啊？”
    蘇哲笑笑又說，“好白菜，被豬拱了。”
    鄭薇搖搖頭，心想，李輝好像也說過類似的話，但李輝說的是舒曉冉，罵的是蘇哲，現在顛倒過來了，還真是有趣。
    李輝站在遠處看著鄭薇和陌生男人那么開心，心里很不是滋味，他拿出手機正要發消息，舒曉冉出來了。
    “喲……又在玩手機呢？找誰啊？”
    “沒有……”李輝把手機收了起來，“買了嗎？”
    舒曉冉微微一笑，“買了，買的是你喜歡的棉布休閑褲，我給果果也買了一個小旗袍，哈哈，要不要看看？”
    李輝欣然點點頭，看著舒曉冉把枚紅色的小旗袍拿在手里展示，“挺漂亮的，可愛啊，這么小。”
    舒曉冉：“就是啊，她以前更小啊，那么一點點小衣服，現在已經長大了一點，就喜歡玩娃娃，衣服什么的也不挑剔，給什么穿什么……我的女兒，真的很貼心，她剛才又給我打電話，讓我給她多買點好吃的。”
    李輝：“是嗎？怎么不給我打打電話啊，小家伙！”
    舒曉冉：“因為你沒照顧她呀，都是我來照顧的，你是個不懂家務事的男人。”
    李輝：“也不是完全不懂，現在我已經是什么都會了，不輸給你。”
    舒曉冉：“真遺憾。”
    李輝：“遺憾什么？”
    舒曉冉：“我快死了，你才學會生活，我活的好好的時候，你什么也沒為我做。”
    李輝：“你需要的，只要你說，我能做的，我都會試試看。”
    舒曉冉剛想笑一笑。
    李輝又說：“但……換成三年前或許可以吧，現在，我好像不容易做到了。”
    舒曉冉：“我們出來旅游之前，你不是說要開始新的生活么？”
    李輝：“是啊，我是想開始新的生活。”但他所謂的新的生活，并不是要和舒曉冉繼續婚姻，他只是希望得到幸福。
    可是在和舒曉冉一起開始這段旅途的過程中，他有一種失落感。
    這種失落感很奇怪，他以為舒曉冉是個很難挽回的女人，他以為自己已經把這個女人晾了那么久，一定，人走茶涼。
    他只是發現，得到舒曉冉其實很簡單，比他想象中簡單很多，一直陪著，陪著，說幾句好聽的，她好像就很快地回到了自己的身邊。
    想到蘇哲曾經對這個女人如癡如醉，他有時候也會覺得舒曉冉有著別樣的魅力。
    但他才是第一個領教的，也離婚了，其實想想，并不可惜，他現在對舒曉冉，不討厭，也不那么喜歡，就好像這是自己的一個老朋友，故交，不可切斷的那種老友，不是愛情了，從回到她身邊，和她上床之后，他就完全知道了自己對舒曉冉的感覺，他對自己的感情常常就是這樣很難把握。
    他知道如今的舒曉冉已經意識到了抱歉，意識到了女人和男人在婚姻中犯錯的不同，他感覺她才剛剛明白，可是他已經等了太久，煎熬了太久了，這段煎熬的時間是鄭薇一直在陪伴他。
    等到舒曉冉回頭示好，他也高興過，但這種高興和過去不一樣了，他的高興是原諒，是滿足舒曉冉的愿望，而不是自己急切地想做什么，好像只是為了讓舒曉冉不痛苦，所以陪伴她做很多事，他自己卻沒有對她有主動的需求，他只是感覺她需要什么，然后去滿足。
    因為他和她之間已經有了血肉，李妙歌，果果，女兒需要媽媽。
    看著身邊的舒曉冉，心里時不時就想著另外一個女人，鄭薇。
    不知道她到底是跟誰混在一起，中午吃了什么，劃船的時候，和那個男的在聊什么呢？
    有沒有說到自己？在她的話術里，她是不是一個有男友的女人呢？
    舒曉冉喊他喊了三次，“李輝！”
    “恩？”他的表情呆呆的，太陽眼鏡掛在胸口，看起來很酷，但他卻不喜歡戴。
    “你在想什么？我喊你四五聲你也聽不到。”
    “哦，沒什么，怎么？”
    “快來啊，這里有油畫。”
    “哦……”油畫是舒曉冉喜歡的東西，不是他喜歡的，他其實沒有什么興趣。
    很大的一個油畫走廊，油畫的顏色繽紛多彩，花，人體，山川河流，抽象幾何……很美的一個地方，只是人有點多，走著走著，他和舒曉冉走散了，不知道她在哪里，但他看到鄭薇和一個男的站在油畫走廊的外面，花叢中笑著說話。
    過去和舒曉冉在一起，生活的樂趣都是她主導的，他偶爾看一看，但說起來，他對畫畫是一竅不通，他只會對每天的新聞感興趣，對最近的國家政策，新聞評論，各種讓老百姓神經元變敏感的東西感興趣。
    他還喜歡看段子，看笑話，看香港電影，這些通通不是舒曉冉的樂趣。
    有時候他覺得經歷了那么多，自己已經不是過去那個人了，他已經升華了，不會單純計較舒曉冉和誰在一起過，做過什么事，愛過什么人，他開始真正拷問自己，為什么她明明已經愛上了自己，卻還是被一個小白臉吸引了，越成熟越覺得自己不足，別人的錯讓別人自己去承擔，他已經從那種可怕卑鄙的想法中逃離出來了。
    這是婚姻的失敗，他聽舒曉冉哭泣的時候說的話，理解了很多。
    他知道自己一點也不懂得關心女人，總以為自己一張三寸不爛之舌很會討女人歡心，其實都只是表面功夫。
    女人真正需要的，是男人的用心，而不是表面的花招，如果心里真的在乎，在日常生活中，就會看到她的辛苦，看到她的操勞，聽到她的抱怨，享受她的快樂。
    他常常感覺不到這些，這是他的失誤，他承認自己是不懂生活的男人，承認自己的過錯。
    但因為她，陳寶華、蘇哲、俞修美、朱琳……等等，那么多的人，他也逐漸認清楚這種一心幾用的日子實際上讓人很累，因為不干凈，就會怕，怕就會緊張，緊張就會挑剔，對自己真正的妻子挑剔，為了不讓對方挑剔自己，先去挑剔對方的錯誤，然后用對方的錯誤作為擋箭牌，以方便自己犯錯的時候，不怕對方指責。
    這樣的生活，只能毀了一個人的積極美好的品性，在混亂邪惡的世界里越走越遠，好像永遠等著看對方的笑話，永遠等著向對方復仇，這樣什么時候是個盡頭呢？
    即使現在的他已經開始想忘掉過去，和她形成良好的離婚夫婦關系，她好像也懷疑他在復仇，她就是那樣想的，她以為自己在報復她，實際上他對她已經沒有男人對女人的那種感覺了，又哪里來的報復呢，他只怕自己眼睛里越來越看不見舒曉冉了，只想著鄭薇，無視，或許才是最大的報復，也是最大的無情。
    美好的生活，應該是相互尊重，相互信任，他覺得鄭薇是這樣的女人，到目前為止，以他的經驗來看，鄭薇的品性純正許多。
    那么，怎么跟舒曉冉說呢？
    如果真的對她沒感覺了，要不要直接說？怎么說？
    李輝在和舒曉冉分開的時間里，一直覺得很痛苦，他以為是因為自己依然愛舒曉冉……
    直到回頭，再一次擁有她，他知道，不是這個原因，不是因為舒曉冉不在身邊痛苦的，是因為自己，是心痛自己，曾在這個女人身上投注了那么長久的關愛，青澀的青春——慢慢成熟的愛，自己許多丑陋的搞笑的帥氣的年月都是和舒曉冉這個女人共同度過的。
    但她背叛了自己，背叛了那段歲月。
    他痛的，是心疼自己被一個女人傷害，他曾以為他們會白頭偕老。
    他曾以為和誰在一起，也不能取代舒曉冉，是他求婚的，雖然結婚來的那么簡單。
    其實人生沒有那么多絕對。
    在人群中逐漸被吵鬧聲淹沒的李輝，看不見舒曉冉，只是望著遠處。
    舒曉冉看到這一幕，她悄悄走近他身后，也看著遠處，觸目驚心，她知道那個白色鴨舌帽的年輕男人就是蘇哲，可是……那個女人又是誰？
    “老公？”她有些慌神，扯了扯李輝的衣袖。
    “恩？”
    “我不看了，我們出去吧。”
    “要不要買一副，寄回去？”
    “不用了，買了有什么用，我已經拍了照片，喜歡的話，我可以自己畫呀。”
    “哦，曉冉。”
    “恩？”
    舒曉冉注意到李輝的表情，那是一種奇怪的難以啟齒，帶著一種心痛。
    “你別說話，我不想聽。”
    說著舒曉冉風一般地跑了出去……
    ……李輝在后面追，他想說清楚，他剛剛才搞清楚自己的感覺，可是她居然不想聽，這個女人難不成能猜到自己的心聲？
    他剛剛從油畫走廊出來，看到了舒曉冉的來電。
    “喂？你……”
    “李輝，我們分開一下吧，我們……分開玩一天，我們在不同的區域，如果你跟著導游，我就不跟著導游，如果你不跟著導游，我就跟著，我們分開一天，你再好好想一想，想一想，好嗎？我知道你最害怕的，就是以后我再傷害你，我發誓，我絕不會再傷害你。”
    “……”
    “分開一天？”
    “恩。”
    “好，我不想跟著導游，你跟著導游比較安全，你跟著吧。”
    “恩。”自從舒曉冉看到蘇哲之后，她的心就懼怕到了極點，她發誓不再讓這個男人出現在自己的生活里，可是他為什么又再次出現呢？她不愿見到蘇哲。
    她要想辦法讓他自動消失，她不愿意和一個不正常的人在一起，更不愿意一輩子生活在一個不正常的陰影里，她知道如果自己都不救自己，李輝也不會對她有任何希望，她不愿失去李輝。
    當導游一聽說李輝要去云南會一個朋友，直接說：“我們是抱團旅游，不是半自由行，如果您非要單獨旅游，第一，如果明天你自己玩，那么你所產生的費用自理，等于你就是退團，費用我們不退的；第二在您自己出游發生任何狀況，比如旅行事故，跟我們旅行社無關，要簽字；第三家屬簽字證明。”
    閃電一般的速度，李輝簽了字，當輪到舒曉冉的時候，她呆呆站在那里，眼淚奪眶而出。
    ……看得旁邊的老師們十分吃驚，“她怎么了？你們吵架了？……怎么了？”
    李輝看舒曉冉這個樣子，“曉冉，我們回家的那天，我在飛機場等你。”
    舒曉冉站在人群中，每個人都看著美麗的她，她卻盯著臉上沒有表情的丈夫，手里的筆一動不動。
    她的心越熱，似乎他的心就越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