龔敏微微一笑，點點頭說：“我明白。”
    她拿著高腳杯搖晃杯中的紅酒，一圈又一圈，她似乎在想著什么，李輝不清楚，但他知道這個女人肯定不會幫蘇哲。
    可是隨著她沉默的時間越來越多，李輝也不確定了，難道龔敏還愛著蘇哲？
    李輝又說：“當初還是你發現的，要不是你，我可能不知道什么時候才能知道他們的關系了。”
    龔敏搖搖頭，“其實我比你更早感覺到，但我不想拆穿，我那時候希望他回頭，因為他……心理有問題，很喜歡年紀大一些的女人，他的朋友都是大媽大姐的。”
    李輝看著眼前的女人，內心漸漸害怕起來，他發現她對蘇哲依然有愛。
    “你還愛他嗎？”他問。
    龔敏抓了抓頭發，有些冷地說：“不愛了。”
    李輝：“那為什么？”
    龔敏緊接著說：“我也不知道，你找他做什么？現在一切已經結束了不是嗎？爸爸，不蘇伯也殘疾了，校長也不當了，什么都沒有了，這個家因為蘇哲已經毀了，我和他也離婚了，我感覺你好像依然想報復蘇哲，李輝，我從你的眼神里能讀出來。”
    李輝聽了這些，深吸了一口氣，有些悵然，難道自己有表現的那么明顯？
    “那好吧，我坦然告訴你，我和她現在并不幸福，她的身體不好，上床都是問題，而我是個正常人，過去的那些事雖然已經是一年前了，但平靜下來的我們互相都開始謹小慎微，因為有孩子在，我覺得很累，因為看著她的臉，我無法忘記過去那些事情，陳寶華的死，蘇哲的消失……”
    龔敏淡淡一笑，“那她呢？她難道一點也沒有感覺到你其實也有自己的生活？李輝大哥，我尊稱你一聲大哥，但是我也知道你跟你報社那個女同事的關系，因為有一回，我和我男朋友開房的時候，看見你們了，一前一后，我還知道她叫朱琳。
    以前我很相信你是個好男人，比蘇哲好，正常，而且有男人的胸襟。但上個月的碰見，我對你……作為朋友，作為大哥的心情沒有了。你明白嗎？”
    李輝禁不住打了個寒噤，他沒想到和朱琳那么隱秘會被龔敏看見，這怎么可能呢？然后她確實說對了，很長一段時間，他和朱琳心照不宣。
    他低著頭有些尷尬，不知道該則么說。
    龔敏又說：“李輝大哥，希望你能聽我一句勸，如果你不愛舒曉冉了，請你們還是離婚吧，你可以在金錢上支持她一點，如果你不愛她，自己又在外面有其他女人，我告訴你，這是對女人最可怕的報復……沒有任何事情可以超過這種事。
    而且女人都是很敏感的，如果她一直都沒有問你，只能說明……她在忍。
    女人都知道自己的男人幾點下班，都知道丈夫什么時候不接電話，不回微信，什么都知道的，因為是夫妻。
    你現在想找蘇哲，請問你找他做什么？他是個有心理障礙的人，他現在也是孤家寡人……或者他又和那個大姐在一起了，我都不關心了。
    因為我不想為別人的錯誤負責，我的人生已經很累，我要為自己而活。
    他的錯，是他，我自己有追求幸福的權利。
    輝哥，我奉勸你不要找他，我并不是保護他，而是保護你，因為你這樣復仇下去，他其實沒什么事，但是你已經是副主編，你不能出事情了，你是事業單位。
    蘇哲是個變態，他急躁的時候什么事情都做的出來，他心理有問題你明白嗎？”
    李輝依然沉默著，其實龔敏的話不是沒有道理，他很清楚龔敏的選擇是對的，離開一個有問題的人，開始屬于自己的人生，輕松地開始生活，過去的就讓他過去。
    可是他的心還是糾葛著，他不知道如何反駁眼前叫他大哥的女人，他們曾經有一樣的痛苦，但她好像已經解脫了。
    但是作為男人的自己，卻不知道怎么解脫，妻子的身體那么差，她好像不會同意離婚，她雖然嘴里從來沒說，可依然很努力照顧一家人的生活，總是用行動告訴他她不想分開。
    但龔敏的一番話，讓李輝有點慨嘆自己的愚蠢，因為心里有憤怒，這憤怒是因為把別人的錯誤始終放在了自己身上，然后想討回一個公道。
    什么事情都不做，只想著這些令人沮喪暴戾的東西，生活也失去了興味。
    這種人生是絕望的，他明明知道，可是又很難放手。
    他安靜地靠著沙發，看著眼前說話說道眼眶紅了的龔敏，拿出紙巾遞給她。
    “你哭什么啊，你還是小姑娘，你沒有孩子，也沒有結婚……”
    “也許對你來說，我年紀很小，可是我和你一樣痛過，我知道你有多難受，那段時間，我每天每天吃飯都在哭，看到別人牽手都會哭，看電視劇幸福的情人也會哭，總之，這個世界背叛了我！”
    “那你是怎么……”
    “是蘇哲的爸爸，蘇海源……每一天都讓阿姨給我單獨做飯，單獨買水果，單獨給我洗澡，一旦我呆著不動，他就自己轉輪椅過來跟我說話，就當我是親生女兒一樣……蘇哲傷害了我，但是他爸爸卻對我太好太好，比我父親對我還要關心，是爸爸勸我和蘇哲離婚的，是爸爸鼓勵我開始新的人生的，他沒有為他的兒子考慮，他覺得蘇哲已經救不回來了，他不想看著我這個年輕人活在地獄里，所以他每天每天地開導我……
    他說自己的往事，說曾經他和蘇哲的媽媽，說蘇哲小時候，說他年輕的時候和二姨之間的事情，他說對不起二姨……有很多女人是他的知己，但是他從來不越雷池一步。
    他告訴我，人生來都活在殘酷的世界，因為親人會離開你，你也會變老，你身邊的每一個人都是緣分送來的，好一場，壞一場都是這么幾十年，不要對生活充滿憎恨。
    這樣的人生不值得過……我已經二十六七歲了，我大概還能活四十年，去年一整年，我每天不上班也不出門，在家里哭，看電視，偶爾跟蘇哲出去，但他的存在只讓我更難過，因為他不愛我……我卻止不住愛他。
    如果不是爸爸，我想我這一生都會帶著恨意活下去，這有什么意思呢？
    如果人生這么痛苦，活著不難受嗎？放下吧！”說完這些，龔敏的眼睛紅了一圈，熱淚直下。
    李輝的眼也酸的不行，他的心也一樣痛，他只能一杯接一杯地喝酒。
    龔敏拿出自己的包包，從里面拿出一個黑色封皮的筆記本來，這個本子表面有燒焦的印記，她把這黑色小筆記本推到他面前……
    “這是蘇哲的一個日記本，他曾經藏在一本大字典里面，他從高中就些日子，這個本子是他和舒曉冉之間的前因后果，你也許想看看，我想你看了，會放下這一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