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院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收拾家里。
    雖然我媽媽住在這里的時間也收拾了，但是家里實際上還是很臟，尤其一些角落，積滿了灰塵。
    李輝是個馬大哈，讓他做家務，他表面做一點，然后最后還是我來收尾。
    他看我一回家的捋起袖子，急忙拉住我，“你干嘛？”
    “你看這地上，黏糊糊的，好惡心。”
    李輝：“我來擦，我來擦，你坐著看電視行不行啊，你再去醫院，我都不想活了。”
    “怎么了？”
    “唉……”
    我笑笑，其實我明白，他不會照顧孩子，“你怕孩子？”
    李輝：“誰怕孩子了，我不喜歡家里冷冷清清的。”
    “我回來了就不冷清啦？”
    他不說話，埋頭擦地板，頓時覺得他變得比以前勤快了，有了這幾個月的磨練，也該會做家務了。
    “果果現在好像迷上了芭比娃娃……”
    “是么？”
    “額……”
    感覺有點不對，我起身走向孩子的房間。
    李輝忽然笑著站起來攬著我，“你……你干嘛啊？”
    “你干嘛啊？擋著我做什么？”
    “你就在外面休息不行么？”
    “我想看看孩子的房間。”
    李輝對我大眼瞪小眼，胡子拉渣的，“我……我先整理一下，你再進去不行么？”
    “干嘛，孩子的房間有屎啊？”
    他忽然大笑起來，“沒有……”
    “你給我讓開！”說著我從李輝的手臂地下鉆了過去，打開孩子房間之后……
    嚇死我了！！！
    一整個房間，感覺有無數的芭比娃娃！好像拍鬼片的房子一樣。
    而且有大的有小的，橫七豎八放在房間的各個角落。
    這會兒孩子還我媽媽那里，還好她不在家。
    “李輝……”
    他站在我身后，扶著我，“讓你不要進來。我現在都覺得恐怖。”
    “你干嘛給她買那么多芭比娃娃啊？”
    “沒辦法啊，一帶她來超市，她就嚷著要，只要有不一樣的，她都分清楚，我總覺得每個都是一樣的，她說爸爸這個不一樣，這個衣服不一樣，哪里哪里不一樣。我要是不買，就直接坐在超市的地上哭，你說我有什么辦法？”
    “唉……頭疼，你之前怎么也不跟我說啊？”
    “不希望你擔心嘛，你說你自己都……”
    唉……真的覺得難為這個傻大個了，我轉身抱住他，眼里滲出淚花。
    我不在的時間里，他和出了問題的孩子是怎么相處的呢？
    孩子的心理現在肯定有問題了，不然怎么會買一屋子的芭比娃娃呢？
    這些娃娃有一個特點，眼睛很大，如果是一個兩個其實還好，但是在一個沒開燈的房間，這么多雙眼睛，而且有的還是閃光的，就覺得恐怖了。
    感覺這孩子的房間成了芭比娃娃的倉庫一樣。
    他摟著我的腰，我抱著他臉，“你有沒有責備過果果？”
    他搖搖頭。
    “她不聽話，你就說她啊！干嘛慣著孩子？”
    “因為她是我唯一的女兒，我舍不得……”
    “可憐的爸爸。”
    “可憐的媽媽。”
    我們四目相對，他還是他，這個男人已經被我騙走了太多的感情。
    他看著我，慢慢親過來……
    ……好一會兒，他冰冷的手在我身上摸來摸去，我把他打開了，“你剛剛洗碗的手摸什么啊，好冷……”
    李輝：“能不能做啊？”
    我：“不能。”
    李輝：“醫生說的？”
    我：“恩，醫生說一個月之內，不能出現大的運動，包括性生活。”
    李輝拉長了臉，說：“一個月！”
    我點點頭。
    他好像掉了魂一樣，一臉委屈的表情，把我的手捂在他那里，“幫我。”
    “晚上洗了澡再說吧，臟死了，真討厭。”
    他笑嘻嘻地提起褲子，“好吧好吧，嘿嘿。”
    “這段時間……你該不會和別人有亂來吧？”
    “唉……我還敢和誰亂來啊？我沒那精神氣了，曉冉，我感覺我已經老了。”
    我摸著他硬邦邦的胡茬，“我也老了。我們一起老，你又不是一個人。”
    李輝：“你現在好瘦了，屁.股捏上去一點肉都沒有。”
    我拉著他的耳朵問：“你喜歡大屁.股？”
    ……
    他不讓我做家務，我只好站在他身邊，跟著他進廚房，跟著他去浴室，跟著他在房間到處跑。告訴他這里怎么打掃那里要怎么弄，這個男人，在這個家里有時候像個外國人，鬼都不知道。
    經過下午打掃，家里總算有個新樣子。
    窗簾什么的也要洗了，李輝累癱了，捏他呢，動也不動，又怕癢，不管捏那里“嗷嗷”慘叫慘笑……。
    “曉冉啊，真好。”他躺在茶幾邊的地板上這樣說。
    “什么好。”
    “你能活過來，還能回家，呵呵，一開始我以為你要成植物人了。”
    “不會吧！你對我的預期是植物人？”
    “我只能做最壞的打算。”
    “切，我才不會那么沒用，如果要做植物人我一定做夢都自殺死了算了。”
    他呵呵呵笑起來，把手伸過來，我也握住他的手。
    “現在，你的心里只有我了吧？”
    他忽然這么問。
    我：“現在你的心里也只有我了吧。”
    他：“我心里以前也只有你。”
    我：“切，我看你跟別人相親相的挺美。”
    他：“唉……破船也有三斤鐵，我這長相，我這身高，啊……”
    幸福的家庭都是相似的，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
    我們已經再也不能不幸福了。我這樣想。
    慢慢的，我們重新過上正常的生活，為了恢復健康，李輝讓我暫時不要去學校。
    我也沒有辦法。現在的校長是覃正言，碧姐在我生病期間也看了我幾回，告訴我的，以后還是要回學校，我和碧姐聊了，發現她孩子那么大了真是令人驚異，孩子的成長總是可喜可賀的。
    但這些時候，蘇哲的事情依然困擾著我。
    我去接孩子，他跟蹤我。
    我去超市，他跟蹤我。
    我去書店，他也跟蹤我……
    不管我去哪兒，總感覺他就在我身邊不遠處。
    這樣的時間，大概也有兩三個月。
    我總是假裝什么也不知道，假裝不知道就真的不知道了。我這樣想。
    可是郵箱里又常常收到他的郵件。
    他又和過去一樣開始述說他的“血淚史”。
    開始用“生命沒有意義，想要早點死掉”這樣的話，發郵件過來，他的意思大底說的是他和他父親之間微妙的關系。
    可是真的覺得煩，看一封就刪一封，有時候不看，有時候看一看。
    李輝沒有再過問過我和蘇哲，我也覺得沒必要過問了。
    但蘇哲依然是個瘋子狀態。
    怎么辦呢？表面上無視，可是心里依然是不寧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