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醫院的路上李輝買了粥，白粥和雞湯。
    沒想到李輝到醫院的時候，妻子換了一個病房，不過也還好找，醫院永遠是那個樣子，人人都像幽靈一樣，眼睛里面全是黑線。
    看見妻子的時候，她正笑著和鄰床的一個大媽說話，看見李輝來了，她驚喜地笑了笑，但很快又收住了笑容，表情變得平淡起來。
    “吃飯吧。”李輝放心手里的粥。
    舒曉冉：“謝謝你。”
    李輝搖搖頭，“趁熱吃吧。”
    旁邊的老大媽看李輝服侍舒曉冉吃東西，笑著說：“哎呀，這是你老公吧？看起來很懂照顧人咧，你真有福氣！”
    舒曉冉和老大媽笑笑，“恩，呵呵，您吃飯了沒？”
    大媽和善笑笑：“我早吃了，你看你好有福氣哦！呵呵……”
    舒曉冉笑著吃，但是根本沒有和李輝對視，吃的時候也不和李輝說話，表情漠然地一個人吃著。
    “很麻煩吧？李輝？都這樣了，我還要你照顧……我問了醫生，說我明天就能出院了。”舒曉冉有些不好意思地望著自己的丈夫，她也猜不透現在丈夫的心情。
    李輝：“是嗎？如果身體不好，不用勉強。等你身體好一點了，我們再說吧。”
    舒曉冉搖搖頭，“你其實不用管我中午和晚飯吃飯，委托別人送花不了多少錢的，你上班就上班吧，我知道你不想看見我。”
    李輝看妻子低著頭十分沮喪地說出那些自賤自憐的話，心里除了惋惜痛心，又能怎么樣呢？
    這個世界最遺憾的事情就是時間不可逆，已經發生的事情很難再改變，出軌了就是出軌了，不論是出于什么原因，已經傷害了李輝對舒曉冉的感覺。
    就好像原本一大片綠野的山丘，忽然變成焦土遍野，眼睛看不到風景也就罷了，夫妻之間的任何小互動、小情調也都變成令人有些惡心而沮喪的畫面。
    李輝只覺得夫妻之間沒了感情，比陌生人呆著而不是滋味，有些尷尬地關心問：“要不要出去散步？能走幾步嗎？”
    舒曉冉搖搖頭，“我不想出去，頭很痛。你回家吧，晚上我就在這休息，我也不是小孩子了，沒事的。”
    李輝點點頭，做了不到一分鐘就起身走。
    看著李輝轉身而去，舒曉冉再也忍不住眼淚……他始終還是冷靜地離開自己了，就連生病也不會多陪一下，就算懦弱地挽留，也沒用吧……舒曉冉絕望地看著病房的門被李輝關了，那個被自己成為丈夫的人早已一去不復返。
    她已經習慣在丈夫面前優雅從容，就連現在也不好意思在丈夫面前表現出自己軟弱的樣子，永遠的優雅，永遠的憂傷。
    雖然是假裝追求李輝，卻也在不知不覺用了真心，動了真感情，演戲演著演著就成了真的，假戲真做，真戲假作，舒曉冉笑自己真是過得紅塵顛倒。
    她輕拭眼淚，一個人躺在有些嘈雜的病房里，閉上了眼睛，心里跟自己說，放下吧，放下吧，一切都放下好了……。
    何苦自我折磨，何苦苦苦糾纏下去？還有什么臉面在這世間茍活？就算給丈夫磕頭認錯也挽回不了任何事情。
    況且她知道自己也做不到，破碎的東西就算重裝起來也是裂痕斑斑。
    唯獨最放下不下的人，就是那個可憐的孩子，自己和李輝的女兒，李妙歌，最最親愛的果果，你以后要怎么辦呢？
    死亡對舒曉冉來說并不那么可怕，一直以來和蘇哲在一起的那種違背道德的羞愧感，丈夫給自己帶來的孤獨感，寶華自以為是的掠奪讓她呼吸不過來。
    完整的幸福，首先要學會舍棄，自己卻做不到這一點，能怪誰？
    舒曉冉的眼睛越來越模糊……，迷惑自己存在的意義。
    養父母要是知道自己嫁給李輝之后出軌，會饒恕自己嗎？會說家門不幸吧？況且不是親生父母，更應該多多嫌棄。
    唯獨果兒，果兒是個開心果，看見孩子就能笑出聲來，果兒好可憐……
    舒曉冉幻想著果果的可愛模樣，迷迷糊糊昏睡過去。
    ………………
    李輝回到空無一人的家里，安安靜靜的真是讓人不舒服，沒有電視機的聲音，也沒有果果和妻子說話的聲音，那種家的感覺完全消失了。
    幸好是周五，可以拿一點衣服回老家，看看母親的情況。
    妻子這邊只能先拜托碧姐，對了，碧姐好像已經懷孕了，拜托她好像不合適。
    那么……拜托誰呢？陳寶國？感覺拜托他也一樣怪怪的，說起來妻子除了碧姐還真是沒什么閨蜜之類的朋友，而自己認識的多是男的，自然也不合適。
    如果自己就這樣離開，明天不理會生病的妻子，也顯得太冷血無情了，就算是離了婚這種基本的照顧也是應該的。
    那么就明天中午跟妻子說一聲再回老家好了？
    李輝在這個空空如也的房子里，不管干嘛都沒勁兒，看電視沒勁，上網沒勁，看書更沒勁！
    李輝躺在臥室的大床上，感覺自己真是落寞，不想見舒曉冉，但滿腦子都是舒曉冉。
    李輝心想，她明明就是很在乎自己，明明不能接受離婚，自己說出那兩個字之后，她好像瘋了似的。
    但躺在醫院，又恢復平常的淡定模樣，表現地那么堅強，那么不需要人照顧……
    既然需要人聊天，需要人照顧，直說不行嗎？干嘛那么逞強？！
    就算是普通朋友患病，李輝也會多陪一陪，說一說話，這有什么呢？舒曉冉，你要偽裝你自己，誰能拯救你？
    李輝想來想去，實在在家里呆不住，于是又開車去了醫院，但是到了醫院樓下他望著三樓的燈光，又忽然改變主意了。
    于是他就坐在車里，守在醫院樓下呆著玩手機，他無法解釋自己的行為，只是心里痛痛的，什么也不想干，無所事事，也不知道去哪里好。
    到了夜晚十點半之后，三樓的那個燈關了，李輝總算是減少了一點焦慮，開車回家睡覺。
    第二天上午十點，李輝照例是買了粥和排骨湯，送到了舒曉冉的身邊。
    舒曉冉笑著說謝謝的時候，感覺她的笑容完全掛著冰霜。五官瘦的只剩骨頭，眼睛有明顯的黑眼圈，看來昨晚又是哭了很久。
    心里抽動了一下的李輝低下頭給妻子弄桌子，然后把吃的給她放上去，說：“吃東西吧。”
    舒曉冉臉上帶著一種稀薄的笑容，說“好，我今天，今天就能出院了。謝謝你照顧我。”
    李輝搖搖頭，他也淡淡地笑，“應該的，你別說話了，吃東西吧。”
    兩人沒有多余的話，見妻子吃了差不多了，雖然只是吃了半碗粥，骨頭湯也沒喝幾口，但是她不動筷子了。
    “我今天下午要回一趟老家，先帶你出院吧。”李輝說。
    舒曉冉：“好啊。”
    李輝：“你……要跟我一起回去嗎？”
    舒曉冉：“不要了，你自己回去吧，我……呆在家里等你就行。”
    李輝點點頭。
    不一會兒的功夫，李輝帶著妻子出院了，雖然大夫說三天出院，但由于妻子的堅持，還是第二天就出院了。
    把妻子送到樓下之后，李輝調轉車頭開始準備回老家。
    開車開了一點點，心里又擔心妻子一個人在家，會不會個蘇哲亂來。
    懷疑已經成了一種習慣。已經決定要離婚了，隨便吧，真是想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