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寶國走進來的步伐很慢，也很穩，似乎像李輝的老朋友過來聊天一樣。
“喲……陳書記來了，稀客稀客，請坐。”李輝也站起來應付，然后請他坐沙發，開始倒茶。
陳寶國一開始顯得很沉默。
李輝也只是安安靜靜煮茶，然后倒茶，他的動作很慢，放茶葉，燒開水，然后放好杯具的位置。
既然是陳寶國主動造訪，李輝當然不需要太主動。
陳寶國最終開了腔，“我們直說吧，不用繞彎了，李輝，你弟弟李闖舉報了我，有沒有這回事？”
一聽這話李輝心里有點驚，也有點怕，但是表面依然鎮定自若，他遲疑片刻，看水開了，給陳寶國倒了一杯茶，點頭說：“有，有這回事，不過……李闖對付你是因為陳寶華對付我。”
陳寶國笑笑，“我知道。”
茶有開水的浸潤，散發出淡淡清香，在這個空調房辦公室里，一下子茶香滿溢，青花瓷的小茶杯冒著熱氣，熱氣騰騰升空，空氣中除了茶香還有一絲凝重的東西。
兩人一起喝茶，陳寶國又夸了一句，“茶不錯，嫩毛尖。”
李輝看陳寶國并不是來使性子抓人的，李輝更加鎮定了，其實陳寶國抓了自己也沒用，只要李輝想再次曝光陳的丑事還是有辦法的，陳寶國只怕也明白這一點。除非陳寶國夠膽直接殺了自己。
李輝笑笑，“別人送來的，兩個月一直喝這個。”
陳寶國：“李記者好雅興。”他說著放下茶杯，頓了頓，又說：“我確實沒找到李闖，看來是躲起來了，你還挺聰明的，難道你不怕我把你抓起來？”
李輝笑了笑，“怕，怎么不怕呢？不過你抓了我，咱們也就沒有講和的可能性了。”
陳寶國笑笑，“你想跟我講和？
李輝：“難不成我要和枝城第一大官過不去？”
陳寶國感覺李輝在拍自己馬屁，十分受用，笑著說：“恩，你應該不會。其實我也不會抓你，抓你沒用，抓了也會放出來，你是曉冉的丈夫，抓住了又能怎么樣？”
李輝搖搖頭，自嘲道，“哦……看來我是沾了舒曉冉的光，看來這個媳婦娶得不虧。”
陳寶國聽出李輝的不悅，但他也沒什么好示弱的，“是人都看的出來，你沒虧。”
李輝心里不爽，但面上沒表現出來，“陳書記來我這里不是為了跟我討論我老婆的吧？”
陳寶國聽了，似乎覺得總說曉冉的事情，是有點不妥，又說：“你本事挺大的，那種照片和視頻你都搞到手了，害得我挺慘的，你知不知道我其實特別想你死呢？”
李輝笑笑，“你知不知道你弟弟又有多想讓我死呢？我和你們兩兄弟本來無冤無仇，是陳寶華勾引了我老婆，是陳寶華想弄死我，他之所以膽子大，就是因為你這個做哥哥的，縱容保護，不然他膽子怎么可能這么大呢？
我想你也清楚，陳寶華做出來的事情，十件事有九件違法，要么就是欺壓別人，我看你幫枝城的小商戶翻案，心里很感謝你，覺得你做的好。
你也知道人不該像陳寶華這樣，販毒、開妓院、殺人、違法競標……甚至販賣人口。今天你如果要弄死我，我知道不難，但你和你弟弟也會隨著我的死一起完蛋。”
陳寶國深吸一口氣，眼睛猶如雄鷹一樣死死盯著李輝，“看來你手里有備份。”
李輝笑笑，“那是自然的，如果我的人生自由被限制，或者我死了，你的視頻將會直接發到枝城每一個政府官員的郵箱里去。”
陳寶國聽了這句簡直氣炸了肺，他很想立馬把李輝揍一頓，但最終他壓制住了自己的怒氣，喘著氣，喝了喝茶，安靜了三分鐘之后他才嘆氣問：“告訴我，你到底想要怎么樣。”
李輝：“很簡單啊，我要陳寶華終身監禁，永遠不能出獄。”
陳寶國一聽就笑了，“這不可能，你不要幻想了！”
李輝：“呵呵，那你的意思是讓我五年之后直接等死？你覺得我愿意不？”
陳寶國：“你憑什么覺得寶華就一定要你死呢？”
李輝：“他是個不遵守規則的人，他前面答應你不來害我，后面就會緊跟著捅我一刀。”
陳寶國：“你想多了，有曉冉在，你根本就是安全的。”
李輝：“恩，你說的安全就是我不會死，但估計我一輩子都活不太平。我不明白，為什么陳寶華那么恨我，他販毒，我幫警察抓販毒，我……只是針對販毒不是針對他這個人，我針對的是這種現象。”
陳寶國：“哼，你以為是這個事情？你以為這種事情就能讓寶華恨你？”
李輝疑惑地望著陳寶國，“難道不是？”
陳寶國：“你是真糊涂還是假糊涂？你爹李德忠，害死了我和寶華的父親。你不知道？”
李輝：“這……我聽曉冉提起過，但我覺得這跟我沒什么關系，這是上一代的恩怨，現在我爸已經老年癡呆了，我可以代替我父親跟你道歉，但……我不覺得我們要繼續上一代的恩怨活下去。”
陳寶國聽了這話竟然笑了，搖搖頭，喝茶。
李輝問：“你笑什么？難道我說的可笑？”
陳寶國：“雖然我覺得你一點都配不上舒曉冉，不過在家仇這件事情上，我和你想法是一樣的。”
李輝聽到這里也笑了。果然，陳寶國內里和自己是一種人，不能說是人中智者，但可以說是理智的人。冤冤相報何時了？這一代再殺下去，下一代再報仇？有意思嗎？
瞬間李陳二人在這件事上已經達成了一致建議，兩人之間的劍拔弩張也收斂了一些。
“謝謝你是這么想的，真的！”說著李輝用古人打招呼的姿勢，給陳寶國來了一個拳對掌的抱拳手勢。
陳寶國搖搖頭，“我知道你最終目的是弄倒我和寶華，但你也要搞清楚，我陳寶國沒有害過你，但是你卻害了我！”
兩人剛剛拉近的距離又開始遠了起來，空氣又凝重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