泉州德化縣府衙。
    文天祥和數(shù)位畬民長老，還有任偉、趙大趙虎兄弟匯聚在大堂內(nèi)，雖外面夜色已是頗為深沉，但誰都沒有離開，仿佛在等待什么人。
    過數(shù)十分鐘，外頭忽有飛龍軍的士卒跑進來，道：“稟軍機令，黃華黃將軍到！”
    “好！”
    文天祥立刻站起了身，滿臉喜色，“快快相請！”
    他還在剛到長泰，和畬民長老們會面以后，就拜托畬民長老們讓畬民中的探木和黃華聯(lián)系，最好能將他請到德化來。福建路不僅僅只是事關畬民們和頭陀軍的未來，更關系到大宋的局面能否徹底鋪開，此役可謂重要。戰(zhàn)前和黃華見個面，大概商量商量該怎么打，也順便認識認識黃華為人，這在文天祥看起來是極為重要的。
    現(xiàn)在，黃華終于是到了。
    “軍機令，末將去請黃將軍。”
    文天祥是軍機令，不便親自前去相迎，任偉對著文天祥點點頭，便跟著士卒匆匆往外走去。
    黃華軍民數(shù)十萬，于現(xiàn)在的大宋而言，是不可忽視的大力量。不派任何人去迎接他，顯然是說不過去的。
    任偉走到府衙大門口，看到有個魁梧的光頭男子站在火光下。
    雖然他身側(cè)還立有數(shù)人，看起來都頗為不凡，應是伸手不俗的練家子，但氣場全部被他壓制過去。
    旁邊守衛(wèi)府衙的乃是飛龍軍軍卒，大宋軍中的絕對精英，但這時亦是淪為配角。
    “好不俗的面相。”
    任偉心中暗贊了句，拱著手走上前去，笑道：“黃將軍，久仰久仰。”
    到得黃華面前，他又道：“我乃飛天軍都指揮使任偉，軍機令得知黃將軍到，特讓我來相迎。”
    “有勞了。”
    不知為何光了頭的黃華拱拱手，雖露出笑，但渾身仍帶著股彪悍的氣息。
    任偉也是這時才看到，他的腦袋右側(cè)還紋著只猛虎。
    到底是義軍出生，哪怕為將多年，黃華都仍有股凝聚不散的匪氣。
    “請！”
    兩人之間并沒有多少客套，都是爽快人，快步向著府衙內(nèi)走去。
    黃華后頭那數(shù)名親衛(wèi)行走間虎虎生風，果然不是俗手。
    到得府衙大殿。
    文天祥已是站在門口，見得黃華和任偉同行，笑道：“黃將軍，有勞了。”
    黃華道：“軍機令路遠迢迢來相助于我，該是黃華感激軍機令才是。”
    這當然是客套話。
    黃華反元，文天祥前來支援，都是為了大宋。
    說完，兩人都是哈哈大笑。黃華帶著人走進大殿。
    殿內(nèi)眾人也是跟著笑。
    待坐定，黃華道：“不知軍機令打算如何部署？”
    他顯然是個極為直接的人。
    這卻是符合文天祥的心意。誰都愿意跟這樣的爽快人打交道，而并非是太多彎彎繞的人。
    文天祥身子稍微前傾，道：“本帥已經(jīng)和畬民諸部長老們?nèi)〉寐?lián)系，隨時可調(diào)動六萬畬民戰(zhàn)士。不知黃將軍手中有多少力量？”
    黃華道：“除去各城守城的士卒，約莫能調(diào)撥出三萬人馬。”
    文天祥點點頭，這和他所了解的差不多。
    許夫人在漳、泉兩州發(fā)展多年，論根基，是要強過黃華的。
    而在福州，元朝發(fā)展多年，已經(jīng)將福州打造成鐵板，在其余各地也都有力量，聚集十余萬兵馬怕都不是不可能。
    當然，這是正規(guī)軍和雜牌軍全部都算上。若論元朝真正的精銳，怕也就那么三四萬左右。
    元朝在大宋舊地上的力量，多數(shù)已經(jīng)在廣南西路灰飛煙滅了。
    從雙方力量上來對比，文天祥、黃華和高興勉強能算是勢均力敵。但是，西面卻還有伯顏、也速兒隨時可能出兵。
    文天祥沉吟道：“如此，以我們的實力，和高興作戰(zhàn)倒是能有頗大勝算。只是伯顏和也速兒卻是顆未定的棋子，隨時都可能揮兵來這福建路。本帥的打算是先以最快速度拿下高興，爭取趕在伯顏、也速兒揮兵到來之前將整個福建路定局。黃將軍以為如何？”
    “這自然是好的。”
    黃華微皺著眉頭道：“只是高興其人熟諳兵法，生性狡詐，我們要拿下他，怕是并非那么容易。”
    文天祥呵呵笑著，“有任將軍在此，要敗黃華，本帥卻是覺得不難。”
    要是沒帶飛天軍和飛龍軍來，他還真沒得這么大的底氣，但帶了飛天軍和飛龍軍就不同了。
    尚且連伯顏、也速兒都架不住飛天軍、飛龍軍的強悍，高興能擋得住？
    高興在這個年代雖然也是名將，但距離伯顏、也速兒還是有點兒差距的。
    黃華自然也聽說過飛天軍大名，見得文天祥這般信心十足，輕輕點頭，“那軍機令可已想好具體如何打？”
    他就是為這個來的。
    打仗不是過家家，想怎么打就怎么打。需得先想好戰(zhàn)略部署、方針，才能擁有最大的勝面。
    而這個，義軍出生的黃華并不擅長。
    文天祥顯然心中早有主意，當即道：“兵分兩路，我取永福，你取古田！再合圍候官！”
    永福和古田都是福州境內(nèi)的縣城，而候官，更是福州主府。
    黃華臉上露出極為驚訝之色，“軍機令，咱們不先合兵南劍州？”
    在他想來，滿以為文天祥和先和他的頭陀軍達成會師的。畢竟雙方力量接近的情況下，散，不如整。
    文天祥道：“本帥本也有先攻南劍州的想法，可是，那元將高興未必就想不到。”
    黃華微凜，隨即拱手，“末將聽憑軍機令調(diào)遣。”
    他心中卻也是有些思量的。文天祥剛剛說出這話，他心里就一咯噔。
    要是由他統(tǒng)籌全局，他肯定會先會軍于南劍州，這樣，說不得便是鉆進了高興的套子。
    他明白，文天祥在行軍打仗上要比自己老辣得多。光是這對人性的分析，就不是他能夠相比的。
    索性，他還不如直接聽派調(diào)遣好得多。
    反正大宋能勝元軍的話，他黃華日后也是文天祥下屬，現(xiàn)在聽他的調(diào)遣又有什么不好的？
    趙洞庭在派文天祥來之前還是做了思量的，如果不派正副軍機令這等職位的將領來，黃華怕都不會這么心悅誠服。
    誰都會有這種心理。
    假如趙洞庭只派任偉來，以任偉地位，只和黃華平級，黃華會那么樂意聽他的話么？
    文天祥聽得黃華這話，笑呵呵道：“有黃將軍此話，便夠了。”
    他來之前，也是擔心黃華不愿意聽從他的命令。畢竟黃華出自義軍，性格可能孤傲，不將軍銜放在心中也很可能。
    現(xiàn)在，這種擔憂算是徹底消去了。
    緊接著，文天祥率先起身，走到大殿中間的沙盤旁側(cè)。眾人也都跟著圍攏過來。
    文天祥指著沙盤上道：“據(jù)探報，現(xiàn)在高興已聚大軍于古田、閩清、永福三縣，其中以閩清兵員最多。依本帥看，他定然有防范我們會軍于南劍州的意圖。而古田、閩清、永福三縣從北至南呈連星之勢，我們要攻古田、永福，閩清內(nèi)元軍定然會在極短的時間內(nèi)出兵增援，所以，要拿古田、永福，都必須以雷霆之勢，先斬高興的左右臂膀，而后，再兩路夾擊，向閩清靠攏，不管閩清內(nèi)元軍是往哪個方向增援，亦或是兵分兩路增援，都要死戰(zhàn)不退，將其逼回到閩清城內(nèi)，如此，此戰(zhàn)才可將高興徹底殲滅。”
    眾將看著沙盤，都是沉吟。
    其后，黃華道：“軍機令，恕我直言。以我頭陀軍之力量，要取古田，怕是不易。”
    他軍中沒有熱氣球，又沒有轟天雷，更別提擲彈筒了。以不到三萬軍馬，古田只要有數(shù)千守軍，都能擋得住他。
    文天祥笑道：“黃將軍不必擔心，待你兵發(fā)古田時，本帥自會派兵援助。”
    黃華輕輕點了點頭，看向任偉而去。
    飛天軍威名赫赫，不論殺傷力和機動性都是極強。雖然文天祥沒有明言，但他也猜得出來，文天祥到時應該是派飛天軍前往相助。因為，即便是飛龍軍，也沒有飛天軍那么靈活，想去哪里就能去哪里。畢竟福建各地還是散落著不少元軍的。
    ……
    這夜，文天祥、黃華等人商議到深夜才散去。
    黃華帶著親信又連夜趕回南劍州。
    而文天祥，也是讓畬民長老們連夜差人送信，讓各部還未聚攏的畬民戰(zhàn)士們前來聚集。
    福建路的大戰(zhàn)終于要拉開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