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衙。
    元軍還在前赴后繼地向前沖著。
    領(lǐng)軍的將領(lǐng)們只道宋軍落入圈套，個個都還神情激奮，想要將飛天軍徹底吃下去。
    于他們而言，吃下飛天軍，將有利元軍于整個福建的局勢。這是大功。
    而且，以飛天軍的威名，若是他們吃下飛天軍，以后還不得名揚天下？
    但是，他們要想吃下飛天軍顯然不容易。
    飛天軍雖然在不斷往后退卻，可防線卻是足足布了數(shù)道。道道防線，都讓元軍付出極大折損。
    文天祥帶著飛天軍和飛龍軍從海康出發(fā)時，趙洞庭可是可著勁的給他們不少子彈。這讓他們根本沒有彈藥不足的可能。
    起碼，現(xiàn)在不會有。
    元軍將領(lǐng)們見到久攻不下，早已派遣斥候前去綠柳苑，請求立兀合再調(diào)撥軍隊到這里來援助。
    而這時，斥候終于是趕回來了。
    數(shù)騎馳馬入府衙，然后接連過兩道門，見到元軍后頭的將領(lǐng)。
    “將軍！”
    斥候什長翻身下馬，單膝跪倒在地上，臉色兀自留著驚慌，“立、立將軍他……死了。”
    “什么？”
    這支負責攻府衙的元軍的主將眼睛瞪得滾眼，“你說什么？”
    斥候什長道：“立兀合將軍……死了。”
    主將搖晃兩下，差點跌落下馬去。
    這個消息，于他而言簡直就是晴天霹靂。他總算意識到，或許整個戰(zhàn)局并未朝著他所預(yù)想的方向再發(fā)展。
    然后他匆匆問道：“立兀合將軍怎會死？”
    斥候道：“中毒……”
    “啊……”
    主將咬牙發(fā)出壓抑的低吼聲，“那城內(nèi)其余軍隊如何？”
    斥候什長微低著頭，“河岸不知道從哪里冒出來宋軍，大軍已經(jīng)潰散了，宋軍正從西、南兩面往府衙攻來。”
    其實他根本沒有率著士卒去其他地方探察，看到立兀合死了以后，就直接往府衙報信來了。這消息，是從其余斥候嘴里聽說的。
    主將臉色變得更為難看，竟是真的跌落下馬。
    元軍軍中也不都是像立兀合那樣的將領(lǐng)，有很多將領(lǐng)還是忠心耿耿于元朝，想為朝廷建功的。
    眼前這個主將便是。
    不過，即便他再有心殺敵，現(xiàn)在也顯然已經(jīng)無力回天。
    這還沒有到正午時分，宋軍就已經(jīng)攻到內(nèi)城，連立兀合將軍都死了。沒得主持全局的人，他們怎么可能撐到閩清的援軍趕到？
    “將軍！”
    斥候什長連忙上前，將這主將扶住。
    周圍親衛(wèi)們也連忙下馬。
    主將怔怔看著前頭還在沖鋒的士卒們，失神。
    拿下府衙，永福縣城也受不住了。而且，以他現(xiàn)在的兵力，怕是根本就拿不下府衙。
    飛天軍是塊肥肉不假，可他沒有吃下去的命。
    好不容易緩過勁來，這主將臉色也不見多少血色，喃喃道：“傳令，撤軍吧！通知其余將軍，棄守永福！”
    斥候什長微怔，“將軍，這……”
    主將喝道：“永福縣城已經(jīng)守不住了，難道咱們?nèi)慷剂粼谶@等死不成？快去！”
    他現(xiàn)在心焦如焚。再不撤，等西、南兩面的宋軍壓上來，他們縱是想撤也撤不掉了。
    斥候什長只是個區(qū)區(qū)什長而已，在軍中只算是最底層，自然不敢再多說，連連起身，率著人又馳馬往府衙外而去。
    府衙內(nèi)響起鳴金聲。
    前頭還在沖擊飛天軍陣的元軍都是愣住，有將領(lǐng)赫然回頭看向后面。發(fā)現(xiàn)真是后陣中鳴金聲響，滿臉不解。
    但是，軍中以服從命令為天職。他們看著前頭橫陳的尸首，再為不甘，也只能憤憤揮手，下令大軍往后撤退。
    元軍士卒們其實這個時候也已經(jīng)疲了，也膽怯了。聽得命令，見得大纛向后，便也如潮水般往后退卻。
    而在撤退的過程中，他們難免又要付出不小折損。
    任偉和趙大兩人在軍中，都聽得鳴金聲響，不免詫異。趙大問道：“元軍怎么好好的撤了？”
    任偉微凝著眉，“莫非是舍不得折損了？”
    可這種可能性實在不大。
    他們飛天軍全部被堵在府衙內(nèi)，等同于是甕中之鱉。若自己是元軍主將，縱是付出再大折損，也會要將飛天軍全部覆滅吧？
    飛天軍可是整個大宋軍中都最負盛名的軍隊。
    他心中不禁又想，“難道是元軍再用什么計？”
    可往后撤退，是什么計策呢？
    看著元軍徐徐而退，任偉終究打定主意，喝道：“大軍緩緩上前壓進！”
    這樣痛打落水狗的機會，他不愿意放過。
    大纛搖動。
    飛龍軍士卒們從各處冒出來，隨著空地上的主軍向著前頭壓去。
    槍聲仍舊密集。
    而他們往上壓，前頭的元軍自然是撤退得更快。
    數(shù)個領(lǐng)兵將領(lǐng)到那主將旁側(cè)，還沒來得及問話，那主將就已是匆匆道：“立將軍死了，速速隨本將撤出城外！”
    聽得這話，軍中諸將都是臉色大變。
    各桿旗幟向著府衙外蜂擁而去。
    元軍五千多人僅僅只剩下不到半數(shù)，跟在旗幟后頭，爭先恐后往府衙外逃跑。落在后頭，就只有吃槍子的命。
    “沖！殺！”
    而任偉看到元軍連陣型都徹底亂了，心中再無疑慮。
    元軍這大概真是在撤退。
    難道是趙虎那邊已經(jīng)得手了？
    他心中冒出來這個想法后，振奮不已，覺得事情十有八九就是這樣。
    飛天軍卒們好似打了雞血，嗷嗷叫喚著向著前頭沖去。有人放槍，有人拋雷。
    到現(xiàn)在，有半個府衙都被炮火給炸得滿目狼藉了。
    飛天軍士卒雖也有折損，但持著神龍銃的他們較之元軍的折損當然要小得多，大概不到五百人的折損而已。
    這也是因為飛天軍士卒為減輕熱氣球負重，都是穿的布衣，若是穿的飛龍軍那樣的甲胄，折損數(shù)量絕對還要遠遠小于這個數(shù)字。
    在連天的慘叫聲中，被甩在后頭的那些元軍被炸得哭爹喊娘。
    成群的士卒沒能跑出府衙，倒在沖向府衙外的途中。
    而跑在最前頭的士卒，儼然也沒有好到哪里去。
    他們才剛剛躥出府衙，趙虎率著飛龍軍，后頭跟著無盡的畬民戰(zhàn)士們，已經(jīng)出現(xiàn)在街道拐角盡頭。
    他們不是從主街殺過來的，而旁邊街道上埋伏的那些元軍，顯然根本沒法阻止他們多長時間。
    飛天軍的火力還有防御都實在是太強了。
    他們在這個年代，是當仁不讓的頂級特種兵。別說中原，縱觀整個世界，怕也是沒有軍隊能夠相比。
    “殺！”
    見得元軍匆匆從府衙中跑出來，趙虎的眼睛登時就亮了，仿若看到獵物，端著神龍銃沖在最前頭。
    府衙內(nèi)外，槍聲登時變得更為密集起來。
    元軍陷入前有狼、后有虎的尷尬境地。主將連忙揮馬帶著人往府衙前街道的左側(cè)跑去。
    那是北城門的方向。
    他的確是跑了。
    在飛天軍和畬民戰(zhàn)士們沖到府衙前之前，他帶著不少士卒已經(jīng)跑出去許遠。
    但是，仍有更多的元軍士卒被擋在后頭。
    府衙的門就那么寬，前面的人沒能跑開之前，后頭的人沖不出來。元軍約莫兩千人，如同夾心餅干，慌亂不已。
    趙虎率著人跑到前面，和無數(shù)的畬民將士，在短短時間內(nèi)將府衙門外徹底控制住。
    府衙內(nèi)槍聲還在響，就在大門里頭。隱約可見飛天軍士卒的身影。
    被包圍的元軍徹底陷入無路可逃的境地。
    “追！”
    趙虎看向右側(cè)，率著飛龍軍向著那些逃竄的元軍追去。
    畬民戰(zhàn)士們舉著兵刃，不斷砍殺，包圍圈越縮越小。
    而里頭，任偉率著飛天軍士卒仍在不斷向外推進。
    終究，有元軍跪倒在地上，將兵刃高高舉在了頭頂。陷入死地，連將軍都跑了，他們沒有決死的勇氣和想法。
    有人跪下后，緊接著便有越來越多的人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