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數(shù)元軍震驚抬頭，怔怔看著趙洞庭。
    此時面目猙獰的他，真的恍若魔神。
    三人擋萬軍，這個經(jīng)歷，怕是這輩子也不會在這些元軍士卒心中被遺忘。
    城門下上千具破碎的尸首，也能讓得這些元軍士卒不敢再有半點小覷江湖高手。
    但廝殺，還是繼續(xù)延續(xù)了下去。
    在諸多將領(lǐng)的呼喝聲中，又有元軍沖向甬道。
    趙洞庭三人再度躥下城頭。
    只是之前轟天雷沒能立功，元軍低階將領(lǐng)們也沒誰再打算用轟天雷去炸他們了。
    趙洞庭他們的速度實在是太快了。
    眼下，似乎真的只有活生生將他們耗死這一種辦法。
    城門外，地上的尸首越來越多，越來越密集。
    而元休子、元淳子、元離子三人跑到其余三面城門外后，也俱是已一人之力攔下了數(shù)千元軍。
    他們沖到元軍陣中大肆斬殺。
    道道劍芒如同白駒過隙，幾乎無跡可尋，但總總能伴隨著元軍的死亡。
    日頭漸漸向西沉去。
    在不知道斬殺了多少人后，趙洞庭的內(nèi)氣終究是枯竭起來。
    沒有內(nèi)氣的江湖高手便如同尋常人，空有精妙的劍法，卻也難以再像之前那樣所向披靡。
    趙洞庭不愿冒險，在內(nèi)氣將要枯竭之際，飛身躍到了城頭上去。然后跑到遠(yuǎn)處，盤膝打坐起來。
    元真子、熊野兩人擋在城門外，仍在廝殺。
    元軍一波接著一波的涌上來，然后一波接連一波的倒在地上。
    只不多時，各城門外，元真子、元休子等人，身上都各是能滴得出血來。
    即便是真武境強(qiáng)者，在這樣的廝殺中，也不能做到血不沾身。
    看著他們在元軍中不斷廝殺著，到后頭，甚至連他們的手臂都有些微微顫抖，城內(nèi)眾百姓終是動容。
    他們知道，幾個絕世強(qiáng)者這般死死攔在外頭，都是為保護(hù)他們。
    不知何時，有人突然喊叫起來，“鄉(xiāng)親們，我們難道就這樣在城內(nèi)讓諸位大人保護(hù)嗎？我們的武藝都是白練的嗎？”
    這個年代，民間練武的大有人在。
    “殺出去！”
    “咱們?nèi)痛笕藗兊拿Γ　?br/>     “和這些元賊拼了！”
    無數(shù)人動容，無數(shù)人紛紛站起身來，發(fā)出一聲聲怒吼。
    有人抄著鋤頭，有人抄著菜刀，跑向甬道外。
    然而，城外元休子、元淳子等人都是大喝：“不要出城！”
    他們現(xiàn)在還沒有到內(nèi)氣枯竭的時候，而且，元軍中有轟天雷。這些百姓們沖殺上來，只有送死的份。
    而就算元軍不用轟天雷，不入元境的人，在亂軍廝殺之中也難以自保。
    民間多武夫，可能入元境的又能有多少？
    百姓們怔住，看著城外染血的人，眼中神情蕩漾。
    他們到現(xiàn)在還不知道元休子等人名字，但這幾人，將永世被他們銘記。
    ……
    閩清，城外。
    荒草蔓延。
    數(shù)萬畬民大軍就在荒草叢中官道上蔓延前行，接近閩清。
    數(shù)日前，文天祥得知江南西路元軍兵到邵武軍境內(nèi)，知道福建路戰(zhàn)事已經(jīng)迫在眉睫，于是稍作休整后，便發(fā)兵閩清。
    他務(wù)必要在江南西路元軍攻破邵武軍和南劍州以前打敗高興大軍，如此，福建路大局可定。
    雖然閩清縣內(nèi)聚集著無數(shù)元軍，要攻破實在不易，但戰(zhàn)爭，有時候總是會受到多方面影響，哪怕明知難為，也必須為知。
    宋元之戰(zhàn)不曾停歇，爭分奪秒，沒有人能運籌帷幄，決勝千里。
    城頭，旌旗飄揚。無數(shù)元軍已經(jīng)嚴(yán)陣以待。
    投炮車、火油柜等等都已經(jīng)被推到城垛旁，箭垛內(nèi)，也是冒著箭矢的寒光。
    元軍斥候自是早已經(jīng)探到畬民大軍趕來的消息。
    元將高興，親自立城頭。
    他頗為高瘦，神情古板，看起來便是那種不茍言笑的人，眼中，時不時有精芒劃過。
    他不是那種有背景的人，家中也無長輩在朝中為官，能有今天的地位，都是他自己用軍功拼回來的。
    以前做小卒時，他身先士卒，奮勇沖殺。后來做將軍，他苦讀兵書，從大字不識的白丁變成元朝中頗有名氣的善戰(zhàn)將軍。
    沒有幾個人能體會，他爬到現(xiàn)在這個程度有多么不容易。
    而高興自己對此，也是無比的珍惜。
    他絕不容許福建之戰(zhàn)以失敗告終，因為，那不僅僅將會是他人生中的污點，也會讓得他在朝中的地位大為降低。
    估算時間，畬民大軍應(yīng)該已經(jīng)接近閩清了。
    高興突然出聲，對著周圍士卒們說道：“諸位弟兄，你們的家小、親人，有很多都在城內(nèi)吧？”
    旁邊沒有士卒答話，只是眼神稍稍變幻。
    他們中間有很多都是這福建的本地人，就是在閩清入的軍伍。
    高興再度大喊：“告訴本將軍，你們會讓亂民入城，殺你家小，辱你妻兒嗎？”
    “誓死擋住亂民！”
    “誓死擋住亂民！”
    一波波高喊聲，在城頭上蔓延開來。
    每次逢戰(zhàn)，高興將軍都會用話語激勵他們。其實士卒們也知道，這不過是將軍提高士氣之舉，但總總?cè)滩蛔嵫序v或是義憤填膺。
    他們的家小妻兒，真的在城內(nèi)。不說為國，只是為家，他們也絕不會放畬民入城。
    高興輕輕點頭，神色重歸嚴(yán)肅。
    他和畬民部族其實已經(jīng)打過許多次仗，但是，從未這般凝重過。不是因為別的，而是因為文天祥到了。
    他深知，這個老對手有多高的能耐。永福之失，便是個沉重的教訓(xùn)。
    論兵法謀略，文天祥不在他高興之下。而若論愛兵如子，文天祥更是勝過他高興，以前興國軍之團(tuán)結(jié)，天下聞名。
    那樣的團(tuán)結(jié)，是文天祥犧牲無數(shù)才換來的。他將整顆心都撲在了軍中，甚至，連家中親人都死傷殆盡。
    所以，哪怕文天祥只是帶著飛天軍和飛龍軍，高興亦不敢有任何的掉以輕心。
    如果只是畬民大軍趕到，他高興，怕是都不會親自趕到城頭上來。
    黃昏了。
    西邊的云開始泛紅。
    而文天祥的大軍，也開始在蜿蜒的官道上現(xiàn)出身影，向著閩清縣城而來。
    高興大喝：“全軍將士！備戰(zhàn)！”
    他知道文天祥現(xiàn)在定然急切地想要拿下閩清，說不得根本不會扎營，會立刻就開始發(fā)起攻擊。
    無數(shù)元軍士卒在城頭上跑動起來。
    而文天祥，也果然率著大軍直接趕到城下。
    離城近千米處，大軍停下。有斥候馳馬上前，向著城頭大喝：“元將高興可在？”
    高興眼中閃過厲芒，“要戰(zhàn)便戰(zhàn)，不必多費口舌！”
    他一句話，就將下面斥候的話給堵死了。
    但是，斥候還是喊道：“我們大宋皇上有好生之德，不愿生靈涂炭。知曉你高興將軍也是有本事的能將，勸你開城投降，我們大宋皇上必將重用于你。而一旦大軍攻城，便將死傷無數(shù)，如此罪責(zé)，你高興可愿擔(dān)之？”
    “哼！”
    高興冷哼，卻是懶得再回話了，“放箭！”
    他是元將，豈能降宋？
    雖然聽聞大宋皇帝年少英武，但高興，心中從未升起過這樣的念頭。
    嗖嗖聲響。
    道道冷箭射向城下。
    斥候卻是有所預(yù)感，一溜煙兒地拍馬就跑了回去。
    到軍前。
    文天祥坐在馬上，不等斥候說話，自顧自道：“高興是個好將軍啊，可惜，不能為我大宋所用。”
    旁邊任偉道：“軍機(jī)令，那咱們是否現(xiàn)在攻城？”
    “嗯。”
    文天祥輕輕點頭，“任將軍你先率飛天軍打頭陣，順便觀察觀察城內(nèi)的元軍布置。”
    任偉微愣，“可是……高興應(yīng)該不會給我們飛天軍機(jī)會吧？”
    畢竟在永福的時候，元軍就已經(jīng)開始用百姓做人質(zhì)，掣肘他們飛天軍了。
    文天祥卻是輕笑，“如果他們再以百姓為質(zhì)，你無需管，勘察過城內(nèi)布置后便回來便是。”
    說著，他看向畬民將領(lǐng)們，“諸位將軍，開始扎營造飯吧！”
    眾畬民將領(lǐng)領(lǐng)命，向著后頭跑去。
    文天祥抬頭看向城頭，嘴角緩緩露出笑容，“誅心為上，誅敵為下。”
    這話，卻是趙洞庭告訴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