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周秀去學校之前破天荒地沒有早出發, 因為今天不用急匆匆地做早餐。她難得地睡了個飽覺, 直到六點半才起床。
    席少原頂著一頭凌亂的頭發，剛洗漱完就看見了著裝整齊、背著書包的周秀，她脊背挺直地坐桌子旁邊。
    仿佛在等人。
    七點不到的時間，深冬的天空還沒有亮。
    平時周秀為了趕早班車, 這個時間點早已經不在家。
    他的目光掃了一圈, 慢悠悠地轉了回來，落在周秀身上。
    周秀穿著冬季的校服, 剛來時候那枯黃得跟稻草的頭發，此刻在燈光下仿佛鍍上一層蜜澤。
    她見了他下樓后，站了起來看了他一眼，臉上露出開心的笑容。
    席少原的記憶里，太多這樣的回憶了。
    周秀說:“謝謝你, 我……”
    席少原臉上劃過一絲了然，輕嘲。
    他打斷：“還有……別的事嗎？”
    周秀看見席少原奇怪的眼神, 這眼神不要太熟悉，熟悉得令她硬生生把話咽回肚子：
    “沒有。”
    周秀想讓席少原不必那么麻煩挑選禮物，不如直接折現給她。
    但一看到席少原這種嘲諷的眼神，周秀腦子里的想法統統消失干凈。
    算了，還是自力更生、走二手賣掉的老路, 反正一回生二回熟。
    她把單詞本放進了書包，轉身匆匆地去趕公交車。
    裕德中學。
    周秀第一次在清晨走進飯堂，用了新得來的飯卡吃早飯，吃得肚子很飽。
    甜甜的豆漿、香脆的油條、香噴噴的面條、熱騰騰的大肉包子, 周秀咬著油條，吃完了面條，最后帶走了兩只包子，留著課間餓的時候吃。
    花絮一大早來到學校，發現今天居然沒有周秀分享的可口早餐了，她明白過來周秀這是有了無限額度的飯卡了。
    早餐沒有吃好，一整個早上都會不愉快。
    花絮痛心地勸導著周秀：“秀秀啊，自己做的食物多干凈，多美味？你還在生長發育期，總是吃食堂不行滴。”
    自己做的早餐固然美味，但是哪有吃別人做的來得爽快。
    周秀不敢吭聲，喝起了甜甜的豆漿。
    溫溫的豆漿滑下喉嚨，久違的豆香味令周秀憧憬的瞇起了眼睛。
    清晨打豆漿的聲音比較吵，席少原又是個對環境要求極為嚴苛的人。寄人籬下，周秀很久不曾嘗過豆漿的滋味了。
    新鮮豆漿的甜味，甜得讓人幸福。
    她舔了舔唇，輕聲說：“偶爾吃一兩次也挺好的。”
    周秀平時都是自己做飯吃的，但不能浪費了杜飛揚送的飯卡，只能多吃幾次飯堂。無限額度雖然好，實際上三萬塊給周秀用，恐怕直到畢業都用不完。
    周秀對食物的要求極低極低，只要是食物，她都愛惜。
    花絮摸了摸周秀的腦袋，“乖，答應我，以后少吃食堂。”
    “食堂的食物哪有自己做的營養均衡。”
    周秀喝干了豆漿，嗯了一聲。
    如果父母來到城里，周秀怕是更不會在學校飯堂吃早餐。她不禁懷念起周成冬天做的香滑彈軟面、熱乎乎的羊肉湯、香噴噴的東坡肉。
    每次他去給別人家做喜宴，都會捎上她，讓她跟著吃個飽。
    周秀盼著父母來到城里，心里頭好好學習掙錢的那股勁更加兇猛了。她吃完早餐后，認真地背誦起了英語。
    【叮——成功背下一篇英語文章獎勵10rmb。】
    從走廊經過的學生，一見到周秀就忍不住想起昨夜的事情。
    一個早上不到，周秀拿下24班和溫拿班幾個男神聯手準備的禮物，拿禮物拿得手軟的事情已經傳得沸沸揚揚。
    昨夜周秀沒有給席少原地址，席少原出于保護隱私的顧慮，于是把所有的蘋果最新款寄送到了學校。
    下課后，周秀和花絮到門衛室，各抱了一堆小山高的電子產品，一件一件地疊放在課桌腳邊，險些都沒有地方放腳，簡直拉了一大波的仇恨。
    收到獎品的主人公——周秀，對這件事反應平平，領完快遞后該干嘛干嘛。
    她認真地看起了數學書籍，根本沒空拆包裝。仿佛摞在她腳邊的是無關緊要的東西，不是昂貴的電子產品、更不是原少親手送的禮物。
    虞輕雁恨不得搖醒周秀：“秀秀，難道你不想拆出來看看嗎？”
    這是什么？這是原少送的禮物啊！
    要是換成虞輕雁本人，估計拆禮物能拆一整個上午。花絮忍不住笑，說：“原少真應該送秀秀一套練習題，這樣她就會拆了。”
    顯而易見，電子產品對周秀的吸引力還不如一沓試卷。
    周秀無奈地放下了筆，搖頭：“哪有你們說得那么夸張。”
    她是沒打算拆禮物，因為拆了之后，這些東西都不好轉二手賣了。
    沒拆之前這些產品可以稱為“全新未拆封”，拆過后，只能變成“九九新含淚轉讓”。
    周秀見虞輕雁這一臉垂涎的表情，輕聲地問：“你想要嗎？”
    周秀的話音剛落，就看見了來自四面八方的火熱熱的目光。
    被這些灼熱目光盯著的周秀，愣了一會，忽然抓到了脫手的機會，她說：
    “這些我東西都用不上，想要的話可以轉讓給你。”
    幾個女孩子推推搡搡之下，忍不住上前詢問了價格。
    雖然圣誕節沒有得到原少的禮物，但是得到了它，四舍五入也算是被原少送了圣誕禮物。
    女孩子們這樣一想，忽然就圓滿了。
    周秀的這些電子產品，本來就是全新未拆封的，買了也不吃虧。24班的女生揀著自己感興趣的產品，跟周秀付了款。
    直到這時候周秀掏出手機才發現，無論怎么點微.信都收不了款，只好讓她們轉賬給花絮。
    因為沒有綁定銀行卡。
    最后一臺imac pro臺式機價值10.55萬元，因為太貴暫時無人問津。周秀隨手搜了搜它，不搜不知道，一搜連她自己都忍不住吃驚。
    昨晚其他禮物加起來，都不夠席少原的一個添頭。
    周秀想:如果昨晚她沒參加，得到這些東西的人應該是席少原本人。
    他恐怕沒有想到，最后出現了她這個意外吧？
    徐卿看著周秀看著唯一沒有賣掉的臺式機，看了很久。
    他和煦的笑容掛在唇邊：
    “原少送的這臺機子配置挺高的，是目前蘋果功能最強的臺式機，秀秀也舍得賣掉它嗎？”
    周秀點點頭。
    徐卿于是買下了這臺機子，轉了10.55萬元給花絮。
    花絮郁悶地點了收款，忍不住嘆道：“闊氣還是原少更闊氣，原少再壕一點，就能突破我的微.信當日轉賬最高額度了。”
    相比之下，花絮的“炫富”行為已經算很低調了。
    周秀收到了錢，開心地說：“還是絮絮的禮物比較讓人開心。”
    花絮聽了心花怒放，“是嗎？那些花我和輕雁、還有我家的阿姨一起疊了很久呢。”
    是的，周秀點了點頭。用了心的東西，才會讓人珍惜。
    放學后，杜飛揚恭敬地奉上了手機，問周秀：“秀秀，快快快，教教我昨晚你是怎么越塔殺我的？”
    雖然貂蟬是越塔殺人于無形，但是比起婉兒這種秀到飛起、越塔根本不掉一滴血的英雄來說，還不夠看。
    周秀合上試卷，接過了杜飛揚的手機，拇指操作了起來：“看好了，摁2，33133直接飛起，21333近距離放，233a133傷害打滿——”
    “一挑多的時候，要善于計算血量數據、傷害值，比如這個，后期能夠產生兩萬點的傷害——”
    杜飛揚：“……”
    他想起一個網上的段子——
    眼睛：我都懂了！腦子：我……大概也懂了！手：放你媽的批。
    杜飛揚心里差點眼淚都要掉下來。
    袁若儀聽完，腦子暈乎乎地第一次嘗試打開了花絮印發的資料。
    她信了……周秀的邪了。
    周秀把手機遞給了杜飛揚，輕輕抿唇笑：“玩這個已經沒用了，原少以后肯定不會像昨天那樣大方獎勵禮物。不如好好學習。”
    “道理都是不變的，學會了道理還怕玩不會游戲？”
    杜飛揚心里難過得嗚嗚地流下了眼淚。
    暴富的機會總是與他擦肩而過，學習也總是虐他千百遍。
    周秀轉手電子產品的事引起了一陣小小的風波，直到下午放學的時候，談明掏出手機看了看發現周秀仍舊沒有領取轉賬。
    他敲了敲周秀的桌子：“你不要錢了？”
    周秀誠實地說：“我沒有綁定銀行卡，收不了款。”
    “你有空的話就把錢領出來給我吧。”
    談明臉上緩緩出現了：“？？？”
    現在誰不是用電子支付匯大額款，哪有人還用現金支付？
    拿著一沓鼓鼓的鈔票，方便裝暴發戶嗎？
    如果不是知道周秀眼里只有學習和刷題，談明一定會懷疑周秀是故意為了騙他的微.信號，才故意找這種爛得一眼就被看穿的借口。
    談明臭著臉嗯了一聲，真的掏出了銀行卡準備去atm領現金還給周秀。
    周秀卻收拾書包好，準備要去上競賽課。
    這周的競賽課，消失已久的謝澄回來乖乖上課了。
    不過謝澄回歸的話題度，依舊沒有周秀高。火箭班的人親耳耳聞了周秀今天收禮物收到手軟的事實，忍不住多看了她一眼。
    24班和溫拿班的人，可真會玩。每次都能玩得這么熱鬧。尖子生們不是不羨慕的。
    就連齊雅光都跟陸靈珊談了起來：“原少可真有大方，說添頭真的添了十幾萬。”
    陸靈珊聽了并不覺得奇怪。
    周圍有個同學咬咬唇，小聲跟齊雅光說：“你還不知道嗎，原少他家里很有錢的。”
    而且不是一般的有錢。
    出手這么大方的人，難怪會這么受女孩子的喜歡。
    謝澄坐在教室后面，轉了轉水性筆，懶洋洋地說：
    “那個就是你借校服的女生吧？”
    他揚起的嘴角，瀉出微微的笑，“真的難得你有這么一次送禮物給女生的機會，結果回過頭卻被人轉手賣了。”
    席少原聽著臉色漸漸地黑了下來，“謝澄……”
    謝澄輕聲道：“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