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夜云身體微微前傾，雖然不清楚敬安侯在西寧地位如何，但堂堂一侯府被人屠戮，令人駭然。
    “兇手可找到了？”
    元生露出一抹苦笑，“兇手，哪里有兇手，只有一伙為錢財的悍匪罷了。”
    司夜云心中了然，這些悍匪不過是被推出來當擋箭牌的罷了，背后之人無法撼動。
    “小婭幫我改了身份，以戲子身份躲在宮中，但那伙人從未放棄過我，我怕連累小婭便從西寧逃走，小婭這些年做的事情也全都是為了我。”元生談及申屠曉婭眼神里充滿著柔情。
    她是他生命中最后一道光。
    即便兩人已經分別許久，他也永遠不會忘記她。
    司夜云摸了摸鼻尖，“所以她殺的那些人跟你有關？”
    那敬安侯府當年動手的人可不少啊。
    元生眼神微暗，“是的，她都是為了我。”
    宮里有不少人即便不知道他的身份，也屢次對他下手，小婭以雷霆手段將人折磨死，才保全他一點凈土。
    但小婭殘暴的名聲也傳了出去。
    人云亦云太久，連小婭自己都快忘了自己是什么樣的人。
    司夜云瞇了瞇眼眸，還是有些不信，“那為什么西寧皇帝如此縱容她？”
    申屠曉婭如果只殺一些宮人倒沒什么，但樊語陽說過她曾殺過皇子公主。
    西寧皇帝總不能寵溺到這種程度吧。
    元生抿緊了唇，遲遲不語，半晌頂著司夜云審視的眼神，才緩緩嘆息道，“這件事事關皇室秘密，我不能說，若王妃非要知道，元生寧愿不知小婭蹤跡。”
    司夜云微微挑眉，方才元生可是為了申屠曉婭毫不猶豫暴露自己身份，現在卻為了這個秘密，寧愿不知道申屠曉婭在何處。
    她唇角翹起，“你可知你這么說，本王妃會更加感興趣。”
    元生一副任憑處置的樣子，目光平靜且淡然，薄唇抿成一條直線，半個字都不愿吐露。
    “來日方長，本王妃遲早會知道的。”司夜云也沒指望現在就能徹底撬開他的嘴，撣了撣衣角，起身道，“至于四公主下落，暫時不方便告訴你，她如今重傷失去記憶，為保她的安全，本王妃不放心任何人。”
    依照元生的說法，他已經離開西寧多年。
    這中間發生多少事情誰也不知道，也許當年他跟申屠曉婭的確生死與共，但現在可不好說。
    司夜云是想殺了申屠曉婭，但并不希望識人不清，將人糊里糊涂交出去。
    元生眸色震動了幾分，眼神肉眼可見的著急起來，他急急上前一步，礙于面前人身份，才生生停住腳步，壓抑著心中翻滾的悸動，“她，她還活著就好，活著就好。”
    樊語陽找到他的時候，他已經猜到申屠曉婭會遭遇刺殺，但一直沒有消息，他擔心人死在路上。
    如今靖王妃與他說人還活著，那就足夠了。
    司夜云故意意味深長道，“活著就夠了？如果她遭遇了非人的遭遇呢。”
    元生眼神里隱忍著滔天怒意，唇邊肌肉繃緊，手也緊緊攥著，一字一句道，“只要活著就足夠了。”
    他微微抬起眸子，祈求的看著靖王妃，“她如今失憶，若是一輩子都想不起來，那就請靖王妃莫要與她說那些。”
    其他的交給他便好。
    司夜云眉梢微揚，繼續說道，“但她遲早會想起來的。”
    到時候，又如何呢。
    元生一直筆挺的身影瞬間像是坍塌了，整個人失去了生氣，苦笑一聲，“那元生愿再走一遍她的路，我們本該一起的。”
    這世道艱難，他不想放她一個人面對，之前他放開過一次，這次他不論如何也不會放開了。
    司夜云這下是真的對元生刮目相看，先前對他的試探心也消散許多，她語氣沒有之前那般僵硬，甚至帶著一抹笑意，“你的這份心打動了本王妃，日后本王妃會給你帶她的消息。”
    “多謝靖王妃！”元生大喜，他沒想到靖王妃居然會幫他，這可真是天大的好事。
    班主在外面等的心力交瘁，攥緊了手，一直在外面徘徊，生怕元生惹怒了靖王妃。
    蘭樾坊就真的要走到盡頭了。
    要是眼睜睜看著苦心經營多年的蘭樾坊沒了，他怕是死了也無顏面見列祖列宗。
    吱呀——班主飛快看向門開的方向，心高高提了起來，眼睛猛地一縮，屏住呼吸。
    直到看到靖王妃面帶幾分笑意從房間出來，他那顆懸著的心忽地落了下來，笑的，是笑的，那就證明元生沒惹靖王妃生氣，蘭樾坊能保住了！
    他咧著嘴齜牙跪下，直到靖王妃離開，他才想起身進去找元生，這一動啪的一下整個人跟個大蛤蟆一樣趴在地上，腿軟了！
    方才太擔心了，肌肉都緊繃，現在驟然放松下來，整個人都軟了，元生剛好走到門口，看到班主給他行大禮，眼皮一抽，淡然的彎腰扶班主。
    班主怎么都沒想到朝著元生磕了頭，老臉一紅，挽回尊嚴象征性敲打自己的膝蓋道，“老了老了，這腿腳也不行了。”
    元生輕輕應了聲，“我替班主請個大夫。”
    班主：“……哈哈，不必了，老毛病老毛病，”他就不小心軟了下而已，請大夫是要花錢的，沒必要多花，他擠眉弄眼問道，“方才靖王妃可有為難于你？”
    元生知道班主是在擔心他會不會連累蘭樾坊，淡聲道，“靖王妃只是想請我過段時間唱戲，但是靖王妃有自己的想法，所以與我商談戲的內容。”
    班主：“？？？”
    只是這樣？這種小事為什么不讓下人來，或者讓人將元生請去。
    而是親自來蘭樾坊？
    這太不符合常理了。
    他剛捋清楚一點，心里有著無數疑惑，剛想繼續問，元生就從他面前走過去，一步都沒有停，也不知道元生怎么走的，分明步調輕慢，卻走的極快，眨眼間就消失在眼前。
    班主到嘴的話全都吞咽了回去，自言自語道，“也是好事，是好事就行，不過靖王妃想聽什么戲？”
    開了一輩子戲園，他對戲極其癡迷，哪怕現在只知道個消息也開始抓心撓肝想知道到底什么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