乖巧懂事的孩子總是容易令人心疼。
    太后因為擔心而僵硬的面容緩和了幾分，滿是褶子的手覆蓋在小璃毛茸茸的腦袋上，聲音有些干澀沙啞，“好孩子，太祖母嚇著你了。”
    小璃搖頭，“太祖母是為了妹妹，太祖母是好人。”
    他很懂事，能清楚明白太祖母擔心的心思，只會心疼太祖母。
    “唉，你比你父王幼年時懂事太多。”太后望著小璃，渾濁的眼底沁著點點笑意，接過小璃端著的茶盞，抿了口茶，潤了潤嗓子才道，“你父王年幼時，就算再如何心疼太祖母也都不會說出一句體己話，但他會一直陪在太祖母身邊。”
    都是好孩子，只是一個敢于說出來，一個只默默的陪著。
    若是有選擇，她倒是希望軒轅靖幼年時也能如現在的小璃一樣。
    這樣也不會受一些委屈。
    小璃沉默不語，他不知道父王年幼時經歷了什么，但他黑亮的眸子里透出幾分想知道的渴望。
    “想知道你父王年幼的事情？”太后看出小家伙眼底的神色，輕笑問道，小家伙遲疑了一下，隨后點頭，他只是跟父王才相認沒多久，之后父王又跟娘親去北芪，父子兩人真正相處的時間少之又少，他自然是想知道的。
    但若是有些事不便說，他也懂事不會問的。
    “那哀家便與你多說說，”太后將小家伙抱了起來，與自己面對面，神色有些緬懷，事情已經過去很久，封塵在記憶中，如今再想來，卻也恍惚如昨日發生，記憶猶新。
    小家伙難得托著腮，聚精會神的聽著，不時還會問上兩句父王為何當初不說，“因為你父王倔，你可不能學他，”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太后原先也只是覺得軒轅靖性格沉悶點，倒也算是個不錯的好孩子。
    現在跟司璃一對比，她就有些嫌棄當初的軒轅靖。
    一腳剛踏入慈寧宮大門的軒轅靖：“……”
    他可能來的不是很巧，剛好聽到這句話。
    齊嬤嬤眼尖看到軒轅靖，登時小聲提醒下太后。
    太后不以為意，抿了口茶水，淡聲道，“怎么，哀家難道說錯了？”
    她所說的可都是當初軒轅靖做的事情，沒有一件是冤枉他的。
    “皇祖母說的沒錯，”軒轅靖無奈附和一聲，身后跟著忍笑的軒轅赫，以及溫文爾雅的軒轅睿。
    三人進來便同時行禮，一舉一動都挑不出半點錯。
    “起來吧，今日怎么來的這么遲？你難道不知道今日對卿卿很重要？”太后頗為嫌棄的看著軒轅靖，語氣中也不免染上幾分不高興，若是尋常人家知道子女這等大事，定會守在這里，哪兒像軒轅靖居然遲遲才來，要是再等等，怕是事情都結束了，卿卿要這種父王有何用？
    “回皇祖母的話，四哥不是不想來，是今日一早四哥的府上多了點東西，四哥一直在追查才耽擱到現在。”軒轅赫第一時間為軒轅靖解釋，他們真的沒有故意耽誤的意思，是事情太過湊巧，才無奈遲來。
    “多了東西？”太后渾濁的眼底劃過一抹厲色，聲音威嚴，“何物？”
    對他們這等人家來說，不怕府上多了東西，更怕的是，府上神不知鬼不覺多了東西。
    一旦被發現就極有可能是抄家滅族之禍。
    而軒轅靖身為皇室子弟，雖然不存在抄家滅族之重罪，但也容易背上謀逆造反罪名，輕則趕出盛京去往封地永不得回盛京，重則貶為庶人終生圈禁。
    這兩個結果都不是什么好事。
    軒轅靖眸色深邃，薄唇抿成一條直線，顯然并不愿意在這件事上，再讓皇祖母擔憂，但軒轅赫才不管這些，撇了撇嘴道，“還能是什么東西，當然是一些毒物，前兩日四哥就險些被三皇兄府上那女人給害了，沒想到那女人還能潛入王府，給四哥放毒物，真是小瞧了她。”
    偏生那些細小的毒物，一般人若是不仔細點，還真難注意到，簡直防不勝防。
    四哥要是沒有四嫂留下的驅蟲散，怕是早就不知不覺被咬了。
    可即便如此，也不能完全防備的住，他們幾人今早就拿著四嫂之前留下的驅蟲散將整個府邸里面都清掃一遍，確認再無東西，才趕來慈寧宮。
    “祺兒的人？”太后眉心擰緊了幾分，她素來不管兄弟倆之間的事情，但若是涉及到雙方的性命，她是不愿見到的。
    軒轅赫不住點頭，“是啊，除了三皇兄的人，還能有誰會這么恨四哥。”
    他半點都不想給軒轅祺做遮掩，叭叭叭的就要將所有事情說出來。
    可他剛準備說話，就被太后的手勢止住，“靖兒無事便好，其他事情，等日后再說吧。”
    “啊？”軒轅赫有些吃驚，皇祖母不是一向最疼四哥了嗎？
    怎么聽見四哥幾次被人害了，卻沒任何生氣的意思？
    軒轅睿也沖他搖了搖頭，眼神示意皇祖母對面眼神澄澈的司璃。
    司璃不過才幾歲，不便接觸過早接觸這些事情，再者今日他們來是為了卿卿，提起這些事情只會分心。
    軒轅赫悻悻閉上了嘴，不過他也承認二皇兄跟皇祖母考慮的都周到。
    “她們進去多長時間了？”軒轅靖在軒轅赫安靜后，才沉聲問道。
    “一個時辰了，”太后看著軒轅靖擔憂的眸子，頓了頓說道，“早就該進入，只是卿卿一直在等你，她悄悄跟我說，怕以后再也看不見你，才想等你。”
    但一直都沒等到軒轅靖來。
    卿卿才失望的被帶進去。
    軒轅靖心里驀然一縮，密密麻麻的后悔將他侵蝕，他沒想過卿卿會對他有這么強的依戀，就連做手術都希望能見他一面。
    是他不好，沒有放下一切，來見她。
    “罷了，這些都過去了，等卿卿醒來，第一個見到的是你便好。”太后擺了擺手，也不再執著于之前，叮囑軒轅靖，萬不可再讓小家伙失望。
    軒轅靖點頭，鄭重道，“孫兒知道。”
    他也的確不會錯過一次，再錯過第二次。